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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迫同行(1) ...

  •   太子回到东宫的时候,阿福正打着灯笼在宫门口走来走去。橘黄色的暖光从羊角灯里散出,照亮这小小的一方天地。

      祁元昶终于觉得放松下来。

      “殿下”,阿福听见脚步声,撩起衣袍就小跑到太子身边。见太子身边竟然连个侍奉的人都没有,跺脚咬牙:“殿下,这大晚上的这么黑,宫里的路又一直是坑坑洼洼的,您身边怎么能一个掌灯的人都没有呢?万一摔了、磕了、碰了,可怎么办!”

      太子身边的阿福,是以“唠叨”在东宫里出名的。

      但他的唠叨也都是为了自己,祁元昶听习惯了,也从来不怪罪他——甚至身边少了这份唠叨,偶尔还会想念。

      “我又不是易碎的瓷娃娃,无须过分担心”,祁元昶边说,边走进东宫,“今晚的宫宴上出了一些事,我想自己散散心,就没让宫人跟着。”

      提起宫宴,阿福脸色一片白,咬牙切齿:“殿下这么好的人,那东西竟然起这种歪心思。幸亏殿下机敏,否则——”

      后面的话阿福避讳,不愿意说,但心里的怨气消不下去。他憋着一口气,脸通红。

      沉默地跟随太子绕过影壁,穿过游廊,将羊角灯交给其他宫人,跟随太子走入卧房。

      叫完水,正伺候太子沐浴更衣的时候,阿福实在忍不住了:“——我下辈子变王八都得咬死他。”

      祁元昶一怔,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哈哈大笑:“别变王八了,变个鹦鹉吧,好歹还能说话。如果你变成王八,一肚子话哪里能憋得住?”

      阿福不高兴:“这么大的事,就您还能笑得出来。要是换成三皇子,哭着喊着都要去求陛下主持公道。”

      祁元昶轻轻一笑,从容地说:“所以孤是太子,他不是。”

      阿福不说话了,扶着太子进入浴盆里,然后在门外等候。

      室内热汽氤氲,祁元昶闭眼靠在盆沿,全身放松。脑海里突然回想起小太监的话,只是一笑。

      不知情的人总认为皇位的传承就单凭一道圣旨,所以皇子妃嫔可以肆意更改。可实际上本朝帝位传承要凭三样东西:圣旨、玉玺、兵符。

      圣旨、玉玺分别由帝王信任的两位太监保管,兵符在帝王或大将军手里。三者归一,才能正式登基。因此说父皇篡位,当真是无稽之谈。

      思及此,脑海里又浮现起桥上的对话,心烦意乱,没了泡澡的心思。

      祁元昶起身,擦净身体,更换寝衣。翻来覆去地在床上滚了好几回,才气冲冲地睡过去了。

      次日下朝之后,祁元昶去看望母后。

      皇后居住的咸福宫,是在西宫六所的东北角,位置偏远。从乾清宫走到咸福宫,几乎要经过走过整个西宫。

      路上阿福跟着太子,一句话都没有说。

      祁元昶走到咸福宫门口,停下脚步,整理自己的衣摆。看见隔绝内外的红漆木制影壁,请门口的嬷嬷告知母后:“我来向母后问安。”

      嬷嬷说:“皇后娘娘今日吩咐了,安心静修,不见外客。”

      祁元昶眉眼温和:“劳烦嬷嬷帮我通告一声。”

      嬷嬷为难地说:“殿下,您是知道的,娘娘静修的时候不许任何人打扰。上次老奴就是帮您通告,挨了好一顿训斥。老奴也不好做。”

      “是了,是了”,祁元昶羞愧地笑笑,琥珀色的瞳仁里满是歉意,“那等母后有时间的时候,劳烦嬷嬷告知说,‘太子一切安好’。”

      嬷嬷躬身说:“是”。

      说不清心头的滋味,祁元昶再看一眼厚厚的影壁,转身离开。

      阿福陪在太子身边,难得的安静,一言不发。

      祁元昶此时也正需要这样一份安静。

      他走回东宫,坐一会儿。又安静得心慌,忽然觉得自己今日应该去吏部看看,于是吩咐阿福:“备好车马,我今日去吏部。”

