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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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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是醒了,镜花水月破了。
“咯咯咯……”
李叔家的公鸡把祈容拉回了现实。
他从床上坐起来,摸了摸被汗湿透的额发,眼神空洞,想了好久。
还是尽快凑巧去华阳看看吧。
起了床,洗了把脸,门被敲响了。
“祈容,醒了吗?”李由略显焦急的嗓音穿了进来,紧接着又伴随两阵敲门声,
这么着急?祈容心想,莫非是坟又出了什么事?
祈容打开门,门外的李由看见祈容好像隐约松了一口气。
李由心里窝火,某个信誓旦旦说不想、不见、不入梦的人,夜里入了梦不说,还收不住自己的鬼气,差点魇的祈容醒不过来。
自己在家正修炼呢,转眼间就被拉进鬼殿,还不等骂骂咧咧,萧影便火急火燎的让他去看祈容。
萧影攒的能量确实已经够入梦了,但是他鬼气太重,收不住的话可能会干扰被入梦者,甚至可能让其永远困在梦里。
鬼气是下界鬼人人都有的气息,越是强大鬼气越重,也越是难受,对鬼来说,这是权利和臣服的象征,但对人却百害而无一利。
门内祈容看着急得胡子都吹起来的李由。
“怎么了,师叔,又出什么事儿了?”他忙开口问。
李由定了定神,“也没什么事,就是你祈伯让我和你去商量一下阴婚的事。”
祈容的目光看向满头大汗的李由,李由察觉到了他的眼神。
“哦,最近觉得身子骨不如从前了锻炼了一下。”李由说道。
“那确实要加紧锻炼了。师叔,你等一下我,我马上跟你去。”
祈容和李由走过村口,又听见“情报中转站”叽叽喳喳。
“哎,听说了吗?朱员外家闹鬼了?”
“什么鬼啊,他家的事儿不一直挺多的吗?”
“不是不是,这次是真的,朱员外连职都不如述了,躲在宅内不敢出门。”
“……”
那人好像说到关键处自觉凝重,降低了声音,祈容听不太清了。
“师叔,你说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啊?”祈容突然开口问。
李由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好像透露出一种你自己个巫师,问我有没有鬼的真诚发问。随即想到坟里的某位,又不说话了。
祈容不说话了,扯着嘴角笑了笑。
天光刚刚拂晓,祈镇长家的门外已经聚了很多人了,早在昨天祈义峰就已经说会在今天给镇民们一个答复,绝不会再让此事危害到百姓的正常生活。
祈容和李由趁大家不注意,先从侧门进去了。
祈义峰面色凝重,他招呼人坐下,抬头看了祈容一眼。
“怎么回事儿?脸色这么差?”
祈荣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可能是没睡好吧,一直做梦。”
李由只是出气没说话。
“行,今天我叫你们来就是准备把这事儿告诉给大家……”
一炷香过后,祈义峰打开了大门,个个街道代表走进了会堂,众人面面相觑。
“祈镇长,不是你说要给我们一个解决方案的吗?”
“就是啊,我山顶的田都被烧毁了,这找谁说理去?”
“都不敢放牛了,我的牛都瘦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抱怨跟开了闸似的,却都不敢说那座坟。
“大家先不要急,不要慌啊,今天既然把大家叫过来那一定是有解决办法的。”
祈义峰开口打断了大家的叽叽喳喳。
祈义峰给了李由一个眼神,李由清了清嗓子,其实早在李由出声前,大家就注意到了角落里的李由和祈容,便猜想这事儿神神鬼鬼的,估计也恐怕只有巫师才能解决。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李由,希望他能说出一个让大家满意的解释。
“咳咳……”李由又清了清嗓子,大家变得有些焦急。
“其实山顶上发生的怪事儿,也很好解释,也指向一个迹象。”
众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萧将军年少成名,没有过感情羁绊,阳气太重,我们祈晏山是他的故乡,也是四时阳气汇聚之地,本不适宜在此厚葬,但萧将军如此丰功伟绩,圣上千里送灵柩,便也在此安葬。如今,恰逢四日凌化,阴阳汇聚,才出现如此多怪象。”
李由不轻不慢的说。
众人听了瞪大了眼睛。
“所以呢,怎么解决这个什么阴阳汇聚的怪象呢?”
“对呀。怎么解决呢?总不能迁葬吧?朝廷知道可是要怪罪下来的。”
“……”
躲在角落里的祈容一直没有出声,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别急别急,昨夜我卜了一卦,最简便的法子便是给萧将军配合阴婚。”李由说。
一时四下无声,大家的眼睛里都流露出了荒诞和不可思议,没人敢开口说话,仿佛谁先开口谁就要被拉去拜堂成亲。
阳春街的妇女代表柳艳红柳大妈大着胆子开口问道:
“那这阴亲,不会要在镇里选个村民吧。”
还没有等祈义峰和李由开口。
“那不然呢,让别的镇的人高攀我们萧将军?”
打铁铺的刘老二扯着嗓子喊道。
“哎?刘老二,你家闺女不是还未出阁?”
