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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临时建立的关系 ...

  •   “我们,该去会会她了。”

      南宁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锈蚀的钢架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不再依靠感知,而是微微侧头,望向下方杂物堆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阻碍,精准地锁定了那个蜷缩的、压抑着恐惧的身影。

      “现在?”许言泽挑眉,望远镜依旧抵在眼前,看着铁门内,王主任那黏腻诡异的触手正缓缓收回袖口,西装重新变得笔挺平整,地上那滩深色液体和不成形的物体,正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快速渗入水泥地缝,消失不见,连一丝血腥味都没有留下。王主任甚至还满意地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那灿烂的笑容纹丝未动。“王扒皮刚‘打扫’完,正‘神清气爽’呢。现在凑上去,你打算怎么解释我们‘恰好’出现在这鬼地方?说我们来捡破烂?”

      “解释?”南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苍白的脸上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不需要解释。我们只需要,‘出现’在那里。至于理由……”他顿了顿,“一个对学校安全隐患进行‘自发巡查’的热心学生,和一个……嗯,对废弃区域‘空气质量’产生兴趣的转校生,这个理由如何?”

      许言泽嘴角抽了抽:“热心学生?我?还有你,对空气质量感兴趣?南宁,你找理由能不能稍微走点心?”

      “理由本身不重要。”南宁已经站直了身体,银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重要的是,‘规则’允许这种程度的‘巧合’。只要我们不主动触及‘它’正在执行的‘清理’规则,不留下明显的‘违规’痕迹,王主任……或者说,‘它’,基于当前的‘身份设定’和‘场景逻辑’,倾向于忽略或合理化我们的出现。”

      这就是南宁的能力——规则干预。并非直接对抗或破坏某种强大的力量,而是如同最精密的钟表匠,寻找规则运转中极其细微的间隙、矛盾或模糊地带,进行近乎不可能的操作,施加微小却关键的影响,让规则的执行出现偏差,或者创造出对自己有利的临时“空子”。这种能力看似不起眼,但在“无限流”这种规则即死亡的世界里,往往能起到四两拨千斤、甚至逆转生死的作用。

      “而且,”南宁补充道,视线依旧落在下方,“她刚经历了一场认知冲击,能力在应激下出现了自发显现的迹象。现在是她最混乱、也最敏感的时候。是我们接触她,进行初步‘评估’和……‘引导’的最佳窗口。错过了,等她自行摸索或者被其他‘东西’盯上,变数就太大了。”

      许言泽沉默了一下。他知道南宁说得有道理。簌苏展现出的潜质和那奇特的“认知干涉”能力雏形,确实值得关注。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随时可能开启死亡副本的鬼学校里,多一个潜在的强力队友(或者说,可控的变数),绝对有益无害。

      “行吧,”许言泽收起望远镜,从钢架上一跃而下,落地轻盈无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就去‘偶遇’一下我们这位看起来快被吓傻了的‘适格者’小姐。”他扭了扭脖子,眼中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微光,那是他的“审判”系异能不经意间流转的征兆。“不过先说好,接触归接触,别搞你那些弯弯绕绕的‘认知重塑’实验。敢乱来,我不介意先‘审判’一下你的行为是否‘恰当’。”

      审判系异能,顾名思义,倾向于对目标的行为、存在乃至其承载的“罪孽”或“错误”进行定义、裁决并施加直接的影响或惩罚。简单、粗暴、直接,但与南宁那种玩弄规则于股掌的诡异风格截然不同,更偏向于正面攻坚与绝对的力量压制。

      南宁对许言泽的威胁不置可否,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已经沿着锈蚀的梯子开始向下走,动作看起来缓慢,实则几步之间就已经到了地面,那病弱的外表下,隐藏着非同一般的敏捷。

      两人不再言语,一前一后,如同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废弃的小路,朝着簌苏藏身的杂物堆走去。他们刻意调整了步伐和气息,既不显得鬼鬼祟祟,也没有刻意张扬,就像真的是两个偶然溜达到此处的学生——虽然这个组合(闻名校园的刺头许言泽和一个苍白病弱、银发扎啾的陌生美男子)出现在这种地方,本身就已经足够诡异。

      ……

      杂物堆后,簌苏的颤抖终于勉强平息了一些,但心脏依旧跳得飞快,手脚冰凉。刚才目睹的那一幕,如同最恐怖的噩梦烙印在视网膜上,挥之不去。王主任……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个死掉的学生……是因为违反了“规则”吗?什么样的规则?这所谓的“无限流生存实战”,难道已经以这种悄无声息、却又血腥直接的方式开始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恐惧中榨取理性的分析。就在这时,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隐约的交谈声,由远及近,朝着她这个方向而来!

