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深夜将至 下午剩 ...
下午剩下的“课”,在一种极度压抑、每分每秒都如同踩在钢丝上的煎熬中,终于挨到了“放学”。
没有正常的下课铃声,只是讲台上,王主任在又一段令人昏昏欲睡却又毛骨悚然的讲解后,忽然停下,看了看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或者说,他手腕上那片皮肤蠕动了一下,形成了一个类似表盘的轮廓),然后抬起头,笑容依旧灿烂:
“好了,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同学们回去后,记得复习今天的内容,尤其是……‘课堂守则’。明天同一时间,我们继续。”
话音刚落,那扇紧闭的教室门,无声地自动滑开了。门外,是看起来无比正常的、夕阳斜照的走廊。
但没有任何人敢立刻冲出去。所有人都僵硬地坐着,直到王主任拿着他的课本和那根似乎短了一截的粉笔,迈着不急不缓的步伐,第一个走出教室,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教室里才如同解冻一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压抑的啜泣、喘息和低语。
没有人讨论刚才的恐怖,没有人提起那个融化消失的同学,甚至没有人敢大声说话。每个人只是用最快的速度,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书包,低着头,如同逃离瘟疫现场一般,争先恐后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静默,涌出教室。
簌苏也混在人群中,手脚依旧有些发软。她几乎是本能地,朝着自己宿舍楼的方向走去。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课堂上的每一幕:王主任的笑脸、融化的人影、南宁关于“认知边界”的惊人之语、还有……那个中间过道女生嘴角诡异的、空洞的微笑。
“喂,前面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不耐烦。
簌苏身体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加快脚步,想装作没听见。
“说你呢,漂亮的。”许言泽腿长,几步就追了上来,与她并肩而行,手里还拎着个花花绿绿的塑料袋。
簌苏不得不停下,警惕地看着他:“有事?”
“给你。”许言泽把那个塑料袋随手塞到她怀里。
簌苏低头一看,愣住了。那是一个……洞洞乐零食盲盒。就是那种廉价塑料板,上面覆盖着一层银色涂层,戳开一个个小洞,里面是随机的小零食或者劣质玩具。包装鲜艳俗气,画着夸张的卡通图案,与这所刚刚经历过死亡课堂的诡异校园格格不入,更与许言泽这个人设严重不符。
“这……什么意思?”簌苏一脸茫然,甚至有点无语。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零食盲盒,和刚才课堂上那个眼神锐利、隐隐透着危险气息的许言泽联系起来。
“战利品。新手保护期福利。”许言泽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个轻松的表情,但失败了,反而显得有些别扭,“食堂小卖部顺的。看你今天吓得不轻,吃点甜的压压惊。”
这理由更扯了。食堂小卖部?下午那场“开胃菜”之后,谁还有心思去小卖部?还顺的?以许言泽的作风,需要“顺”?
簌苏狐疑地看着他,又看看怀里的洞洞乐。塑料板很新,银色涂层完好,应该是没拆封过的。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不需要。”她试图塞回去。
“拿着。”许言泽按住她的手,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他的指尖有些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快得像是错觉。“回宿舍再拆。记住,一个一个戳,按顺序,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别图省事一起捅破了。”
他特意强调了“顺序”。
说完,他不再看簌苏的反应,双手插回裤兜,转身就走,丢下一句:“晚上锁好门。没事别瞎逛。”
背影很快消失在通往男生宿舍的另一条路上。
簌苏抱着那个轻飘飘却又莫名沉重的洞洞乐,站在原地,看着许言泽离开的方向,眉头紧锁。他到底想干什么?这盲盒里有什么?
带着满腹疑虑和依旧未散的恐惧,簌苏回到了女生宿舍楼。楼里比平时安静得多,偶尔遇到同学,也都是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匆匆擦肩而过,没有人交谈。恐怖的阴云笼罩着每一个人。
她住在四楼,408寝室,四人间,但另外三个室友,一个下午“消失”了,另外两个此刻都蜷缩在自己的床上,用被子蒙着头,能听到隐约的哭泣声。簌苏没有打扰她们,默默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亮起,投下昏黄而孤寂的光晕。远处教学楼和实验楼的轮廓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个花花绿绿的洞洞乐上。许言泽特意强调“回宿舍再拆”、“按顺序”。
他到底在暗示什么?
犹豫了几秒,好奇心和对“信息”的渴望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她拿起那盒洞洞乐,找到边缘的开口,小心地撕开塑料包装,露出下面那层银色的涂层。
塑料板上一共有三行,每行四个,总共十二个小洞。印刷粗糙的卡通图案在台灯下显得有点廉价可笑。
她深吸一口气,从左上角第一个小洞开始,用指甲小心地刮开银色涂层。
里面是一颗独立包装的水果硬糖,绿色的,苹果味。糖纸上印着模糊的苹果图案。
她拆开糖纸,把糖放在一边,看向糖纸内侧——什么也没有。糖本身也看不出异常。
她继续刮开第二个洞。
是一小包无花果丝。
第三个洞:一根巧克力味的手指饼干。
第四个洞:一小袋山楂片。
第一行结束,全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零食。簌苏的眉头皱得更紧,难道许言泽真的只是随手给了她一盒零食?恶作剧?
