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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被迫同行(5) ...

  •   次日,天还没大亮,遥远的山边挤出橙黄的破晓明光,绫罗一般地铺在湛蓝的天空上。祁元昶边用素帕洗脸,边瞧着天光,当真有陶然忘机之感。

      他在阿福的服侍下,穿上昨天的靛青色长衫。随后走出房门,就瞧见杨孟儒早已坐在一楼等候。

      杨孟儒仰首望见太子,起身行礼。

      祁元昶站在二楼,心情极好地一笑,神色飞扬:“杨大人原本可以不上山,却还特意为孤跑一趟,辛苦了。”

      杨孟儒五六十岁的年纪,一生里听过太多的称赞与谢意,照理说他不该有什么反应。可听着儒雅俊秀的太子向自己道谢,他竟然有些脸红,讷讷作答:“是卑职的本分。”

      太子微微颔首。转身看见张玄明已经出来了,只有祁瑞泽还没动静。

      阿福一向带着笑容,脸上挂着酒窝:“殿下,奴去叫叫王爷?”

      祁元昶想起昨夜的误会,唇角不易察觉地上扬。晨光映在他的脸上,如同洒金一般:“不用。王爷必然不会误了时辰。”

      他想祁瑞泽身为将领,哪怕其他方面再恶劣,但时间观念肯定是很强,不可能耽搁。

      果然不到半刻钟,祁瑞泽就走了出来。他身穿碳黑色长衫,上绣暗金色花纹,虽然没有佩剑,但也衬得本就威武的脸沉稳如墨。可惜的是脸颊上的一个圆点红包,削减了他通身的气势。

      祁元昶压住心里的笑,努力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上前行礼:“王爷昨夜休息得还好?”

      祁瑞泽冷冷地睨他一眼,没说话,径直下楼。

      祁元昶看着碳黑的背影,唇角忍不住地上扬,跟上他的脚步。

      五人一起从客栈出发。刚开始走的是砖石铺成的街道,七绕八绕,然后就走上了一条车马压实的泥土路上。泥土路走到尽头,是一个草棚搭成的车马驿站。

      看管驿站的马厩头十七八岁的年纪,瘦黑样貌。他远远地望见五个人,起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上前行礼,说出一连串的称谓和吉祥话:“小人参见太子、参见楚王爷、参见杨大人、参见张真人、参见阿福公公,小人祝您几位身心康泰、家门清吉、财源广进、福寿双全。福生无量天尊。”

      一番话说下来没有一个磕巴,祁元昶心情极好地一笑,问马厩头:“你怎么知道是我们?”

      “回禀殿下,杨大人早就已经吩咐过了。今明两日不迎接其他香客,专门等待殿下的到来”,马厩头低着头,语气里带着喜意。

      太子轻轻颔首,让他起身。五个人将马匹交给马厩头看管,之后便走上山间小道。

      此时大约是辰初时分,阳光泼得天空如蓝宝石一般澄澈透亮。虽然是夏日,但因为时辰还早,再加上层层铺开的五角枫遮挡着阳光,因此非但不热,反而有一种独属于清晨的凉意。

      祁元昶呼吸着微润的空气,感受着难得自然之美,心旷神怡,走得就慢一些,落在了倒数第二。

      他踏上石板铺成的台阶,感觉到路边缀着晨露的铁线草沾湿衣裳下摆,侧身对后方的阿福促狭地笑道:“就说让你今天穿旧衣服,不听我的,怎么样?现在白换了吧。”

      阿福脸红,也不好意思解释说自己是觉得穿新衣服显得更心诚,所以一撇嘴,哼声说:“奴还有新衣服。”

      太子唇角上扬:“那正好。孤本来想着你一路辛苦,准备回京后叫人替你缝制几件衣裳。既然你还有新衣裳,那就算了。”

      “啊——”阿福最初信以为真,失望地拖长了语调。

      但咂嘴一琢磨,阿福就知道太子是在逗自己,才不上他的当,笑道,“殿下说出的话跟木板上的钉子似的,一个钉一个印子,哪里会有‘算了’的道理。嘿嘿,既然殿下已经提了,奴相信殿下回京后肯定会赏给奴新衣裳,奴先谢恩了。”

      他这番话说得伶俐可爱,其余四个人都笑了。

      阿福也笑,装模作样说自己现在就要给太子叩头谢恩,免得太子回京后忘了,于是跪在台阶上轻轻磕一个头。

      但他一抬头,顿时变了脸色。原来从他的视角看过去,一条通身纯绿的蛇正藏身在草丛里,冷冷盯着他,吐着红色的蛇信。

      阿福一惊,吓得立刻跳起身,后退,颤抖着喊出声:“殿下,蛇!”

      但他这一喊,似乎更惊扰了蛇。那条绿蛇跟舞女手里的绿丝带似的,咻然缠上阿福的腿,咬一口,众人只来得及看一眼,它便咻然离开,逃进青草堆里,失去了踪迹。

      阿福的脸刹那间惨白,他腿脚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下去。

      幸好祁元昶眼疾手快,快步过来拉住他,两人一起跌坐在石阶上。

      阿福浑身颤抖,觉得凉意从伤口一直爬满全身。

      他想起宫里的老人说过的山野林间毒蛇的威力,觉得今天自己的性命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可他还不想死,他还想陪着太子。

      祁元昶没说话。他心底焦虑,急忙撩起阿福的衣袍,扯开因被咬而沾有血迹的袜套,观察伤口,是多排细密的小点。

      只是因为这一眼,祁元昶的心脏跟高高提着的水桶似的,“咚”地一声落在地上。

      他长舒一口气,心跳平缓,这才安慰阿福:“别怕。我刚刚看清楚了,那条绿蛇的头是圆形的,咬痕又是几排小点,应该是无毒的翠青蛇。”

      “真的吗?”阿福坐在台阶上,嘴唇发白,说话时声音还在发抖。但他一向相信太子,听完太子的话,心里已经好受很多。

      祁瑞泽站在高处的台阶说:“是翠青蛇。”

      阿福的一颗心终于落实,他轻抚自己的胸口,眼角带着劫后余生的泪:“那太好了,我差点以为......”

