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传出不谨闻 天象示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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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宁五年大年初五（西元1106年阳历二月十日），一颗彗星突然从西方冒出来，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了整片天空。在传统的星相学家眼中，这种扫把星是大凶之兆，往往起于皇帝失德所致。当朝皇帝赵佶难免受到了惊吓。他减少了膳食份量，又下诏征求臣民上书来讨论朝政缺失，以表示有过必改，祈求上天不予责罚…
七天后，赵佶纳谏，下令毁掉了最为大众诟病的“元佑党人碑”。尽管此举颇受好评，但是，再过了两天，到了阴历元月十四日（阳历二月十九日），太白金星竟然在白天出现！这是星相学所谓“太白昼见”，显示太白金星与太阳争辉，象征有人意欲篡位，并有可能成功！
九天之内突发两大凶兆，着实吓坏了赵佶！难怪他一方面宣布大赦天下，另一方面则毫无心情庆祝上元节了。本来，北宋皇帝习惯于元夕率领皇室人员登上宣德楼，观赏宫城外面街道上的繁华灯海。然而在此元夕，赵佶却选择单独跪在福宁殿中庭的石板地面上，向天祈祷。
皇室的元夕活动取消了，崇恩太后刘清菁自可单独行动。她宣称要去大相国寺看花灯，为了不扰民，从宫城后面的拱宸门出宫，轻车简从，到了寺院就留在车上，透过车窗远观灯景。
实际上，刘清菁刚刚到达大相国寺，就匆匆披上了复盖住宫服的黑色狐皮大氅，悄悄下了车，溜去了整所寺院中最寂静的藏经楼。她知道，亲信太监郝随不负所讬，一天前趁着早朝结束后众臣不注意，偷塞了字条给赵似。赵似必定正在藏经楼的阁楼裡等候。
刘清菁登上了藏经楼顶楼，一见到赵似，立刻焦急说道：“你必须远走高飞！越快越好！”
“为什么？”赵似怔怔问道。
“你十一哥这两天在烦恼什么，难道你还不晓得？他怕太白金星啊！”刘清菁率直答道：“在他心目中，你就是太白金星。”
“好！”赵似爽快回应道：“你要我走，就跟我走。”
“不行！”刘清菁迅即否决道。
“为何不行？”赵似质问道：“你舍不得太后的荣华富贵？”
“我舍不下什么，将近四年前，就告诉你了。”刘清菁坦诚答道：“只有留下来，我才看得到我给你六哥生的女儿长大；只有留下来，我最终才去得了永泰陵，永远陪伴你六哥。”
“既然你心裡只有我六哥，那又何必管我的安危呢？”赵似赌气说道。
“你别这样！我也关心你啊！”刘清菁恳切说道。
“谢谢你的关心！”赵似故作淡定回道：“可是你不走，我也不想走。”
“问题是，你非走不可！”刘清菁蹙眉警告道：“你若是不走，恐怕会没命！”
“没命就没命吧！”赵似任性回道：“这种每天出门都有人盯梢的日子，我反正过够了。”
刘清菁劝不动赵似，真是急坏了！她扑通一下子跪下来，哽咽道：“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赵似大吃了一惊，愕然回道：“你，你现在是太后啊，怎能跪在我面前？你快起来吧！”
“不！”刘清菁摇头拒绝，接着伸出双手抱住了赵似的双腿，哀求道：“你不答应离开，我就不起来。你要明白，你在我心裡，也有份量。我要你平平安安！”
刘清菁的肺腑之言穿进了赵似的耳膜，直达他的心扉，震荡了他的心灵，促使他无法不点头应道：“好吧！为了你要我平安，我会尽量求平安。”
说着，赵似以双手搀扶清菁起来，接着情不自禁，紧紧拥抱清菁入怀。清菁则依偎着赵似，泪如泉涌…
赵似吻去了一颗又一颗清菁的泪珠，随即吻住了清菁的红唇。清菁热烈回吻…
直到大相国寺的五更钟声（等于凌晨三点的钟声）响起，两人才恋恋不舍分开。告别之前，赵似的逃亡计划已经拟定了---赵似将以生母的忌日在阴历二月十六日为由，请求去永裕陵祭拜，然后在途中开溜…
在极其讲究孝道的宋朝，赵佶当然必得批准赵似去永裕陵。永裕陵距离汴京大约有十来天的马车行程，赵佶就让赵似在阴历二月初一（阳历三月八日）出发。
刘清菁以为：此后，赵似将能远离是非。不料，赵似竟在阴历二月底回到了汴京！
他怎么没走成呢？难道，他改变了主意？刘清菁不禁疑惑，却不敢再叫太监郝随去传信。刘清菁自知元夕那一夜在大相国寺待到五更天（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的时辰）才回宫，已然引起了蜚短流长，目前一举一动都得要特别小心。
半个月又过去了。时至阴历三月十五日（阳历四月二十日），又是一个月圆之夜。刘清菁屏退了左右，独自站在崇恩宫二楼主卧室外面的露台上赏月，不由自主回想元夕同样的满月，而格外思念赵似…