她甩甩头,继续第二行。
第五洞:一枚硬币形状的牛奶巧克力。
第六洞:一小包辣条。
第七洞:一颗陈皮糖。
第八洞:一根棒棒糖。
依旧毫无异常。簌苏几乎要失去耐心了,但她想起许言泽认真的眼神,还是强迫自己继续。
第九洞(第三行第一个):一小袋跳跳糖。
第十洞:一片口香糖。
第十一洞:一包咪咪虾条。
只剩下最后一个洞了。簌苏的心跳莫名有些加速。她刮开第十二个洞的银色涂层。
里面是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而不是零食。
她手指微颤,展开纸条。上面是用圆珠笔写的,字迹有些潦草,但能辨认:
“游戏提示:零食首字,按顺序。”
首字?按顺序?
簌苏猛地反应过来!她立刻将之前拆出的十一样零食,按照她刮开的顺序,在桌上排成一列,然后看向它们包装上最显眼的、通常表示口味的那个字(或词的首字):
水(果糖)——不对,包装上是“苹果味”,取“苹”?不,许言泽说“首字”,苹果味的“苹”?等等,水果硬糖本身,商品名是“水果硬糖”,首字是“水”?还是“水”果的“水”?但“水”似乎不常见……她仔细看绿色糖纸,角落有小字“苹果风味”,主标题是“水果糖”。首字:水?果?她倾向于“水”,因为“水果糖”是一个整体商品名。但……先标记“水”。
无(花果丝)——无
手(指饼干)——包装上写“巧克力手指饼干”,手
山(楂片)——山
牛(奶巧克力)——硬币状,包装写“牛奶巧克力”,牛
辣(条)——辣
陈(皮糖)——陈
棒(棒糖)——棒
跳(跳糖)——跳
口(香糖)——口
咪(咪虾条)——咪(这个有点怪,但包装上确实是大大的“咪咪”)
水、无、手、山、牛、辣、陈、棒、跳、口、咪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成句啊。
等等……顺序!纸条说“按顺序”,但没说是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的刮开顺序,还是零食本身的排列顺序?她刮开的顺序就是按许言泽说的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也就是她列出字的顺序。
但组合起来毫无意义。难道是谐音?或者……她漏了什么?
她再次仔细检查每一件零食的包装。当看到那颗水果硬糖时,她忽然注意到,糖纸背面,除了成分表,在极其不起眼的边缘,用几乎看不清的、比蚊子腿还细的灰色小字,印着两个字:“小心”。
小心?这不是首字,是直接印上去的提示!
她猛地看向其他零食包装。在无花果丝的透明包装袋内侧,靠近封口处,同样有细微的灰色小字:“今夜”。
手指饼干的塑料包装内侧:“的宿舍”。
山楂片的塑料包装纸内侧:“那个”。
牛奶巧克力的锡纸背面:“在笑的”。
辣条的油渍包装袋内侧,仔细辨认:“少女”。
后面的陈皮糖、棒棒糖、跳跳糖、口香糖、咪咪虾条包装上,没有再发现灰色小字。
将这些灰色小字,按照零食顺序连起来:
“小心今夜 的宿舍那个在笑的少女”
小心,今夜的宿舍,那个在笑的少女。
一股寒意,瞬间从簌苏的尾椎骨窜上头顶,让她头皮发麻,四肢冰凉。
今夜的宿舍……那个在笑的少女……
课堂上,那个中间过道女生,嘴角空洞诡异的微笑,瞬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是“她”!那个“不存在的学生”!
“她”没有在课堂上被找出,没有消失!“她”还在!而且……目标很可能就是自己!
为什么是自己?因为自己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因为南宁课堂上那番几乎点破的发言,让自己成为了“她”的注意目标?还是因为别的?
许言泽……他早就知道?他用这种方式警告自己?
不,不只是警告。他将这个洞洞乐给自己,本身就意味着,那个“不存在的学生”——或者说,那个代表着某种规则的诡异存在——已经以某种方式,将“标记”或者“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上。许言泽无法直接明说(可能受到规则限制,或者会立刻触发什么),只能用这种隐秘到极点的方式传递信息。
“小心今夜 的宿舍……”
“她”今晚会来宿舍?来自己的宿舍?