      阿福躬身,快步走去准备。但还没走出东宫的宫门,就看见皇帝身边的太监陈德全脚步匆匆地赶过来,说皇帝要见太子。

      祁元昶便放下了去吏部的事情,跟着陈德全,先去养心殿见父皇。

      皇帝知道太子到了,让他直接进门。

      太子轻撩衣袍,跨过门槛,走进养心殿西暖阁。

      此时皇帝正歪坐在御案之后,端详着手中的一纸供状。大皇子垂首,恭敬地站在皇帝身前。

      皇帝一抬眼瞧见祁元昶,冲他招手,然后把手里的供状递过去:“大皇子审出来的结果,你看看。”

      太子双手接过供状,仔细看了两遍。原来无论如何审问,小太监都坚持是祁瑞泽指使他的。

      皇帝看向低着头的大皇子,语气平淡:“连夜审案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大皇子行礼告退。

      之后皇帝转头问太子:“你说,朕应该怎么处理。”

      祁元昶又细细看了一遍供状。

      蹙起的眉头微微展开,祁元昶含笑,询问皇帝:“父皇,这件事是由儿臣做主吗?”

      皇帝不置可否,极轻地一点头。

      于是祁元昶一笑,径直撕毁供状。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如玉竹,动作轻缓而果决。随后捧着碎纸,上前将它们放回御案之上。

      皇帝眯着眼睛:“我儿为何如此?”

      祁元昶的目光只落在地面上:“因为这份供状不可信。”

      “为什么?”

      “小太监口口声声说皇叔是要夺位。但皇叔久在边关,手里握有百万雄师,如果他真的想要谋权篡位,可以直接率领大军一举攻破京都,何必用这么曲折的手段?”,祁元昶冷静地分析,“所以儿臣断定,这份供状不可信”。

      皇帝凝神看了祁元昶半晌,才缓缓地说:“那你也不在意背后的指使之人吗?”

      在意吗?自然是有的,但刑部得父皇的指示,都没审出真正的幕后主使。即便他在意,幕后之人也不会自己蹦出来。一味地苦苦纠结,不过是庸人自扰。

      况且他早已有自己的处世之道。

      “儿臣是太子,一国百姓的目光都落在儿臣的身上。谁想杀儿臣,儿臣都不觉得奇怪。至于背后指使之人是谁,又怀着怎么样的心思,儿臣并不关心”,祁元昶轻轻地一笑,神色泰然,“反正现在儿臣还活着,便已经是高下立见,与他分出了胜负。”

      皇帝的右手搭在身前御案的玉念珠上,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还没等祁元昶有所反应,皇帝嘴角的皱纹微动,继续说:“因为你皇叔常年在外,有些话,朕很少提。但你要记住,我儿——这世上只有两个人,不会害你,一个是朕,一个是你皇叔。”

      祁元昶不知道父皇为什么对祁瑞泽如此信任。他回忆祁瑞泽对自己的态度,实在算不上友善。

      “如果没有你皇叔,朕是不可能即位的。废太子作乱的时候,你年纪小,又生着病,可能记不清了......”,皇帝盯着半空,似乎陷入回忆。

      祁元昶没有插话。他瞥见父皇的表情,心想应该要站在养心殿听父皇讲过去的事了。

      然后就听皇帝说:“记不清就算了。”

      祁元昶表情略显茫然。

      皇帝注意到太子的怔愣,一笑,皱纹爬上他的脸。

      他打量太子过分年轻的面容,叮嘱道:“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怀疑你皇叔。”

      “是”,祁元昶虽然没有弄清楚缘由,但听见父皇如此深沉肯定的嘱托,便想也许自己误会了祁瑞泽。对方的态度应当另有原因?

      那下次尽量对他好点。

      毕竟是三旬老人。

      皇帝没有管祁元昶的万千思绪,只需要让祁元昶答应就够了。这个孩子是朝堂上下一致公认的端方君子,皇帝知道他不会食言。

      正巧在这个时候,陈德全进门通报,说楚王祁瑞泽来了。皇帝转头吩咐:“让他进来。”

      祁瑞泽入内,和太子依次见礼。

      他今日穿着公服,头戴乌纱帽,身穿丝罗制的圆领右衽绯红袖,腰间系着玉带,玉带内侧别着上朝用的象牙玉笏。因为宴会上的职位调动,原本胸前代表一品武官的狮子补已经变成了特赐的一品文官仙鹤补。

      太子看祁瑞泽,忽然觉得衣裳一换,他还真是有一股文人的风流雅致。

      但他一开口,那股寻常文人不会有的痞气就蹿了出来:“皇兄要臣弟做什么?”

