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蔡王英年薨 赵佶采用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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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天气暖和宜人，又正值绚丽的牡丹花期。生性好动的皇帝赵佶难免要趁旬休日出宫一游。于是，崇宁五年阴历三月二十日（西元1106年阳历四月二十五日），赵佶微服出巡，并未引起宫城内外任何人议论。
一大清早，赵佶轻车简从，出了宫城北面作为后门的拱宸门，却没有驶出京城，反倒绕过了宫城东面外围，驶向京城内的蔡王府。这时候，蔡王赵似才起床，穿上了一身骑马装，准备先用早餐，再骑马出门。
不料，赵似刚刚吃下了几个煎角子（亦即后世的锅贴）、几片酥琼叶（馒头切片涂上菜籽油和蜂蜜去烤成的薄脆面点），又喝了两口薄荷茶，正在吃一块当令的牡丹饼（馅料含有新鲜牡丹花瓣碎片和红豆沙的糯米饼），就获报官家驾到。赵似顿觉不妙，却必得接驾。
赵佶走进了蔡王府前院，面对着躬身恭迎的赵似，怡然笑道：“听说，你今天想要骑马出城，但是还在用早点啊！刚好朕出宫之前没吃饱，不妨陪你再吃一些。”
“是！”赵似毕恭毕敬应道：“皇兄这边请！”
赵似恭请皇兄进入蔡王府的饭厅，让皇兄坐上了上座。赵佶随即赐坐于赵似，并且屏退左右。
等到饭厅裡只留下兄弟二人，赵佶就盯着一个碟子上已让赵似咬过一口的牡丹饼，假装不经意问道：“你愛吃牡丹饼呀？是不是按照崇恩太后给你的食谱做的？”
“回皇兄，这是蔡王府的厨子自行调配的牡丹馅儿。”赵似忽觉忐忑，但尽量镇定答道。
“哦？崇恩太后最擅长亲手做点心，却没给你牡丹饼的食谱啊？”赵佶装模作样叹道：“那么，你前几天在月圆之夜潜入崇恩宫，既不是去求赐牡丹饼的食谱，那是去做什么呢？”
此语太惊人，难怪赵似惊呆了！一时之间，他什么也答不上来。
赵佶则接下去好整以暇说道：“你别以为，你的一举一动瞒得过朕。其实，不止是白天到处有人盯着你而已。就连黑夜，你没看到后面有人的时候，也不是真正没人跟踪。你在上元夜到大相国寺去做什么，这个月十五夜裡又到崇恩宫去做什么，朕都很清楚。”
这下子，赵似更加震惊了！赵似涨红了脸，却仍然无言以对，只能目瞪口呆望着赵佶。
赵佶眼看赵似神情惶恐，不禁得意笑道：“你放心吧！朕会让你拿一条命来换两条。”
“拿一条命来换两条？”赵似惶惑问道。
“没错，这两条命就是你心尖上的崇恩太后，还有你小时候的侍卫单和。”赵佶直接了当答道：“这两个人的份量加起来，可够重吧？你只需要拿一条命来换，很划算呀！”
等不及赵似反应过来，赵佶又开口恐吓道：“现在蔡王府外围，已有重兵埋伏。如果你胆敢出手对朕不利，他们马上会杀进来。你插翅难逃！反正你横竖是逃不掉，你不想背负弑君犯上的骂名，就乖乖认命吧！”
“你！你何必这样对付我？”赵似忍不住抗议道：“十一哥，我对得起你。打从你登基以来，我一直安份守己。你既在我身边安插了那么多眼线，不可能不明白！”
“好，就算你对得起朕吧！但是你私通崇恩太后，对得起先帝吗？”赵佶振振有辞反驳道。