簌苏猛地回头,看向紧闭的寝室门,又看向窗外浓稠的黑暗。另外两个室友似乎哭累了,已经没了声息,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整个宿舍楼安静得可怕,连平时常有的水管滴答声、隔壁寝室的谈笑声都消失了,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在笑的少女”……会以什么形式出现?物理实体?还是更诡异的、认知层面的侵袭?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她紧紧攥着手中那些拆开的零食包装,那些灰色的警告小字仿佛带着冰冷的触感。
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她看向手中那枚南宁给的、依旧冰冷的铜纽扣。又想起课堂上,自己感知到那个女生异常时,纽扣和自身能力的微弱反应。
冷汗顺着脊椎滑落,冰冷黏腻。簌苏僵坐在书桌前,台灯昏黄的光晕将她圈在一片狭小的、不安的明亮里,四周的黑暗仿佛有了实质,正缓缓向内侵蚀。手中那些印着灰色警告小字的零食包装,此刻重如千钧,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冰锥刻在她眼球上——“小心今夜 的宿舍那个在笑的少女”。
那个“不存在的学生”……就在今夜。目标是她。
她甚至能感觉到,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空洞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带着那个女生嘴角同样空洞诡异的笑意。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的床上毫无声息,死寂得令人心慌,不知道她们是陷入了昏睡,还是已经被某种东西“覆盖”或“替代”。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崩溃。许言泽用那种近乎儿戏又极端隐秘的方式传递警告,南宁在课堂上看似挑衅实则提示的发言,还有手中这枚冰冷的铜纽扣……他们或许在看着她,或许无法直接插手,但至少给了她一丝并非全然绝望的暗示。
她需要冷静。需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她先将那些零食包装纸小心地抚平,叠好,塞进“规律簿”的夹层,仿佛那脆弱的纸张能提供某种微不足道的防护。然后,她将那枚铜纽扣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边缘硌着掌心的嫩肉,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和奇异的清醒。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课堂上那种奇特的感知——对那个女生“存在感”的模糊与抗拒,以及铜纽扣带来的微弱共鸣。
“认知干涉……”她无声地默念,试图去理解,去抓住那虚无缥缈的感觉。不是让自己隐形,而是……干扰“对方”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干扰“环境”对“异常”的接纳?她毫无头绪,只能像溺水者抓住稻草般,拼命集中精神,想象自己与周围的空间、空气、光线产生某种“隔离”,想象自己像一滴融入大海的水,不引人注目。
就在她精神高度紧绷,试图与手中纽扣建立某种联系时——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声响,穿透了宿舍厚重的木门,钻进了她的耳朵。
不是脚步声,不是敲门声。
是……背诵课文的声音。
一个稚嫩的、清脆的,属于小女孩的嗓音,用那种小学课堂上朗读课文般一字一顿、带着奇怪韵律的调子,在背诵着什么。
声音似乎就在门外走廊,又似乎离得很近,近得仿佛就在耳边低语。
簌苏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她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住房门。另外两个室友的床上依旧毫无动静,仿佛那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小女孩的声音继续着,背诵的内容,却让簌苏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妹妹背着洋娃娃,
走到树下看樱花。
樱花开了多么美呀,
娃娃的眼睛眨呀眨。
妹妹问娃娃为什么哭呀,
娃娃说,樱花树下,
埋着妈妈的头呀。
乌鸦飞来啄呀啄,
蚂蚁爬来搬呀搬,
妹妹抱着娃娃笑哈哈,
妈妈的头颅开出了花……”
这不是正常的童谣!这是一首被扭曲、被恶意填充的□□!语调天真清脆,内容却血腥恐怖到令人作呕!而且,背诵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仿佛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是“她”!是那个“不存在的学生”!是“那个在笑的少女”!
她来了!就在门外!用这种诡异到极致的方式宣告她的到来!
簌苏几乎要尖叫出声,她用尽全身力气才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跑?宿舍在四楼,门外就是那个东西!躲?能躲到哪里?
就在那恐怖童谣背诵到“妈妈的头颅开出了花”最后一个音节时,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
“笃、笃、笃。”
三下清晰的、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在死寂的宿舍里响起。
礼貌,克制,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意味。
“簌苏同学在吗?”门外,响起了那个“不存在女生”的声音。不再是背诵童谣的稚嫩腔调,而是恢复了平时在课堂上那种普通、甚至有点怯懦的音色,但此刻听来,却比任何怪物的嘶吼都更让人毛骨悚然。“我……我有道题不太懂,可以……进来问你吗?”
问问题?在深夜的宿舍?用一首□□做敲门砖?
簌苏的呼吸几乎停止。她死死盯着那扇单薄的木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外面那个嘴角挂着空洞微笑的“东西”。拒绝?开门?哪个是死路?
不,不能回应!绝对不能回应!规则,一定有规则!课堂规则禁止未经允许交谈,但那是课堂!宿舍呢?这个“东西”利用的是“同学请教问题”这个看似合理的借口,一旦回应,无论是同意还是拒绝,都可能被视为“建立联系”或“触发交互”!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屏住了。手心的铜纽扣几乎要被捏碎,她拼命集中精神,想象着“忽略我”、“这里没人”、“我不存在”……
门外的“女生”等了几秒。
“簌苏同学?你睡了吗?”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委屈。
又是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
“嘻嘻……”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空洞的轻笑,从门外传来。
“找到你了哦。”
“咔嚓。”
一声轻响,不是钥匙转动,更像是……门锁内部的金属簧片,自行扭曲、断裂的声音。
宿舍的门把手,开始自己缓缓向下转动。
簌苏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她来了!她要进来了!