      簌苏浑身一僵,瞬间屏住呼吸,将自己蜷缩得更紧,恨不得与身后的杂物融为一体。是谁?王主任回来了?还是……别的什么?

      脚步声停在了杂物堆前方不远的地方。

      “这破地方灰真大。”一个略显不耐的、耳熟的声音响起,是许言泽!

      “嗯,空气质量……很差。有陈腐物质和微量不明污染残留。”另一个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带着奇异质感的声音接话,是那个白发男人,南宁!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冲着自己来的?簌苏的心沉到了谷底。刚脱离一个怪物的虎口,又落入了两个危险人物的视线范围?

      “喂,”许言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是对着杂物堆的方向,“躲后面的,出来吧。灰扑扑的,藏那儿也不嫌脏。”

      他发现了!他果然知道自己在这里!

      簌苏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知道自己躲不下去了。强行镇定了一下,她咬着牙,扶着冰冷的杂物,慢慢地、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从阴影中走了出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前方几米处,许言泽双手插兜,正用一种探究的、带着些许审视的目光看着她。而他旁边,那个银白长发、脸色苍白的南宁,则静静立着,浅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观察一件有趣的、刚刚显现出特殊性质的物品。

      “你……”簌苏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强迫自己迎上他们的目光,尽管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许言泽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耸了耸肩,“闻到这边好像有怪味,过来看看。”他上下打量着簌苏,目光在她苍白的脸色、微微发抖的身体和被灰尘弄脏的校服上扫过,扯了扯嘴角,“看来,你也‘路过’了点不太好的东西?”

      他的话语意有所指。簌苏的心猛地一跳,攥紧了书包带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警惕地看着他们。

      南宁这时轻轻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你的状态不太稳定。恐惧,混乱,但……也有新的东西在萌芽。”他向前微微踏出一步,这一步似乎踏在了某种奇特的韵律上,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刚才,你看到王主任了,对吗?”

      不是疑问,是陈述。

      簌苏的呼吸一滞。他果然知道!他们到底看到了多少?

      “你们……到底是谁?”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道,“‘适格者’又是什么?你们怎么会……”她看了一眼铁门的方向,尽管那里现在已经空空如也,干净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言泽和南宁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是谁不重要,”许言泽率先开口,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近似正经的味道,“重要的是,你现在知道了,这所学校已经不是一个能让你安安稳稳读书考试的地方了。王主任,还有更多像‘它’一样,或者比‘它’更麻烦的‘东西’,就在这里。所谓的‘无限流生存实战’,不是玩笑,是真的会死人的。”

      “至于‘适格者’……”南宁接过话头,他的目光落在簌苏身上,仿佛能看穿她皮囊下正在悄然变化的某种本质,“就是像我们一样,能够感知到‘异常’,并且……有可能与之对抗,甚至利用的人。你,刚才在极度恐惧下,应该感觉到了一些……特别的东西,对吗?比如,周围环境对你的‘忽视’?”

      簌苏瞳孔微缩。他连这个都知道?!

      “那不是错觉,”南宁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引导般的、近乎催眠的韵律,“那是你潜藏的能力。认知干涉——扭曲他人或环境对特定目标的‘认知’。很罕见,也很有潜力的能力。但你现在,还控制不了它,甚至不明白它是什么。”

      “所以?”簌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心跳依旧如雷鼓。对方显然知道得远比她多,而且似乎没有立刻表现出敌意(或者,没有明显的敌意)。信息,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信息。

      “所以,”许言泽咧嘴笑了笑,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想在这种鬼地方活下去,单打独斗可不行,尤其你还是个刚摸到门槛的菜鸟。我们对你没恶意(至少现在没有),相反,我们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新手指导’。当然,不是免费的。”

      “条件是什么?”簌苏立刻问。

      “很简单,”南宁上前一步,与簌苏的距离拉近到一个让她感到有些压迫的范围,他那双浅淡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直视着她,“加入我们。至少在弄清这个‘学校’的规则,找到安全区或者通关方法之前,合作。共享信息,必要时互相支援。而你,需要尽快熟悉并尝试掌控你的能力。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合作?和这两个明显不是普通学生、危险程度未知的家伙?