“那理当留给六哥裁决。”赵似争论道：“十一哥何不让我百年之后，再去向六哥请罪？”
“问题是，天不容你。”赵佶冠冕堂皇回道：“今年正月，上天示警。朕必须替天行道，除掉品德败坏之人。”
“那为何不杀蔡京，以谢天下？”赵似迅即质问道：“蔡京造成的元佑党人碑，才真是引起了天怒人怨！”
“朕如何处置蔡京，还轮不到你来过问！”赵佶受不了被揭短，恼羞成怒叫道：“你听好了！朕给你的期限到月底，在月底之前，你自己想好，要不要拿一条命来换两条？”
赵佶达到了威胁的目的，随即昂然离去。赵似则怔怔站在原地，茫然失措…
同时，崇恩太后刘清菁在深宫中踱步，等候着听取蔡王出城郊游后失踪的消息，却等了一整天也等不到。反而在次日，刘清菁风闻蔡王称病不朝。
赵似怎会病了？不是真病吧？刘清菁不信几天前生龙活虎的赵似会突然患病，未免揣测赵似装病的动机，而希望这是赵似逃亡计划的一部份。或许，赵似没能在旬休日出走，只好请病假，利用病假时间来开溜…
此后，包括这一天在内的一连三天，赵似都请病假。然后在第四天，亦即阴历三月二十四日（阴历四月二十九日），蔡王府传出了噩耗…
官方公开的蔡王猝薨原因是酗酒过量。由于蔡王赵似一向贪杯，大众皆信以为真。唯有刘清菁深知，即使赵似果真喝下了太多不含毒药的酒，只因酒量超过了脏腑所能负荷而丧命，那也必定不是他本身的酒瘾所致，而是赵佶所逼！
赵佶为了赵似的丧事罢朝七日，只让刘清菁更加认定了赵佶心虚，才故意扮演仁爱的兄长给臣民看。刘清菁甚觉恶心，恨不得去吼问赵佶：“你凭什么强迫赵似替你代受天谴？真正造出元佑党人碑、加深新旧党裂痕、引起天象大凶兆的失德皇帝是你！谁也代替不了！”
然而，刘清菁提不起精神去找赵佶算账。痛彻五脏六腑的悲伤导致刘清菁子宫崩漏的旧病复发了。本来，她曾在崩漏痊愈后闭经一年多，后来经期再来也很不正常，经血特少。可是这次重来的崩漏出血量却超多，造成失血过多，必得连日卧床休养。她的亲生女儿赵之嫒这一年虚岁十一，已经很懂事了，朝夕为母后侍奉汤药。
为了顾忌万一连累之嫒，刘清菁必须避免得罪赵佶。况且，逝者无法复生，争吵又有何用？刘清菁唯有记恨在心，暗中发誓要设法为赵似报仇！
刘清菁既是太后，只要有朝一日抓到了赵佶的把柄，即可废立。因此，刘清菁打定了主意要伺机待动。她透过亲信太监郝随，天天密切观察朝政。显然，上天反对赵似替赵佶代受天谴。赵似薨逝之后数日，号称天下粮仓的江南发生了极为严重的水灾，逼得赵佶下诏免除两浙（亦即后世的江苏省南部和浙江省）州郡的夏季赋税。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江南水灾的赈灾工作尚未完成，京城就爆发了一件谋反案！此案由道士张怀素的一名徒弟范寥举报，控诉内容是，张怀素怂恿朝散郎（七品文官）吴储、承议郎（六品文官）吴侔堂兄弟两人密谋篡夺大宋江山。
张怀素本为僧人，时常戴着花冠，自称戴花和尚。他占卜吉凶颇为灵验，而在居住地陈留（位于后世的河南省）引来了不少信众。知县毕仲游判断张怀素妖言惑众，予以杖刑，勒令还俗。张怀素蓄发以后，改作道士，进京谋求发展。他自号落拓野人，宣称已经活了一千七百多年，见过孔子。