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和那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劲瞬间爆发!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跑!必须离开这个封闭的房间!
就在门锁即将完全转开,门缝即将出现的刹那,簌苏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她没有冲向门口(那等于自投罗网),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扑向了房间另一侧——那扇紧闭的窗户!
这里是四楼!跳下去非死即残!但留在房间里,面对那个不知真面目的“东西”,绝对是十死无生!窗户,是唯一的、不是出口的出口!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冰凉窗框的瞬间——
“砰!”
宿舍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向内撞开,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阴冷的风瞬间灌入房间,带着一股甜腻的、类似福尔马林和腐花混合的怪味。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正是课堂上那个中间过道、长相普通的女生。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嘴角,正如童谣里那个“妹妹”一样,咧开着一个巨大、空洞、几乎咧到耳根的、无声的笑容。她的眼睛漆黑,没有眼白,直勾勾地“看”向扑到窗边的簌苏。
被“看”到的瞬间,簌苏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动作也随之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冰霜冻住。那空洞笑容和漆黑的眼睛,带着一种直接侵蚀精神的恶意和扭曲。
“簌苏同学,” “女生”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回响,“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呀?我们……一起玩吧?”
玩?玩那种“妹妹背着洋娃娃”的游戏吗?!
极致的恐惧反而冲破了瞬间的僵硬。簌苏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拉开窗户插销,一把推开了窗户!冰冷的夜风呼啸着灌进来,吹得她头发飞扬。
“来追我啊!” 她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者说绝望下的疯狂,回头对着门口那个恐怖的“东西”嘶喊了一声,同时,她将全身的意志、所有的恐惧、所有对“存在”的抗拒,都灌注到紧握的铜纽扣和自身那股微弱的能力上,然后狠狠地将铜纽扣朝着门口那个“女生”的方向扔了过去!
“认知干涉”——哪怕只是雏形,哪怕只是最笨拙的运用——给我“干扰”她!哪怕只是一瞬!
铜纽扣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在它飞向那个“女生”的途中,簌苏清楚地看到,以纽扣为中心,空气似乎极其轻微地扭曲、波动了一下,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门口那个“女生”空洞的笑容,似乎……极其短暂地凝滞了百分之一秒,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簌苏的身影,而是那枚飞来的、不起眼的铜纽扣。
就是现在!
簌苏毫不犹豫,单手一撑窗台,在另外两个室友依旧毫无反应的死寂中,在门口那“女生”笑容重新扩大的恐怖注视下,纵身向外一跃!
她不是要跳楼自杀。四楼之下,是宿舍楼侧面一片长满杂乱灌木和软泥的绿化带,平时几乎没人打理。这是她早就观察过的,唯一可能有一线生机的地方。
身体腾空,冰冷的夜风如刀割面。失重感袭来,心脏仿佛要跳出喉咙。下方黑暗的灌木丛迅速逼近。
而就在她跃出窗户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宿舍门口,那个“在笑的少女”,身影如同融化在水中的墨迹,骤然变得模糊、拉长,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瞬间“流”到了窗边!她半个身体探出窗外,那张空洞大笑的脸,几乎贴到了簌苏的后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簌苏下坠的身影,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
“找到你了。”
无声的口型,带着冰冷的宣告。
“砰!”