      祁元昶忍住鼻尖的酸意,不让阿福继续往后说。

      他站起身,吩咐说虽然无毒,但还是要尽快处理伤口,而且也不适合再登山,必须有一个人送阿福下山。

      看来看去,也只有杨孟儒适合跑这一趟。

      杨孟儒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听太子的命令,扶着阿福下山。

      祁元昶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一时沉默无言。他抬起腿继续向上走,感觉脚踝隐约疼痛。

      本以为是错觉,但走了十余步,脚上的疼痛越来越清晰。祁元昶后知后觉地回忆起,刚才拉阿福的时候,似乎自己也崴到了脚,可当时一心都在阿福身上,所以并没有注意。

      取药的事早已安排好,今日自己必须要上山。祁元昶咬着红唇,深吸一口气,尽量无视踝关节的疼痛,继续向上走。

      但因为不适,他走得很慢,不到一刻钟就落后了祁瑞泽和张玄明一大截。

      张玄明注意到身后的太子,还以为他是累了,向祁瑞泽提议说休息片刻。

      祁瑞泽不悦地皱眉,转过身,垂首看清祁元昶略显怪异的走路姿势。眉心拧得更麻花似的,快步走下台阶,扶住他的手臂,把他按在台阶上坐稳。

      祁元昶当时正努力忍耐着疼痛,所以没注意到来人。等到手臂被人按住,他陡然一惊,跟炸毛的猫似的,等看清来人是祁瑞泽,他才放松:“王爷,有什么事吗?”

      祁瑞泽没说话,直接脱下他的布靴,隔着素色袜套,右手捏在他的踝关节上。

      踝关节突然一疼,祁元昶下意识就想缩回,但祁瑞泽的左手跟枷锁似的,控得他没法动弹。

      有点肿胀,但关节没错位,问题不大。祁瑞泽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盯着坐在台阶上的祁元昶:“没长嘴?”

      祁元昶有些委屈,但也有点愧疚。毕竟无论什么理由,终究是自己拖累了进度:“今天必须要上山,说了也没用。”

      父皇那边还急着拿药,现在总不能因为他扭了脚,一行人就直接回客栈修养几天。

      祁瑞泽盯着他,真想看看这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蠢死了。他不高兴地一抿唇,蹲在祁元昶身前:“上来。”

      祁元昶没反应过来:“啊?”

      祁瑞泽的眼睛里透出不耐烦,没再重复,直接把祁元昶的右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顺势将他背在身上。之后快走几步,追上张玄明。

      等看见楚王背着太子,张玄明才意识到太子可能受伤了,赶忙询问。楚王回答说只是扭伤,没有大碍。张玄明这才放心,说山上备有常见药物,可以处理。

      三人继续出发,祁元昶愣愣地靠在祁瑞泽的背上。

      他从未想过一个不喜欢他的长辈会背他上山,非常意外,又很不适应,身体僵硬得如同被架在投石机上的石块,做好了随时被丢出去的准备。

      祁瑞泽背着他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后,祁元昶才稍微放松。他想自己至少有一百四十斤,楚王可能会累,于是左挪右挪地找轻松点的位置。

      但其实他这点重量,祁瑞泽并不放在眼里。反而是祁元昶的乱动,让祁瑞泽走路不稳。他一气,狠狠地抖起祁元昶的双腿,压抑着怒火:“再乱动就自己走。”

      祁元昶不动了,小声解释:“我是想给皇叔省点力。”

      “你趴好我就谢天谢地了”,祁瑞泽的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又说自己真后悔,当初皇帝让他带着太子来取药,话就该说得再狠点,免得太子拖累自己。

      祁元昶冷哼一声,低着头,不乱动了。

      很快,他又将祁瑞泽的恶言恶语抛到脑后,感受着被人背的新奇体验。

      他试着让僵硬的身体放松,跟一团棉花似的靠在祁瑞泽的身后,开心地一笑:“皇叔辛苦了”。

      祁瑞泽没有搭理他,一步一步向上走。他体力惊人,哪怕背着祁元昶,速度仍然比张玄明快。

      大概两个时辰之后,三人已经隐约看见修在山顶的庙宇。

      祁元昶双手宽松地圈住祁瑞泽的颈项。他抬头,打量着破旧的山门和因褪色而微微发白的红墙,视线落在门中间的墨蓝色牌匾上。

      牌匾上似乎写着两个字,因为风吹雨淋,再加上隔得远,祁元昶有些看不清。

      他伸直身子想去牌匾上的字。祁瑞泽语气恶劣:“别乱动”。

      祁元昶想这人虽然讨厌、可恶、凶残,但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眼力肯定比自己好。于是问他:“皇叔,你看牌匾上是什么字?”

      祁瑞泽蹙眉,不走心地扫一眼:“赫恩”。

      也合理,但祁元昶辨认着字形,总觉得不完全像。等走到牌匾下,祁元昶才辨认出是“真思”两个字。嗯,不错,“去除浮思,留存真思”,也符合道家的旨意了。另外——

      祁元昶问祁瑞泽:“王爷可也上过学?读的什么书?”

      祁瑞泽忍了又忍,才没把这小混蛋直接丢下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被迫同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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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开《老攻死后的第七天》,外冷内娇清冷大美人受*两面派小狼狗攻,点击就看大美人如何被年下死鬼老攻玩弄(不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