由于当朝皇帝赵佶崇信道教，上行下效，汴京有不少名人乐意接见张怀素。然后，他们亲眼目睹了张怀素有办法呼叫差遣鸟兽，难免更相信他真有法术，而奉如上宾。这正是为何，一旦张怀素被捕，汴京政商两界人心惶惶，凡是招待过张怀素的朝臣们和富商们，个个深恐会受连累…
负责主审此案的官员是开封尹林摅。他的手下从张怀素家里搜出了很多书信。但是，林摅请示皇帝是否能把张怀素所有书信付诸一炬，以免打击面太广，动摇民心。结果，赵佶首肯了。
赵佶觉得崇宁五年诸事不吉，为此动念改元以改运。他在阴历七月十三日（阳历八月十三日）下诏宣布：明年更改年号为大观。
大观元年（西元1107年）也不顺利，头几个月，朝廷都还在继续审查张怀素等人的谋反案。此案终于在阴历五月结案以后，主犯张怀素以及吴储、吴侔堂兄弟俩均被凌迟处决。尽管吴侔是变法创始人王安石的外孙，也未能保住一命。
这时候，王安石早已去世。不过，他曾在吴侔幼年为侔儿写的一首七言绝句《赠外孙》，依然令人记忆犹新：
南山新长凤凰雏
眉目分明画不如
年小从他愛梨栗
长成须读五车书
此诗满溢着一位慈祥的外公对讨喜的孙儿所怀的宠溺与期许，尤其出自于作风严峻的王安石之手笔，铁面底下的愛心特别引人动容。喜好文艺的赵佶当然也读过，却完全不顾念当前朝廷尊奉王安石为新法宗师，而对王安石的外孙稍微宽贷。即使御赐吴侔一坛毒酒，想必也能让王安石在天之灵好过一些！偏偏，赵佶就狠得下心，要把吴侔切成肉块！
此案的判决让刘清菁看在眼裡，又一次确认了赵佶有多么残忍无情！赵佶表面形象只是个花花公子，好像人畜无害，但实际上，正因为赵佶没有治国能力，他格外欠缺安全感，所以决不手软。他威逼毫无野心的赵似代受天谴，又打破了太祖以降不杀朝臣的宋室定律，施用酷刑于尚无武装行动、还在纸上谈兵的嫌犯，皆出于同样心虚的心理。
刘清菁看透了赵佶，越发决意要废立！然而，刘清菁不敢轻举妄动。她看出了赵佶在利用张怀素一案清洗朝中君子，例如蔡卞、安惇、吕惠卿、邓洵武、张商英等人。蔡卞和安惇分别被降官，理由是曾与张怀素过从甚密。邓洵武则是吴侔的姐夫，而从中书侍郎降为随州（位于后世的湖北省）知州。吕惠卿被贬乃是起于他儿子吕渊对张怀素的阴谋知情不报。张商英更冤枉，只因林摅查到他女婿王沩之和张怀素有往来，张商英就受到了牵连，而被罢官 。
最不可思议的是，很多人都见过蔡京宴请张怀素，但已被罢相的蔡京却完全不受张怀素的案情影响，反而再度当上了尚书左仆射（等于首席宰相）。林摅办案的方向未免可疑。林摅烧毁张怀素家中书信的做法，更是脱不了为蔡京消灭证据的嫌疑。
无论林摅是否暗助蔡京，张怀素一案确实替蔡京扫除了吕惠卿和张商英这两大障碍。刘清菁尤其为张商英惋惜！她记得张商英曾在铁血宰相章惇门下，也曾弹劾蔡京，上书指控蔡京“身为辅相，志在逢君”，实在一针见血！
所幸，宋朝臣子被降职外放之后，都有可能重新回京高升。刘清菁了解这一点，就告诫自己要稍安勿躁。本来，刘清菁天生是藏不住话的急性子，但最近七八年来，经过了丧子、丧女、丧夫，以及痛失仅次于最愛的情人，种种沧桑已渐渐磨平了她的锐气。为免打草惊蛇，她决心要暂且压住自己的复仇心态，等待未来的契机...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蔡王英年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