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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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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祈容还没到家,就看到了蹲在破烂小屋外的祈渔。
祈渔是祈义峰的独子,和祈容年龄相仿,是那种别人打你一拳,我替你接半拳的超铁关系。
“祈容,你终于回来了!你去哪里了?你快跑吧,我听我爸和李由师叔说要给你配阴婚。”祈渔的脸上带着一丝薄汗,看起来是着急忙慌跑过来的。
“就和坟里那位……”祈渔降低了声音。眼看着祈渔着急的仿佛祈容一会就要死了一样,祈容先忍不住笑了。
“不是,祈容,你害怕疯了吧。你笑什么啊?那可是阴婚,是死人啊!”
“没事儿没事儿,你先别替我着急。”祈容把事情都一五一十的交代给祈渔后,祈渔才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
屋外的树梢晕染了几分秋阳,懒懒散散的,隔着树叶的空隙打下来,晃得人眼睛有点晕。二人进屋后,祈渔一拍脑袋。
“对了,我好像找到你说的那个人了。”“真的吗?在哪儿?带我去见!”祈容激动起来。
“别急别急,只是打听到了样貌和年龄差不多,周围的人也都喊他小哥,离这儿有点远,据他们同乡人所说,是到过华阳的,也参过军。”祈渔突然闭上了嘴。祈容眼睛亮亮的,“继续说啊,怎么不能见了?”
祈渔好像很难开口一样犹豫了很久,“他腿断了,但好在身体还行,你要想确认一下的话,最好还是去南临看看。”
祈容又不说话了,祈渔看着祈容,他知道那个叫什么“小哥”的人祈容很重要。
“行,等这边事情办完了,我去趟南临。”祈容说。
“用我陪你去吗?”
“不用了,你爹不是说今年参加乡试再不过就逐出家门吗?”“别提了,明知子是虫,还望子成龙的爹最可恶了。”祈渔拧巴着脸愤愤的说。
送走祈渔,祈容又重新回到小屋。
小哥还会记得他吗?小哥也有在找他吗?说实话,他真的很想见到小哥,又不想那个人就是小哥。
小哥那么爽朗,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少了一条腿该怎么办啊。
想着,他从床底摸索出一个蚌壳,这还是小时候他和祈渔去海边捡的,里面有他这三年的全部积蓄:
四十两三文钱。
别说去南临了,走出祈晏镇都困难。
他叹了口气。
隔壁的大黄狗开始打起了呼噜,本以为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儿,会很难睡着,可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入睡的很快,甚至还做了个梦。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梦见小哥,梦里是三年前在南临的时候,他第一次走出祈晏镇,可战乱没有地方去,正好遇见华阳在征兵,祈容挤进队伍里,心想,当兵也好,为国征战嘛。
队伍到祈容了,检录的士兵流程式的问:“多大?籍贯。”
祈容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又故作镇定道:“十八,祈晏镇。”
检录的士兵抬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祈容甚至以为自己被看穿了,可自己只是矮了一点吧,也没什么不像的好像。
那人还是摆摆手让他走了。
祈容看着自己的铭牌和一件破马甲。
铭牌没有姓名,只有个编号,077,破马甲上面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祈容皱了皱眉,跟着带队的人进了营。
祈容带着东张西望的好奇眼神,这是他第一次走出祈晏镇。军营扎在靠山脚下,方便防守也方便取水,周围还有许多柿子树。周围的土兵们都一副劳顿的样子,没有空搭理祈容,祈容也乐的自在。军营不大,除去主帅营和民兵营,也就是一个小小的粮草仓和武器库了,连一匹战马都很少见。
眼神忽然定住了,他看见一个男人倚在一颗柿子树边,那男人一看就不像普通民兵,尽管他的马甲依旧日很破,也没有一把像样的武器。但高高梳起的头发和俊郎过度的五官实在是出神入化的闪瞎了祈容的眼,祈容敢保证,自出生以来,就从未见过如此俊俏之人。
许是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那男子的眼神也交汇过来了,天边的斜阳正好折射出他的目光,祈容有点仓皇。
“哎,小孩儿⋯⋯”“叫你呢,小孩儿?”
祈容狐疑的指了指白己。
“对,没错,就是你,过来,来。”那男子挥挥手叫他过去。
祈容不太愿意,但那目光实在是太灼热了,又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连祈容自己都很难察觉的吸引力,他朝着男人的方向走去。短短五十米的路程,祈容一小步一小步的走,但也没有停下来。
男子依|靠在树上,手上拿片叶子,懒懒散散的看着他。
等到祈容走进后,男子张口问。
“哎,小孩儿,叫什么啊。”
“祈容。”祈容依旧带着浓浓的祈晏镇口音。
“什么?你这口音,蛮夷人?”
“什么蛮夷人,我才不是。”祈容涨红了脸。
“这么多七?就叫小七?”