      簌苏的大脑飞速权衡着。拒绝?她一个人,面对已经开始的诡异杀戮和未知规则,生存几率渺茫。同意?无异于与虎谋皮,谁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

      就在她陷入激烈思想斗争,而许言泽和南宁看似耐心等待,实则暗中观察着她每一丝反应时——

      “叮铃铃——!”

      刺耳的下课铃声,毫无征兆地,再次响彻整个校园!

      但这铃声,与平时的下课铃截然不同!音调更高,更尖锐,仿佛带着电流的杂音,而且……是从校园广播系统的每一个喇叭里同时炸响的,音量之大,震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王主任那熟悉而令人不寒而栗的、带着温柔笑意的声音,通过广播,清晰地传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各位同学,午休时间结束。现在播报一则临时通知:请所有同学,立即返回自己所在班级教室,不得逗留,不得前往其他任何区域。十五分钟后,‘生存意志与潜能开发课程’第一次模拟演练——‘课堂守则’,将准时在各自班级内开启。”

      “请注意,演练期间,务必严格遵守所在教室的‘特定规则’。违反规则者,将视情节严重程度,予以相应‘处理’。”

      “祝各位同学,学习愉快。”

      广播声戛然而止。

      那刻意加重的“处理”二字,如同冰冷的锥子,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许言泽和南宁的脸色几乎同时沉了下来。

      “这么快?”许言泽低骂一声,“第一个‘副本’竟然是以班级为单位强制开启?”

      南宁则迅速看向簌苏,语速加快,不再有之前的从容:“没时间犹豫了。‘课堂守则’……这种封闭空间内的规则类副本,最是凶险诡异,而且通常带有极强的认知扭曲和即死机制。你一个人,没有经验,没有掌握能力,进去就是送死。”

      他伸出手,苍白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夹着一枚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的铜质纽扣,递向簌苏:“拿着。必要时,握紧它,集中精神想象‘忽略’或‘错误’。它能暂时稳定你的精神,并小幅增强你对自身‘认知干涉’能力的感应和控制。持续时间很短,副作用是使用后会精神疲惫。慎用。”

      簌苏看着那枚纽扣,又看向南宁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以及旁边许言泽虽然不耐却同样凝重的神色。

      广播里的“十五分钟”倒计时,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没有更多时间权衡利弊了。

      她一咬牙,伸手接过了那枚冰冷的铜纽扣。

      “合作。”她听到自己清晰地说出这两个字,“但只是暂时的。如果你们有任何对我不利的举动……”

      “放心,”许言泽打断她,眼中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在通关这个鬼地方之前,弄死队友对我们没好处。走吧,菜鸟,跟紧点。第一课,开始了。”

      三人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快步跑去。身后的废弃小径,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那枚被簌苏紧紧攥在手心、边缘硌得生疼的铜纽扣,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一丝极淡的、非人的腥甜气息,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教学楼的走廊,此刻不再是午休时分的慵懒空旷,而是充满了另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喧嚣。学生们如同被无形鞭子驱赶的羊群,面色惶惶,脚步凌乱地从楼梯、各个角落涌出,汇聚成混乱的人流,涌向各自班级的教室方向。交谈声、询问声、压抑的哭泣声,还有广播那冰冷通知带来的恐慌余韵,在狭窄的走廊里嗡嗡回响。