      皇帝从手表取出一份折子,递给祁瑞泽,让他自己看。

      祁瑞泽一目十行地扫视折子的内容。原来是道士说他要回赫恩观炼制一种“长寿丹”,希望皇帝能派信任的人来往护送。

      祁瑞泽嗤笑说:“如果真有什么‘长寿丹’,他自己吃了不是更好吗?”

      “这些僧徒道士都喜欢用虚词、大言来为自己扬名,不必全部相信”,皇帝从祁瑞泽手里接过折子,语气突然一转,“——但这个张玄明的确是有几分功力的。他前四次进献的药丸,我吃了都觉得精神焕发。这次既然敢用‘长寿’这么大的名头,想必药效应该更好吧。”

      “所以铺垫这么多,皇兄就是想要这种药,对吧?”

      “好东西谁都想要”。

      祁瑞泽挑眉问:“皇兄想让臣弟去护送?”

      皇帝看向祁瑞泽,目光又转向太子,然后又转向祁瑞泽:“你和太子一同去护送。”

      祁瑞泽歪着头,眼里是不加掩饰的诧异:“皇兄不要跟臣弟开这种玩笑,不好笑。”

      皇帝表示我没有开玩笑,我认真地不能再认真地了。

      “臣弟反对”,祁瑞泽坚决地说。他自下而上地打量太子,赤袍窄袖,两条金龙盘亘在两肩,最后落在那白得过分的脸上。借口随意而出,“这点小事,何必劳烦一国太子。”

      皇帝问他真实原因。

      祁瑞泽面无表情:“臣弟不想说”。

      皇帝说既然不想说,那你就老老实实跟太子一起去护送药。

      祁瑞泽烦了,蹙起眉峰:“太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山长水远,路上如果遇见遇见歹人,臣弟是保护他,还是不保护他?如果歹人同时拿他和药胁迫臣弟,臣弟是保护他,还是保护药?”

      皇帝说你不要小瞧太子,太子也是有一些功夫在身上的。

      祁瑞泽嗤笑:“三脚猫的功夫。”

      祁元昶听了半天,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禀明皇帝:“父皇,儿臣也不想跟皇叔一起护送药。”

      皇帝问他是因为什么?

      祁元昶带着气恼,有些口不择言:“皇叔性格恶劣不好相处。山长水远,路上——”胡作非为,我是制止呢?还是纵容呢?如果皇叔已经胡作非为,我是视而不见,还是就地正法呢?

      皇帝脸色微沉,是带着警告的低哑嗓音:“太子”。

      短短两个字,却让祁元昶陡然清醒,止住后面的内容。

      他抿唇,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是了,有些话楚王都可以说,但自己不能说。因为自己是太子。

      祁瑞泽看出皇帝的制止,懒散地挑眉,说:“皇兄为何打断皇侄的话?”

      皇帝不打算跟他废话了,说朕心意已决,就要你和太子去取药,轻车简从,三日后出发。

      祁瑞泽皱着眉,用一副“你无理取闹”的表情看着皇帝,但皇帝确实态度坚定,他便不再多言。

      事已至此,祁瑞泽和太子只能领命接旨。两人走出养心殿,都朝东华门的方向走。

      太子眼睑低垂,灰扑扑的。

      祁瑞泽看他一眼,突然问:“后面的呢?”

      “嗯?”太子没反应过来。

      “性格恶劣不好相处——”祁瑞泽声音低沉,刻意拖长。

      祁元昶瞧他一眼,仿佛突然耳朵就不灵了,没听见他的话。脚下跟踩着风火轮似的,快走几步,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不经逗,楚王想。但盯着太子远去的背影,又觉得,性格不好,但腿还挺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被迫同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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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开《老攻死后的第七天》,外冷内娇清冷大美人受*两面派小狼狗攻,点击就看大美人如何被年下死鬼老攻玩弄(不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