“小七,你看起来不太像成年人啊。”
接受了上下打量的目光后,祈容还是直视回去,他没开口说话,怕又被嘲笑。
“好了好了,小鬼头,家里困难到军营里保命的人多的是,我又没打算拿你干什么。别这么看着我,笑一个?”
祈容笑不出来,他倒是能听明白他说的话。
“打仗很残酷的”
还不等男子开口说完,远处就跑来一个哨兵。
“快快快,萧哥,主帅唤你有事儿。”
二人急急忙忙的走后,只留下祈容站在柿子树前。
他心里想,小哥,这人还有弟弟?
他在柿子树底下徘徊了好久,不见男人回来,又拖拖拉拉的回到了军营里。突然,会议的梦被打断了,情景再现般的真实感让祈容有点分不清现实了。
梦突然坠进一个黑洞里仿佛,祈容被这种失重感折磨的满头大汗可又醒不过来。
终于,好像要落到地上了。
可还是黑,看不见希望的黑,祈容想醒过来了,他不想和小哥回忆的梦变成噩梦。可没有办法,还是一片虚无,他只能沿着黑暗前进,
恍惚中他好像见到了一丝光亮?他的脚步有些快了,心里忐忑不安的跳着,呼之欲出的惊悚和不安也没有丝毫阻拦的意味。他看到一个宫殿,说不上来是什么建造的,但黑黢黢的,好在总有一丝光亮。
许是这是在梦里的感受给了祈容一丝勇气,他踏进不高的门槛。还未细细打量屋内,突然好想被点亮了蜡烛一般,他看见屋内正坐着一个人。黑色衣袍,依旧墨发如瀑,待看清那人的脸后,祈容呆住了,这是他的小哥。
是三年后成熟的,多些戾气的小哥。
他的步伐加快了,坐在臧椅上的男人就这样看着祈容一步一步坚定的朝他走来。
祈容每走一步就感到心口一阵剧烈的疼痛,不断加深。离男人只差几步距离,他想张口喊喊小哥,才发现自己说不了话。
心口痛的走不动,怎么会这么痛?祈容还不想醒来,
但他感觉梦境好像抽丝剥茧般的离开。
“别走,小哥。”他在心里大喊。
祁容刚进军营的时候,个子不够高,身板不够壮,拉牛喂草的活都需要他做,常常到半夜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营帐,夜空中的星星好闪啊,如果睡到门帘处便可以夜夜看见星空好似也没有那么难受了。村民们常说,星宿是天上仙子布的棋局,可以通过棋局观察哪路仙人风头更盛,从而做合宜的事情。
不过祁容觉得,人这一辈子无非婚丧嫁娶吃喝拉撒,哪件事也不是靠仙人指路的。
还记得撤营的前一天,祁容正在擦军队刚发下来的剑柄,亮的好像能倒映出祁容亮闪闪的眸子。
“小七,过来。”祁容听到好像有人在叫他,扭头一看,是那日的小哥,祁容放下剑柄赶紧跑过去。却被拉入旁边的马厩,只见那人从打满补丁却异常整洁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口袋,里边放了几张银票和几个铜板,随即连着布袋一起塞给祁容。
“回家吧,小鬼,打仗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再撤营南下遇上金州那群人,流血都只是小事。”男人不由分说把布袋塞到祁容怀里,不等祁容反应过来就大踏步跨出马厩。
“小哥,”祁容一张嘴,看见前边的男人愣了愣,随即也反正过来自己不应该这么唤他,正纠结叫什么合适,男人扭过头。
“没事,认你这个小弟。”
这一次祁容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才说出口,“小哥,我想跟着你。”
男人愣了愣神,“跟着我?我这里不收养孩子,不是学堂。”
“我会好好学本事的,我在祁连镇无父无母,若战胜回来,父老乡亲也会为我骄傲,若是就此殒命,也不算惘活一次。”随即把布袋又还给男人,“我会出剑,会劈柴,也会止血,力气也大,还会喂马,马步比军营里大多人扎的时间都长,拳脚也正在学,刀枪我都在看你们练,我想跟你们一起去抵御外敌。”
男人听到他的话,也松口了,“明日午时来我帐旁,学会行军拳带你一起走。”
“好的,小哥。”
小哥并没有外表看起来的那么温柔,相反,祁容觉得他很严厉,动作做不回要挨罚,刀挥不出力道要挨罚,那天夜里,祁容被小哥叫进主帐,他以为又要考核他刀谱是否熟练,可是小哥伸出手,给了他一副龟甲,随即拿出一根小棍烧着后让祁容来观察裂纹,祁容哪能看得出来这有什么深意,裂纹的样子好像小哥紧缩的眉头,只听小哥喃喃道,“罢了,此去经年,不信天。”
祁容不理解卦象含义,如果是今天的祁容,定能看出,龟背上的每一条每一根裂纹,都指向了死局。
小哥把龟背给了他,连带着还有一枚玉环,告诉他自己带着不安全,让祁容帮他保管,丢了维他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