      簌苏、许言泽和南宁逆着人潮边缘,快步冲向高三(七)班所在的西侧四楼。许言泽走在最前面,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高大的身形无形中挤开了一些过于拥挤的人流。南宁紧随其后,步伐看似不疾不徐,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碰撞,银白的发丝在奔跑带起的微风中扬起,引来不少惊疑侧目。簌苏咬紧牙关,努力跟上他们的速度,手心里那枚铜纽扣早已被汗水浸湿,冰冷的触感是此刻唯一的真实锚点。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了。不仅仅是恐慌。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有些费力。头顶的日光灯明明灭灭,闪烁的频率比之前在食堂更快、更不规则。墙壁上那些陈旧的通知、学生作品,色彩似乎也变得暗淡、浑浊,甚至有些地方的字迹出现了难以名状的扭曲。耳边除了人声嘈杂,似乎又隐隐听到了那种“滋啦滋啦”的、仿佛信号不良的杂音,时断时续,如同背景噪音。

      是幻觉吗?还是因为过于紧张?簌苏无法确定。但她能感觉到,自己握着纽扣的手,以及眉心深处,都有一股微弱而陌生的、带着轻微刺痛感的暖流在隐隐流动。是那枚纽扣的作用?还是她自身那刚刚显露端倪的“认知干涉”能力,在这种无处不在的诡异压力下,被被动地激发了?

      “别分心!”许言泽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跟紧!注意看脚下,看墙面,看任何可能出现的‘变化’!规则类副本,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是陷阱!”

      簌苏一个激灵,立刻收敛心神,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观察四周。果然,在路过三楼到四楼的楼梯拐角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墙壁上原本张贴的“静”字宣传标语,其中一个“静”字的“争”字旁,那一点鲜红的油漆,似乎缓慢地、蠕动了一下,像一滴即将滑落的血珠。

      她心脏一紧,但强行抑制住了惊叫的冲动,只是飞快地移开视线,紧跟许言泽的步伐。是错觉吗?她不敢肯定,但将这一发现死死记在心里。

      冲上四楼,高三(七)班的教室门就在走廊尽头。教室门紧闭着,门上方的玻璃窗透出里面惨白而稳定的灯光,与走廊闪烁不定的光线形成鲜明对比。已经有几个动作快的学生冲到了门口,但无论他们怎么用力拧动门把手,甚至用身体去撞,那扇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松动的木门,都纹丝不动。

      “让开!”许言泽低喝一声,排开门口乱作一团的学生。他伸手握住门把手,没有立刻拧动,而是停顿了半秒,眼神微凝。簌苏敏锐地注意到,他握住把手的手背上,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纹路一闪而逝,如同某种古老的烙痕。

      “咔哒”一声轻响,并非来自门锁,而是来自……门上方的门牌。“高三(七)班”那几个字,其中“七”字的油漆,突然剥落了一块,露出底下似乎是暗红色的、类似铁锈的底色。

      就在这一瞬间,那扇原本紧闭的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

      门口的学生们愣了一下,随即争先恐后地想要挤进去。

      “排队!一个个进!谁再乱挤,别怪我不客气!”许言泽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他横过一步,堵住了大半个门口,暗红色的眸子冷冷扫过众人。那几个学生被他目光一扫,顿时噤若寒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注意门槛。”南宁的声音在簌苏耳边响起,很轻,近乎耳语。

      簌苏心头一凛,低头看去。只见教室门口那道普通的木制门槛,颜色似乎比周围的深了一些,而且……在门口灯光的映照下,隐约能看到一些极其细微的、螺旋状的木纹,扭曲而怪异。

      “走。”许言泽侧身,示意簌苏先进。

      簌苏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铜纽扣,集中精神,刻意“忽略”掉门槛上那令人不适的纹路,抬脚,小心翼翼地跨了过去。

      就在她的脚越过门槛的瞬间,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凉水膜的触感掠过全身。眼前景物微微一花,耳边嘈杂的人声、走廊的喧嚣瞬间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近乎真空的寂静。教室里明亮的灯光,落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被审视的感觉。

      她进来了。

      紧随其后,许言泽和南宁也跨过了门槛。就在他们三人全部进入教室的刹那,身后那扇门,“砰”地一声,自动关闭,锁死。门上方的玻璃窗外,走廊的景象依然可见,但那些还在外面的学生惊恐拍打门窗的动作、呼喊的口型,却再也传不进一丝声音。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先到的学生。他们大多面色惨白,惊魂未定,或呆坐,或与相熟的人靠在一起,低声啜泣。整个教室笼罩在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死寂中,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

      簌苏迅速找到自己靠窗的座位坐下。许言泽和南宁也走了进来,许言泽径自走向最后一排他的专属座位,而南宁则随意地在倒数第二排一个空位坐下,位置恰好能同时观察到教室大部分区域和门口的情况。

      当最后一个在外面拍打门的学生,绝望地看着紧闭的门扉,突然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门外的人能看到他扭曲的面容和口型,却听不到声音),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一般,从脚开始,迅速变得透明、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中时,教室里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和啜泣声。

      “安静!”