“那...那哪儿行啊,我...”刘老二急的吹胡子瞪眼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大家对这些事都是有些害怕的,不过萧将军一生光明磊落,此阴婚我也会多加看护,必不会有意外发生。”
角落里的祁容静静的看着众人,萧影生前为祁晏镇做了那么多,死后还带来朝廷的格外待遇,为何众人对他避之不及?祁晏镇大批运过来的白花花的银子,没有萧影谁会管这里?
一时鸦雀无声。
“我去。”祁容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他理了理衣服。
“我去吧,一来我体内阳气重,二来我也略懂术法卦阵,真遇见什么了,也能护自己个周全。”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好像在交流千言万语。
祁容看不见李由的表情,李由蓄的胡子太长了。
“哎,依我看啊,我觉得行。”柳艳红小声嘀咕道,但屋里太安静了,这声音也太清晰了。
没人跳出来质疑,只有李由和祁义峰叹了口气。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等大家都离开后,祁容凑到李由身边开口问,“师叔,你知道南临吗?”李由眼睛转了一下想了想问道,“怎么了,怎么突然打听南临了。”刚好过几天南临有术法大会,你和我一同去。
“真的吗?”祁容尽量掩饰自己的喜悦,赶忙开口应道,生怕李由反悔。
“对了,仪式明日子时办,此时阴气正浓,平定萧影煞气效果最好。就在柿子树下。”
祁容答应了,手里摩挲着一个玉环。
回到家太阳已经西下了,他用盆准备好鸡血在符纸上写写画画,尽管他对术法茫然不通,但总是感觉好像有冥冥之中的指引,一笔一画都熟悉的像上辈子似的。他做这些符可以等过两日集市上小卖一下,不包售后的那种。去南临肯定少不了花钱,小哥如果腿真的受伤了,他更要赚多多的钱。
做完这些,已经很晚了,夜空中的空气静谧的好像能听见细微的风声,祁容躺回床上,刚闭上眼,还不等他回忆这几天发生的事,又是熟悉的思绪不受控制,他感觉自己再一次掉进了无尽深渊,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一直快速的下沉让祁容的心跳越来越快,然后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这次又是梦吗?为什么这几日频频做这样的梦,是因为配阴婚吗?等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的不是小破茅草屋,又是那个熟悉的宫殿,这次藏椅上坐的人穿了一身白衣,他抬头望去,发现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小七,又见面了。”
是小哥,是小哥的声音,他赶紧抬头去看他的腿,发现只是一团雾影,看得并不真切,他努力尝试开口说话,这次终于能说出口了。
“小哥,你去哪里了?”祁容断断续续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开口问道。
“我一直在你身边。”
祁容听到小哥说,恍惚了一下,可是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小哥了,自从临夏河一别,人都说,逝去的人会化成星星,一直陪伴在家人的身边,可是祁容从来不信,他宁愿相信星星是天上仙子们的棋子。
也不想相信,骁勇善战的小哥失去了一条腿,生死未卜。祁容更坚信了要去南临的决心。
眼睛好沉,他好像没有意识了。
另一边,萧影从座位上缓缓走下来,绕过一团雾,站在了祁容破烂的小屋,破烂的小床的旁边,他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黑光,伸出了手,似乎想触碰些什么,但他的手径直穿过祁容的脸颊,摸到了一团虚无。在看到祁容身上的玉环,嘴角轻轻扬起了一点点弧度。
萧影也是祁晏镇的人,不过少时便随着父亲一起迁往京都,父亲死后,萧影继承爵位,随后一路高封,一场漂亮的仗带回来的不只有官居一品的盛况,还有萧影的尸体。没人知道大将军生前的经历,却都在享受荣耀带来的自豪。
还记得在北坞营地,彼时战况十分恶劣,敌众我寡,萧影看着主帅接受更多不符合条件的士兵,他心想,他会护住他们的,这场仗会赢得,大家都会回家的。
直到他遇见了一个看起来就很小的少年,说这一口他非常熟悉的家乡话,他第一次近乡情怯了,父亲死后,他再也没听到这样的腔调了,他后悔了,他后悔不再据理力争,哪怕一人抵十人,他也不愿看着他们白白去送死。他什么也做不了,父亲的爵位他继承了,父亲的威望他未获得半分,军营里主帅为重,他也只能做冲锋陷阵的士兵,听从主帅的命令。
少年皮肤白净,眼睛里透露出不谙世事的天真,他杀过很多坏人,可是,他好像即将杀死很多好人。萧影想放他走,可听到少年的话,他决定就留他在身边的,他信自己会保护好他的。
行军到金州的路上,他感觉自己分身乏术,敌人战术明朗,主帅魏策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想强攻,金州城内百姓众多,萧策开始质问自己,打仗究竟为了什么?他问过父亲,父亲告诉他,这是建功立业,可是建的是什么功?立的是什么业?他自己也想不清楚,他能做的只是多练兵,战场上挥出的每一剑,发出的每一拳,都是对自己的建功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