簌苏的后背和手臂传来一阵剧痛,她重重地摔进了茂密扎人的灌木丛中,松软的泥土和枯枝败叶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但冲击力依然让她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左臂传来钻心的疼痛,可能扭伤或者骨折了。
她顾不上检查伤势,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她挣扎着从灌木丛中爬起来,回头看向四楼的窗户。
那里空空如也。那个“女生”的身影消失了。
但一股冰冷刺骨、充满恶意的视线,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锁定在她身上。她能感觉到,“她”还在。就在附近。就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校园里。
追逐,开始了。
簌苏忍着剧痛,咬紧牙关,朝着与宿舍楼相反的方向——那片更黑暗、更荒僻的废弃小锅炉房和实验楼后区,踉踉跄跄地跑去。那是白天她遇到王主任“处理”尸体的地方,同样危险,但此刻,空旷和复杂的地形,或许比封闭的宿舍更能提供一丝周旋的余地。
身后,夜风送来若有若无的、稚嫩的、带着笑意的童谣声,断断续续,越来越近:
“妹妹背着洋娃娃……走到树下看樱花……”
黑暗中,仿佛有不止一个“妹妹”,在轻盈地跳跃,嬉笑,追逐。
簌苏的“认知干涉”能力在生死危机下自发运转,让她奔跑的身影在阴影中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干扰着追猎者的锁定。但能力极不稳定,且伴随着大脑阵阵针刺般的剧痛和精神快速消耗的虚弱感。
她不知道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许言泽和南宁,是否在某个黑暗的角落,注视着这场残酷的“新手试炼”。
废弃小锅炉房的残破轮廓在浓稠的夜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扭曲的阴影张牙舞爪。簌苏的肺像破风箱般嘶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左臂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剧痛。冷汗混着泥土和刮伤渗出的血珠,黏腻地糊在脸上、身上。那首阴魂不散的童谣,带着小女孩清脆的笑声,时远时近,仿佛有无数个“妹妹”在黑暗的校园里玩着捉迷藏,而她是唯一的“鬼”。
不,她不是“鬼”,她是被追逐的猎物。
每一次那诡异的童谣声似乎要逼近,簌苏就不得不拼命集中精神,调动起那股陌生而危险的力量。她无法精确控制,只能凭借本能,在恐惧的驱动下,向周围散发一种“我不在这里”、“你看错了”、“我只是阴影的一部分”的微弱意念。这似乎就是“认知干涉”的雏形——不是物理上的隐身,而是对“观察者”认知的细微扭曲和误导。
有时能成功。追猎的童谣声会迟疑,转向另一个方向,她就能获得几口珍贵的喘息之机。但更多时候,那锁定她的恶意视线只是略微模糊,随即又以更强的粘着性缠绕上来。每一次使用这能力,都像直接用脑浆去摩擦粗糙的砂纸,带来剧烈的头痛和阵阵晕眩,手中的铜纽扣早已在跳窗时遗失,她失去了唯一可能稳定精神的外物。
“娃娃哭呀哭呀……妹妹问为什么哭……”
童谣声突然从她正前方的破旧砖房拐角后清晰地传来,近在咫尺!
簌苏心脏骤停,猛地刹住脚步,惯性让她差点摔倒,左臂的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她闷哼一声,冷汗涔涔而下。来不及后退,她目光急扫,旁边是一堵塌了半截的矮墙,墙后堆着生锈的铁桶和腐烂的木板。没有选择,她咬着牙,忍着剧痛,手脚并用地翻过矮墙,蜷缩进铁桶后的阴影里,死死捂住口鼻,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哒、哒、哒……”
轻微的、像是赤脚踩在潮湿沙地上的脚步声,从拐角后传来,不疾不徐。
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月光勉强照亮的小径上。
正是那个“女生”。她依旧穿着校服,但衣服的下摆和袖口,似乎沾染了一些深色的、难以辨明的污渍。她的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嘴角那个空洞的巨大笑容丝毫没有改变,甚至因为阴影的衬托,显得更加夸张、诡异。她没有看四周,只是微微偏着头,漆黑无瞳的眼睛“看”着前方虚空,仿佛在聆听什么。
然后,她停下了脚步,就停在矮墙前几步远的地方。
簌苏能闻到那股甜腻的腐臭味更加清晰了。她将自己缩得更紧,拼命在脑海中嘶喊:“看不见我!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堆垃圾!”
“认知干涉”的能力再次被动激发,带着她全部的恐惧和求生欲,如同一层薄薄的、颤抖的膜,覆盖在她所处的这片狭小阴影区域。
墙外的“女生”静静地站了几秒。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子,那动作僵硬得不似活人,朝着矮墙……以及墙后簌苏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簌苏的心跳几乎停止。
那漆黑的眼睛仿佛能穿透砖墙和铁桶的阻碍。她感觉自己的“认知膜”正在被那股冰冷的恶意侵蚀、挤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头痛欲裂,眼前开始发花。
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被发现的刹那——
“哗啦!”
远处,实验楼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玻璃破碎的巨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墙外的“女生”猛地扭过头,空洞的笑容似乎凝滞了一瞬,所有的“注意力”瞬间被那声响吸引了过去。下一秒,她的身影如同融化的蜡像,骤然拉长、变淡,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流”去,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带着腐臭的残影。
走了?被引开了?
簌苏瘫软在冰冷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左臂剧烈的疼痛一起袭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是谁?谁弄出的声音?巧合?还是……
她想起许言泽最后那句话:“晚上锁好门。没事别瞎逛。” 以及南宁课堂上那意有所指的话。他们……在看着?这是他们说的“引导”或“帮助”?