      一个熟悉而令人胆寒的声音响起。

      讲台上,不知何时,王主任已经站在那里。依旧是那身笔挺的灰色西装,一丝不苟的发型,脸上挂着那标准得诡异的灿烂笑容。他手里甚至还捏着一根粉笔,轻轻敲了敲讲台。

      “人都到齐了。那么,我们开始上课。”他的声音温和依旧,透过教室前方那个小小的扩音器传出,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第一次模拟演练——‘课堂守则’,现在开始。”

      “首先,宣布本次课堂基本规则。”

      他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在死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规则一:上课期间,禁止离开座位。

      规则二:保持课堂安静,禁止未经允许的交谈。

      规则三:认真听讲,禁止做与课堂无关的事。

      规则四:尊敬师长,禁止对老师有任何不敬言行。

      规则五:同学之间,禁止任何形式的肢体冲突。

      规则看起来简单,甚至有些老生常谈。但在这种环境下,配合王主任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每一条规则都仿佛散发着血腥的气息。

      “以上五条,是维持课堂秩序的基本要求,请各位同学务必遵守。”王主任放下粉笔,笑容不变,“违反任何一条,都将被视为扰乱课堂秩序,将会受到……相应的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惊恐的脸,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当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愉悦,“为了增加课堂的趣味性和挑战性,本次演练还有一条……‘特殊规则’。”

      他再次拿起粉笔,在五条基本规则下方,用红色的粉笔,写下了一行字。那红色的粉笔字,在惨白的灯光下,红得刺眼,仿佛是用鲜血写成:

      【特殊规则:本堂课,将随机抽取一位‘不存在的学生’。请各位同学,在课堂结束前,找出‘他/她’】。

      不存在的学生?

      教室里陷入了更深的死寂,连抽泣声都停止了。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那行红字,又下意识地看向周围的同学,仿佛想从身边人的脸上看出端倪。

      “现在,”王主任拍了拍手,仿佛在宣布一个有趣的游戏开始,“开始上课。请大家翻开……”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教室最后排,靠近后门的位置,一个戴着眼镜、平时胆子很小的男生,似乎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恐惧,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要尖叫,想要逃跑,想要冲出这个恐怖的地方。

      他站了起来。

      违反了规则一:上课期间,禁止离开座位。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不是变得愤怒或狰狞,而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件无生命的物品。

      “哦?”他轻轻发出一个音节。

      下一秒,那个站起来的男生,身体猛地僵直。他脸上的惊恐表情凝固了,瞳孔骤然放大。然后,在所有人惊恐万分的注视下,他的身体,如同被高温熔化的蜡像一般,从脚部开始,迅速变得柔软、塌陷、溶解,化作一滩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流淌到地板上,然后迅速渗入地板的缝隙,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他那副黑框眼镜,“啪嗒”一声,掉在那滩液体消失的地方,镜片上还残留着些许湿痕。

      整个教室,落针可闻。

      只有王主任那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遗憾,却依旧笑着:

      “看来,已经有同学迫不及待地想要提前‘下课’了。那么,我们继续上课。请翻开语文课本,第三十五页。”

      他像是刚刚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死亡的阴影,以最直观、最残酷的方式,降临了。

      簌苏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喉咙里的惊叫死死堵了回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疯狂打颤,握着铜纽扣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

      规则……违反规则,真的会死!而且是以这种诡异而恐怖的方式!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地上那副孤零零的眼镜,颤抖着手,翻开了桌上的语文课本。第三十五页,是李白的《蜀道难》。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王主任开始用他那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朗读起这篇课文。声音抑扬顿挫,充满感情,仿佛真的是一位沉浸在古典文学中的慈祥老师。

      但在座的每一个学生,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课堂,在一种极端诡异、极端恐怖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而“不存在的学生”……是谁?