忽然间，一颗像是小石子的东西从刘清菁左边飞过来，落到了她右边的露台地上。刘清菁低头弯腰去看，才发现这不是石子，而是油纸包裹的一颗糖，看来很旧…
刘清菁捡起了这颗糖，剥开了陈旧的油纸，就看见裡面是一颗糖豌豆，但摸得出很硬，像是冷冻过那般坚硬，颜色倒还是绿油油，却显然硬得不能吃了。刘清菁再仔细看了看这颗糖豌豆，就想起来了---这是十二三年前在太清楼，自己送给童年赵似的糖果之一…
十二三年前的糖豌豆，怎会陡然从天而降？刘清菁一边猜疑，一边转头朝向左方，就望见了一个黑衣蒙面侠蹲在屋檐上。尽管他只露出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细长眼睛，刘清菁也认出了他是赵似。
四目交接过后，练过轻功的赵似就从屋檐上往下跳到了露台上。他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了清菁，随即予以深深舌吻…
刘清菁等到赵似改吻耳垂，才得以急促开口问道：“你怎么进宫的？这颗糖豌豆---？”
“十二三年前，你特地为我做的糖果，我舍不得吃完，留着几颗糖豌豆。这是其中一颗。“ 赵似悠然答道：“为了保存你亲手做的糖豌豆，我可费心了，跑去请教冰窖的师傅怎么隔热，学会亲手制造了一个小冰盒子，埋在阴凉的地底下。”
刘清菁顿觉一阵眼热，却竭力忍着，转变话题问道：“你今夜为何要来？怎么进来的？”
“单和放我进来的。”赵似照实答道：“你知道，单和是我小时候的侍卫，这些年升官了。他目前管理仪鸾司（负责筹备宫廷宴会和供应寝宫帘幕的机构），我就假扮他的手下，混进了宫门。至于我今晚来，是要来当面告诉你，我准备在下个旬休日骑马出城郊游，趁机逃走。”
“你上个月去永裕陵，不就可以在路上偷溜了吗？何必还回来再走？”刘清菁纳闷问道。
“上个月，我没走成。”赵似据实答道：“因为，我那几个贴身侍卫一致下跪，求我别跑。他们说，如果没能盯住我回京，官家就会要他们的命。”
“什么？”刘清菁震惊，嗓音微颤着问道：“这么说，你十一哥猜到了你要逃跑？那他何不放你一条生路呢？你一旦跑了，就对他的皇位再也没威胁了啊！”
“看样子，他要的不止是确保皇位而已。”赵似沉声推论道：“他还要一个几乎能够比肩帝王的人，代受天谴。”
“代受天谴？”刘清菁喃喃问道。
“今年正月天象的凶兆，除了你已经留意的太白昼见以外，还有彗星。”赵似尽量平静解释道：“自古很多人相信，彗星代表上天将在未来几个月之内，惩罚德不配位的帝王，很类似另一种叫做荧惑守心的凶兆。汉朝有位皇帝见到了荧惑守心，怕会丧命，就授意宰相自杀。那就是代受天谴。代受天谴的人不一定得是宰相。蔡京已经被罢相了，那就不会要他赔上一命。”
“什么？”刘清菁吓了一大跳，惶恐表示：“我没读过汉朝那个故事，太可怕了！你十一哥，怎样也不该那样对你！”
“假如他顾念兄弟情份，上个月就会让我在永裕陵附近逃跑了。”赵似苦笑道：“如今我要跑，不见得跑得掉。我只能姑且一试。万一逃不掉，请你别太伤心！还是要好好过日子。”
“不！”刘清菁猛然摇头，激动回道：“我不会坐视他谋害你！我会去求他放你一马。”
“你别傻了！”赵似提醒道：“你有什么理由去求他呢？他并没有逮捕我啊！大概也不打算逮捕我吧！看来，他并不想给我安一个谁都看得出是冤枉的罪名。”
刘清菁顿悟，求证道：“你是说，他要暗算你？”
赵似默然点头，神色凝重。
“那，那该怎么办呢？”刘清菁没了主意，满怀焦虑说道。
“别烦恼了！”赵似反过来安慰道：“无论我逃不逃得过这一劫，今夜只怕都是我们俩最后一次私会了。让我们把握当下吧！”
刘清菁乍闻此言，登时泪崩。她忍不住投入赵似怀中哭泣。赵似则伸手横抱起了清菁，从露台抱进了卧室…
赵似一直待到天色将近破晓，才与清菁依依话别。赵似飞跃离去的身影被人瞧见了。从此，流言开始广传：曾有小偷深夜潜入皇宫，天亮之前从崇恩宫溜走…
那个夜闯宫禁之人真是小偷吗？有些人不禁质疑。崇恩太后的贞节未免越来越引人私下议论。尤其因为仪鸾司的主管单和失踪了，很像是畏罪潜逃，而皇帝却没有下令通缉，那就更惹人想入非非…
诸如此类的谣言多少传到了刘清菁耳中。其实，历代太后凡是较为年轻者，皆难免有绯闻，而都仅止于绯闻。毕竟皇室为了颜面，通常不予追究。刘清菁早知这一点，就并不为自己担心。她不动声色，倒宁愿让人误会跟反正已逃走的单和有染，以免牵扯到赵似。
只要赵似没事就好！刘清菁暗自思量道。她从崇恩宫的露台仰望苍穹，不断为赵似祈祷...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传出不谨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