没有时间细想。那东西只是暂时被引开,随时可能回来。这里不安全。
簌苏挣扎着爬起来,靠着矮墙,艰难地辨别方向。不能回宿舍楼,那里是死路。教学楼?那里有王主任,更危险。校园围墙?太高,而且谁知道围墙外是什么?也许“学校”的边界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她需要一个相对封闭、有掩体、但又不止一个出口的地方……她的目光落向不远处那栋更加破败的、白天王主任“处理”尸体的旧实验楼副楼。那里结构复杂,房间众多,或许……
她拖着伤臂,忍着疼痛,尽量不发出声音,踉踉跄跄地朝着副楼挪去。每一步都牵动着伤处,冷汗浸透了里衣。那首阴魂不散的童谣没有再响起,但被注视的冰冷感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变得飘忽不定,仿佛猎手暂时失去了明确目标,正在更大的范围内逡巡。
副楼的门是那种老式的、厚重的木门,其中一扇已经半脱落,斜斜地挂着。簌苏侧身挤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更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霉菌和另一种……淡淡的、铁锈般的腥气。月光从破损的窗户斜斜照入,在地上投下斑驳诡异的光块。
她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短暂的安全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丝,左臂的疼痛和精神的极度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不能睡!不能昏过去!
她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用痛感刺激清醒。然后,她开始尝试处理左臂的伤。摸索着,大概是脱臼了,肿得很高,一动就钻心地疼。她不懂正骨,只能忍着痛,用牙和右手,费力地从校服下摆撕下几条相对干净的布条,尽量将伤臂固定在自己胸前。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伤处,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做完这些,她已经气喘吁吁,几乎耗尽了力气。
黑暗和寂静如同厚重的茧,将她包裹。外面的校园依旧死寂,但那令人不安的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思考。那个“不存在的学生”到底是什么?是一种规则衍生物?是王主任那样的“异常”实体?还是某个死去学生的……残留?它的杀人规律是什么?仅仅是因为“被找出”?还是触发了别的条件?
为什么盯上自己?因为课堂上的观察?因为南宁的话?还是因为自己身为“适格者”的某种特质吸引了它?
“认知干涉”……这种能力,该如何使用?不仅仅是躲藏和误导,能不能……做点别的?比如,干扰对方对自身的“认知”,让它“认为”自己是别的什么东西?或者,干扰环境,制造幻觉?
想法很诱人,但她现在连维持基本的“误导”都困难重重,头痛得像要裂开,太阳穴突突直跳。过度使用能力的后果正在显现。
就在她精神恍惚,意识有些游离之际——
“簌苏。”
一个平静的、熟悉的、带着奇异质感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直接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如同心电感应,或者更准确说,是某种信息被直接“投射”到了她的意识表层。
是南宁!
簌苏猛地睁大眼睛,警惕地环顾黑暗,但什么也看不到。
“别出声,也别乱动。听我说。”南宁的声音继续在她脑中响起,语调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你的‘弦’震动得很乱,但频率在向‘干涉系’稳定靠近。做得不算太糟。”
他在哪?他怎么做到的?
“那个‘笑面’,是‘课堂守则’副本的衍生清除机制之一。基于‘对异常感知者进行抹除或同化’的底层规则运作。它锁定你,是因为你在课堂上表现出了明确的‘异常感知’倾向,且未被规则当场处理。现在,它处于‘活性狩猎’状态。”
“它的核心逻辑是‘模仿’与‘侵蚀’。模仿正常学生的行为模式接近目标,通过接触、对话或直接注视,逐步侵蚀目标的‘存在认知’,最终将其同化为‘不存在’的一部分,或者触发即死规则。你之前的‘认知干扰’有效地延缓了侵蚀过程,但治标不治本。”
“想要摆脱它,或者通过这次‘测试’,你需要做到两件事之一:第一,彻底消除它对你的‘存在标记’。这需要你的‘认知干涉’达到能扭曲或覆盖它自身‘存在定义’的程度,目前你做不到。第二,满足它的‘狩猎结束条件’。”
狩猎结束条件?
“对于‘笑面’这类规则衍生体,通常存在预设的‘满足条件’。根据我的观察和规则推演,它的条件很可能与那首童谣的核心意象有关——‘寻找’与‘替代’。”
“它在寻找一个‘娃娃’,或者说,一个可以承载其‘异常’的、新的‘妹妹’。你被标记,说明你符合某种‘适格性’。但如果你能向它证明,你并非合适的‘娃娃’,或者,为它提供一个更合适的‘替代品’,它的狩猎目标可能会转移。”
证明自己不是“娃娃”?提供“替代品”?这怎么可能?她现在自身难保!