      每个人都低垂着头,盯着课本,用眼角的余光,惊恐地、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自己周围每一个同学。

      簌苏的心脏狂跳着,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想起了南宁的话,想起了那枚铜纽扣。她悄悄将纽扣握得更紧,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努力去感知……感知这间教室,感知周围这些同学,感知那所谓的“不存在的”存在。

      她必须找出来。否则,下一个“提前下课”的,可能就是她,或者任何人。

      许言泽坐在最后一排,看似随意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却锐利如鹰隼,扫过教室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表情、动作。他的“审判”异能,在规则清晰、目标明确时,威力最大,但此刻,这诡异的“不存在”规则,让他也感到棘手。

      南宁则微微垂着眼睑,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敲着,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又像是在感受着这间教室空间里,那无形的、属于“规则”的流动与节点。

      死亡课堂,正式开始计时。而寻找“不存在者”的死亡游戏,也悄然拉开了序幕。
      王主任那抑扬顿挫、充满感情地朗读《蜀道难》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液,持续不断地滴落在死寂的教室里。每一个字,都敲打在被恐惧冻结的心弦上。

      “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

      簌苏强迫自己的目光落在课本上,每一个铅字都扭曲、跳动,难以聚焦。她用尽全力压制着身体的颤抖,但指尖的冰凉和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刚才那个男生融化消失的场景,不断在眼前闪现。规则一:上课期间,禁止离开座位。违反即死,毫无余地。

      那滩暗红色黏液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地板的缝隙里,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非人的甜腥气。

      不,不能去想。她必须集中精神。特殊规则:找出“不存在的学生”。这是唯一可能“通关”的线索,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她悄悄地将握着铜纽扣的手放在课桌下,用大腿内侧的温度试图温暖那冰凉的金属。同时,她开始尝试按照南宁那模糊的提示,以及刚才在废弃小径那种奇异的感知,去“感受”周围的“认知”。

      她先是集中精神在自己身上,试图重复那种“被忽略”的感觉,但毫无头绪,反而因为刻意为之,引得前排一个女生似乎察觉到她过于僵硬的动作,回头疑惑地瞥了她一眼,簌苏立刻低下头,心跳如鼓。不行,太刻意了,而且……她现在并不想被“忽略”,她需要观察。

      她深吸一口气,改变了方式。不再强求自身能力的激发,而是利用自己长期记录“异常”的习惯,将注意力投向外界,投向教室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处细节。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从第一排开始,缓慢、无声地移动。

      同桌的女生低着头,肩膀在微微耸动,无声地哭泣,眼泪浸湿了课本的一角。是真的恐惧,还是有别的含义?簌苏注意到她的手指死死抠着书页边缘,指关节泛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前排那个戴发卡的女生,一直试图用发卡的金属反光,偷偷观察斜后方的一个男生。是怀疑他?还是单纯因为暗恋?她的呼吸频率很快,脸颊有不正常的潮红。

      斜对角那个平时很活跃的体育委员,此刻脸色发青,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黑板,额头上全是冷汗。是吓傻了,还是……他感觉到了什么?

      每个人都很害怕,反应各异,但似乎都在“正常”的恐惧范畴内。

      簌苏的目光继续移动,掠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写满惊恐的脸。教室里的座位并没有坐满,有几个空位,是下午请假没来的,还是……已经被“淘汰”了?她不敢深想。

      就在她的目光扫到教室中间靠过道的一个位置时,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里坐着一个女生,很普通的长相,扎着简单的马尾,正低着头,似乎也在认真看课本。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簌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对这个女生,没有任何印象。

      不是那种“不熟所以没印象”,而是……一种更空泛的、更诡异的“无”。她努力回想开学分班到现在,这个女生是否在班级里出现过,是否参与过任何活动,是否和任何人说过话……大脑里一片空白。就像一张班级合影里,有一个模糊到无法辨认五官的人影,你明知道那里应该有个人,却无法在记忆里提取出任何关于“他/她”的具体信息。

      而且,当她的视线在那个女生身上停留超过三秒时,一种极其轻微的、类似信号干扰般的“滋啦”声,极其微弱地在她耳畔响起,同时,她感到握着铜纽扣的手心,传来一阵细微的、仿佛被静电刺了一下的麻痒感。

      是错觉?是纽扣的反应?还是……她的“认知干涉”能力,在被动地抗拒着某种对“存在”的扭曲认知?

      她不敢再盯着看,迅速移开视线,假装看向别处。但心脏已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那个女生……有问题。很可能就是“不存在的学生”!

      但怎么确认?直接指认?万一错了呢?违反规则四(对老师不敬?)或者触发其他未知的惩罚怎么办?

      而且,她注意到,当自己移开视线后,关于那个女生的“模糊感”似乎减弱了一些,但那种“无印象”的空洞感依然存在。这似乎印证了她的猜测:这个“不存在”可能不是物理上的隐形,而是某种认知层面上的“抹除”或“覆盖”,只有当你刻意去“寻找”和“确认”时,才会感觉到异常。

      就在这时,讲台上王主任的朗读声停下了。

      “好了,课文我们先读到这里。”他放下课本,笑容满面地看着台下,“学习古文,重要的是理解其中的意境和情感。那么,老师有个问题想问问大家。”

      他环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学生们都惊恐地低下头,恨不得缩进桌子底下。

      “李白的《蜀道难》,通篇极言蜀道艰险,其核心想要表达的情感是什么?有没有同学愿意主动回答一下?”他的语气和蔼可亲,仿佛真的在鼓励学生思考。

      没有人敢动,甚至没有人敢呼吸太大声。主动回答?谁知道这是不是另一个陷阱?回答错了会怎样?回答时算不算“未经允许的交谈”?

      教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王主任等了几秒,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大家都比较害羞。那么,老师就点名了。”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簌苏身上。

      “第三排靠窗,戴眼镜的那位女同学,”他精准地叫出了簌苏的位置特征,虽然没叫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指的是谁,“请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轰——

      簌苏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被点名了!为什么是她?!

      她能感觉到全班同学的目光(或惊恐,或同情,或庆幸)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许言泽在后排似乎皱了下眉,南宁依旧垂着眼睑,但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逃不掉。必须回答。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文是她的强项,这个问题本身并不难。但关键在于,如何回答才能不触犯任何规则?规则二:禁止未经允许的交谈。现在老师点名允许了,可以说话。规则四:禁止对老师不敬。回答问题时态度要恭敬。

      她慢慢站起身,动作尽量平稳,但微微颤抖的腿还是出卖了她。她低着头,不敢直视王主任那张笑脸,用尽可能清晰但不过于洪亮的声音回答:

      “回、回老师,《蜀道难》表面上写蜀道险峻,行路艰难,实则抒发了诗人对世路艰难、仕途坎坷的感慨,也暗含了对友人前途的担忧,以及……对人生际遇莫测的一种悲叹。”

      她的回答中规中矩,是教科书和参考书常见的解读。

      王主任听了,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欣慰”了一些:“回答得很好。看来这位同学课前预习很充分,对诗歌情感把握得很准确。请坐。”

      簌苏如蒙大赦,立刻坐下,后背又是一层冷汗。过关了?这么简单?

      然而,王主任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依旧落在簌苏身上,只是那目光深处,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一种探究的、玩味的意味,“老师很好奇,你在回答的时候,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一直在往旁边瞟。是在担心旁边的同学回答不上来,还是……在观察别的什么呢?”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关切,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簌苏的心里。

      他注意到了!他注意到自己在观察那个“可疑”的女生!

      冷汗瞬间浸透了簌苏的内衣。她该怎么回答?承认在观察?那等于暴露了自己在寻找“不存在的学生”,会不会被视为某种“违规”?撒谎?在这样一个诡异的、可能洞察一切的存在面前,撒谎有用吗?

      就在簌苏大脑飞转,却找不到合适措辞,紧张得几乎要窒息时——

      “报告老师。”

      一个平静的、带着奇异质感的声音,在教室后方响起。

      是南宁。

      他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举起了手,姿态从容,甚至带着点好学生提问时的礼貌。他那头银白的发丝在教室灯光下异常醒目,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浅色的眸子,平静地看向讲台上的王主任。

      “我对这首诗,有一点不同的理解,不知道是否可以分享一下?”