“许言泽刚才制造声响,暂时扰乱了它的感知锚定,为你争取了时间。但不会太久。它的规则优先级很高,很快会重新校准。你现在的位置相对隐蔽,但不够安全。它迟早会搜索到这里。”
“听着,我给你两个选择,也是两个‘刺激’你能力进一步显现的方向。”南宁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选择A:继续躲藏,将你的‘认知干涉’全力集中在‘自我隐藏’上,尝试达到‘认知隐形’的初步阶段。这能最大程度延长你的生存时间,但一旦被找到,你几乎没有反抗余地。而且,过度专注于‘隐藏’,可能会让你的能力发展偏向单一的‘隐匿系’,未来面对其他类型的规则时,会非常被动。”
“选择B:主动设置一个‘认知陷阱’。利用你对周围环境的观察和记忆,结合你的能力,尝试在你藏身点之外,构建一个‘虚假的簌苏’——一个在认知层面上,更符合它‘寻找的娃娃’特征的存在投影。将它的注意力短暂吸引过去。这需要你分裂一部分‘自我认知’,并将其投射到外部,风险极高,一旦失败或失控,你可能会真的失去部分自我认知,甚至精神分裂。但成功的话,不仅能暂时摆脱它,还能让你的能力向更主动、更具塑造性的‘认知构筑’方向迈出关键一步。”
两个选择,都危机四伏。躲藏是慢性死亡,主动设陷是疯狂赌博。
“你有大约三分钟时间决定。它的规则扫描大约在三分二十秒后覆盖这片区域。”南宁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飘忽,仿佛维持这种直接的精神沟通对他也是负担,“顺便一提,无论你选哪个,尽量保住命。许言泽那家伙虽然嘴硬,但在他眼里,你已经算是‘临时队友’了。死了,他会觉得很麻烦。”
“另外,如果选B,构建‘虚假认知’时,可以尝试融入你对‘恐惧’本身的‘认知’。恐惧,也是一种强烈的存在信号,对‘笑面’这类东西,往往是美味的诱饵。”
声音戛然而止,如同被掐断的线。
黑暗中,只剩下簌苏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左臂脉搏跳动带来的阵阵抽痛。
三分钟。
躲藏,还是冒险?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闪过今天的画面:王主任的笑脸、融化的同学、南宁平静的剖白、许言泽别扭的警告、洞洞乐上灰色的字迹、窗外那张空洞大笑的脸、还有那首萦绕不散的黑童谣……
恐惧依旧如影随形,但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在恐惧的灰烬中,正悄然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那是对“异常”的抗拒,对“被安排命运”的不甘,对“活下去”的极致渴望。
她不想只做猎物。不想永远躲在阴影里。
即使可能粉身碎骨,她也想……抓住一点主动权。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黑暗中,她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尽管脸色依旧苍白,身体依旧疼痛颤抖。
她选择了B。
没有时间犹豫。她开始拼命回忆旧实验楼副楼内部的布局。白天匆匆一瞥,加上刚才进来的感觉。入口大厅,左侧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可能已经坍塌),右侧是几条黑黢黢的走廊,堆放杂物的房间……
她需要选一个地方,一个既不会立刻暴露自己现在位置,又能让“那个东西”轻易“发现”的地方。一楼右侧走廊的尽头?那里似乎有个废弃的化学准备室,门半开着。
目标地点确定。
接下来,是构建“虚假的簌苏”。不是简单的幻影,而是要在认知层面,让那个“笑面”认为,那里有一个“更符合它狩猎需求”的簌苏。
什么是“更符合”?恐惧的、无助的、正在试图隐藏却漏洞百出的、一个完美的“娃娃”候选……
她开始调动自己全部的精神力,忽略左臂的剧痛和大脑的抗议,努力将自己的“意识”抽离出一部分。这感觉极其怪异且痛苦,仿佛在活生生撕裂自己的灵魂。她想象着那个“虚假的自己”:蜷缩在化学准备室的角落,瑟瑟发抖,因为恐惧而低声啜泣,身上带着伤(左臂也同样不自然地弯曲着),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试图隐藏却不断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将自己的恐惧、无助、以及那份“被追逐猎物的气息”,尽可能地灌注到这个“认知投影”中。这不仅仅是想象,她感觉到自己那微弱的“认知干涉”能力,正以前所未有的活跃度运转,试图将这个虚构的形象,“烙印”在目标地点的空间认知里。
头痛得像是要炸开,鼻端一热,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是鼻血。精神力在飞速消耗,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
还不够!吸引力不够!需要更强烈的“信号”!
她想起南宁的话:“融入你对‘恐惧’本身的‘认知’。”
恐惧本身……她最恐惧的是什么?是那个空洞的笑容?是融化的同学?是王主任温和的宣判?还是这种无边无际、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死亡?
不,她最深的恐惧,是“失去自我”,是“被同化为未知的、扭曲的存在”,就像那个“不存在的学生”一样,成为一首黑暗童谣里没有灵魂的字符!
将这层对“存在湮灭”的终极恐惧,也注入到那个“虚假簌苏”的认知核心!