      王主任的视线,终于从簌苏身上移开,落在了南宁身上。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哦?这位同学看起来很面生啊。”王主任温和地说,“是新转来的同学吗?当然可以,课堂欢迎不同的见解。请讲。”

      全班的注意力,瞬间被南宁吸引了过去。簌苏趁机松了口气,感激地瞥了后排一眼,但心中警铃却拉得更响。南宁为什么要主动出头?是为了替她解围,还是……有别的目的?

      南宁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用他那特有的、平直无波的语调开口:

      “我认为,李白在《蜀道难》中反复强调的‘难’,并不仅仅是物理路途或人生际遇的艰难。更深的层面,是一种对‘认知边界’的无力与恐惧。”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观察王主任的反应。

      “蜀道之难,在于它超出了常人的认知范畴。‘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连飞鸟和猿猴都无法逾越,这本身就是对既有认知的颠覆。诗人极力描绘其险峻、诡异(‘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正是这种认知被冲击、被扭曲后的外在表现。所谓的‘侧身西望长咨嗟’,不仅仅是望而却步,更是对未知的、不可理解的‘彼端’,一种源自认知深处的战栗与回避。”

      他的解读,角度刁钻,甚至有些晦涩,但在此情此景下,却诡异地贴合了某种氛围。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虽然很快恢复,但一直死死盯着他的许言泽和簌苏,都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变化。

      “很有趣的视角,”王主任缓缓说道,语气依旧温和,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将古典诗歌与现代的……认知理论相结合。这位同学的知识面很广。不过,这似乎有些偏离了诗歌创作的时代背景和主流解读。”

      “认知的边界,本就随着时代在拓展和扭曲,老师。”南宁平静地回应,毫不退让,“或许在李白的时代,蜀道是物理认知的边界。而在某些……特定的‘课堂’上,”他刻意加重了“课堂”二字,“我们面对的,可能是另一种更直接、更危险的‘认知边界’。比如,区分什么是‘存在’,什么是‘被规定的存在’,或者……什么是‘看似存在,实则虚无’。”

      他的话,几乎是在明示“不存在的学生”了!

      教室里的空气紧绷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惊疑不定地看着南宁,又偷偷看向王主任。

      王主任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笑容依旧,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却黑沉得如同深渊。他轻轻拍了两下手掌。

      “啪。啪。”

      掌声在死寂的教室里回荡,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很有思想的发言,这位……南宁同学,对吧?”王主任准确叫出了他的名字,“你的见解,为我们的课堂增加了不少……深度。不过,”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带笑,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课堂讨论,也应该围绕核心,遵守秩序。过于发散和臆测的联想,可能会干扰其他同学对基础知识的掌握。你说是吗?”

      这是警告。赤裸裸的警告。

      南宁微微颔首,重新垂下眼睑,恢复了那副对一切漠不关心的倦怠模样,仿佛刚才那段惊人之语不是他说的。“老师说的是。我受教了。”

      一场潜在的危机,被南宁以一种近乎挑衅又巧妙化解的方式暂时按下。但教室里的恐怖气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因为这番关于“认知边界”和“存在”的对话,变得更加沉重、更加诡异。

      簌苏的心沉甸甸的。南宁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也点明了这个“特殊规则”的核心——认知层面的异常。那个中间过道的女生,是关键的怀疑对象。

      但王主任的警告也表明,直接点破可能是危险的。必须找到更稳妥的确认方法,或者……等待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主任又开始讲解课文,声音依旧,但所有人的心思早已不在课本上。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每个人的头顶。寻找“不存在者”的压力,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一个人头上。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点名、被融化、或者被那个“不存在者”以何种方式拖入地狱的,会不会是自己。

      簌苏悄悄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被铜纽扣硌出了深深的印子。她再次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那个中间过道的女生。

      这一次,她似乎看到,那个女生的嘴角,在所有人都低着头的死寂中,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空洞的,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少女的眼底也闪过一抹暗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临时建立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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