“呃啊……”她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呻吟,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某种本质的东西被强行剥离、投射出去。
刹那间,她“感觉”到了。
在距离她藏身点大约二十米外,走廊尽头的化学准备室里,一个“簌苏”,正蜷缩在灰尘和破碎的仪器中间,无声地颤抖、哭泣,散发着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绝望与恐惧的气息,以及一丝……诱人的、“即将崩溃同化”的甜美前兆。
认知陷阱,完成了。
而几乎就在同时——
“找到了。”
那稚嫩的、带着笑意的童谣声,如同鬼魅般,直接在副楼一层入口大厅响起。
“娃娃在这里呀……”
轻盈的、赤足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明确无误地,朝着走廊尽头——那个“虚假簌苏”所在的化学准备室——不疾不徐地走去。
簌苏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连鼻血滴落都顾不上去擦,将全部的“认知干扰”力量收回,牢牢包裹自身,进入最深度的“隐藏”状态。她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只用全部的心神去感应。
脚步声在化学准备室门口停下。
短暂的寂静。
然后,是门被缓缓推开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嘻嘻……原来你躲在这里呀。”
“妹妹”找到了她的“娃娃”。
下一秒,化学准备室的方向,传来一阵非人的、仿佛无数种声音糅合在一起的、充满愉悦和满足感的怪异嘶鸣,又像是童谣走到了最欢快的高潮段落。紧接着,是某种东西被撕裂、咀嚼、然后吞咽下去的黏腻声响,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簌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但更多的是无边的寒意和后怕。那个“认知投影”……被“吃”掉了?或者说,被“同化”了?
无论是什么,那东西的注意力,此刻应该完全被那个“美味的替代品”吸引过去了。
嘶鸣和吞咽声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渐渐平息。
“饱了……娃娃,真好……”
满足的、带着困意的稚嫩呢喃声传来,然后,是逐渐远去的、轻快的脚步声,哼着那首黑童谣的变调,朝着副楼外走去,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那股锁定她的、冰冷刺骨的恶意视线,彻底消失了。
簌苏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不住地颤抖。左臂的疼痛,精神的严重透支,以及刚才强行分割意识构建“认知投影”带来的空虚和混乱感,一同袭来。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她终于支撑不住,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在彻底昏过去之前,她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成功了……暂时。但那个“认知投影”被吞噬的感觉……真的,只是“投影”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
昏沉中,她感觉到有人靠近。不是那个“笑面”的阴冷,而是带着一种熟悉的、不耐烦的暴躁气息,和另一道更加虚无缥缈的、仿佛随时会散去的病弱感。
“还活着吗?”是许言泽的声音,很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精神力透支,左臂尺骨疑似骨裂,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认知弦’有撕裂后重新编织的痕迹,但核心频率稳定,且……出现了新的谐波。干涉深度和主动性显著提升。”南宁平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像是在做体检报告。
“啧,命真大。”许言泽似乎蹲了下来,接着,簌苏感觉到自己的左臂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小心地托起,然后,一阵剧痛伴随着“咔嚓”一声轻响。
“啊——!” 簌苏痛得瞬间清醒了一些,模糊的视野里,是许言泽近在咫尺的、皱着眉的侧脸,和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暗红色的微光。
“别动,帮你正一下骨头,不然长歪了更麻烦。”许言泽没好气地说,动作却不算太粗鲁。他从怀里(不知道哪里)摸出两片夹板和绷带,手法熟练地开始固定簌苏的手臂。
南宁则站在稍远处,月光从破窗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缠绕着几缕极其细微的、肉眼难辨的、灰白色的“丝线”,正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她用‘认知构筑’做了一个相当……逼真的诱饵。甚至融入了对‘存在湮灭’的恐惧认知。很冒险,但效果出乎意料地好。‘笑面’得到了满足,规则判定此次‘清除指令’完成。她暂时安全了。”南宁顿了顿,看向地上虚弱的簌苏,浅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评估,“不过,分割自我认知构建的投影被吞噬,会对本体造成一定的认知残留和潜在的精神污染。需要观察。”
“能活着就不错了,还管什么污染不污染。”许言泽固定好夹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地上几乎虚脱的簌苏,眼神复杂,“喂,还能走吗?天快亮了,得在天亮前把你弄回宿舍附近,不能让人发现你半夜跑出来还搞成这副鬼样子。”
簌苏勉强睁开眼,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南宁走了过来,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点在她的眉心。一股冰凉但奇异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气息渗入,让她混乱剧痛的大脑稍微舒缓了一些。
“睡吧。剩下的,我们会处理。”南宁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点倦意,“第一次‘实战’考核,评分……勉强及格。欢迎加入,适格者,簌苏。”
意识再次沉沦前,簌苏模糊地想:考核?这一切,只是一场“考核”?
但左臂真实的疼痛,精神撕裂般的疲惫,以及记忆中那个“虚假自己”被吞噬时的怪异感觉,都在提醒她,这一切,真实得可怕。
黑暗彻底吞没了她。
而旧实验楼副楼外,天色依旧浓黑,距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校园依然死寂,但某些无形的规则,似乎因为今夜的事件,发生了微不可察的改变。而簌苏的“认知干涉”能力,也在这次生死边缘的疯狂赌博中,被真正地“刺激”了出来,只是其未来的发展方向和潜在代价,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
接下来就是 言泽和宁宁的主场啦 簌苏的能力是认知干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深夜将至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