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文化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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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公告栏又换新的了。
这次是——“校园文化节”主题海报征集。
“一等奖：校级荣誉证书＋图书卡三百元。”
“二等奖：证书＋图书卡两百元。”
“三等奖：证书＋图书卡一百元。”
“优秀奖：精美笔记本一本。”
周行趴在公告栏前，一字一顿地念：“……你看，这叫‘知识改变命运，画画改变钱包’。”
“你会画？”沈艾凉凉地问。
“……我会想。”周行理直气壮，“想也是一种参与。”
贺景轩站在他们后面，视线落在那张打印出来的通知上，眼睛不自觉地亮了一下。
“你在想什么？”沈艾转头，一眼就看穿，“你想参加？”
“……”他没说话。
“你当然要参加啊。”她一把搂住他的肩，“你美术那么好，不参加简直是暴殄天物。”
“我只是……随便画画。”
“你那叫随便？”周行立刻接上，“你上次给我们班画的黑板报，被别的班围观了整整一周。”
“那是……历史老师逼的。”
“你就别谦虚了。”沈艾把通知从公告栏上撕下来，塞到他手里，“这次主题是‘校园文化节’，你可以画——”
她眼睛一转：“历史＋理科＋法语。”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的人生关键词就是这三个啊。”她理直气壮，“还有一个——高三学长。”
“……”
“你可以画一张——”她比画着，“左边是古代卷轴，右边是物理公式，中间是法语句子，最上面写一句：‘校园文化节’。”
“……那叫海报，还是叫拼盘？”周行吐槽。
“你闭嘴。”沈艾瞪了他一眼，“我这叫创意。”
贺景轩低头，看着那张通知，指尖轻轻摩挲着纸上的字。
“……我考虑一下。”他说。
周三的美术课，是他难得可以光明正大“画画”的时间。
教室里乱成一团。有人在画石膏像，有人在画水果，还有人干脆在画同桌的后脑勺。
美术老师抱着一摞画纸，慢悠悠地走下来：“这次文化节海报，有谁打算参加？”
教室里一片沉默。
“没人？”老师挑眉，“那我点名了。”
“贺景轩。”
他笔尖一顿，抬头：“……老师？”
“你来吧。”美术老师笑得很温和，“你上次的那幅《自习室的黄昏》，我还留着呢。”
“……那是作业。”
“作业也可以是作品。”老师把一张A3的画纸放在他桌上，“这次主题是‘校园文化节’，你随便画。”
“……随便？”
“对。”老师拍了拍他的肩，“你擅长的那种‘随便’。”
他低头，看着那张空白的画纸。
白纸很干净，干净到有点刺眼。
他忽然想起沈艾说的那句话：
“历史＋理科＋法语。”
还有——高三学长。
晚自习前的自习室，比平时安静。
窗外的天还没完全黑，云层被夕阳染成淡淡的橘色。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清晰得有些过分。
森见一趴在桌上，对着一道压轴题皱眉。
“你这题，”他用笔尖敲了敲草稿纸，“已经写了三遍了。”
“……我知道。”贺景轩头也不抬，“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感觉。”
“物理题不讲感觉。”森见一笑，“讲公式。”
“那你帮我看看。”他把草稿纸推过去。
森见一低头扫了一眼，忽然笑出声来：“你这是——把几何和物理混在一起了？”
“……”
“你看。”他用笔圈出其中一步，“这一步，你用了三角形相似。”
“嗯。”
“但这是物理题。”他说，“你应该用的是——”
“……三角函数。”
“对。”森见一点点头，“你把它想得太复杂了。”
“……习惯了。”
“什么习惯？”
“把事情想得很复杂。”
森见一看着他，忽然问：“你画画的时候，也这么复杂吗？”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画画的时候，”他想了想，“我不用想。”
“那你现在，”森见一把草稿纸推回去，“也试着不要想。”
“……什么意思？”
“就当你在画画。”他说，“先画个图。”
“……哦。”
贺景轩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小球、斜面、角度、高度。
线条很流畅，和他写公式时的犹豫完全不一样。
“你看。”森见一笑，“你画图的时候，比写公式自信多了。”
“……因为画图，不会错。”
“谁说的？”
“……”
“你画错的时候，”森见一慢吞吞地说，“会擦掉重画。”
“……嗯。”
“那做题也一样。”他说，“错了就擦掉。”
“……”
“你不是不会。”森见一看着他，“你只是——不敢错。”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把那张A3的画纸摊在书桌上。
台灯的光打在纸上，形成一个明亮的圆。
他拿起铅笔，轻轻在纸上勾出一条线。
先是一扇窗户。
窗外是淡淡的橘色，像是自习室黄昏时的天空。
然后是一张桌子。
桌子上有一摞试卷，一本翻到一半的历史书，还有一本被压在最下面的法语书。
他的手一顿，又在旁边画了另一张桌子。
桌子上是一本《高考理综压轴题精选》，一支笔，一块已经被咬出坑的橡皮。
他没有画人。
只是在两张桌子之间，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线的一端，是一个小小的卷轴，上面写着几个字：
“王安石变法。”
线的另一端，是一个小小的公式：
“E = mc²。”
中间，是一行歪歪扭扭的法语：
“Je t’apprécie beaucoup.”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开心果。
Pistachio。
他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
周五的下午，美术老师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你画完了？”老师看着他手里的画纸，眼睛亮了一下，“拿来看看。”
他把画递过去。
老师认真地看了很久。
“……这是自习室？”
“嗯。”
“这是——”老师指着那行法语，“你自己写的？”
“……嗯。”
“这句是什么意思？”
“……我很欣赏你。”
“‘你’是谁？”
“……”他想了想，“一个朋友。”
老师笑了笑，没再追问：“你这幅画，很有你自己的风格。”
“……什么风格？”
“安静。”老师说，“但很有故事。”
“……谢谢老师。”
“对了。”老师忽然说，“这次文化节，高三那边也要出一个代表。”
“……高三？”
“嗯。”老师点点头，“听说是个理科生，画画也不错。”
“……谁？”
“好像叫……森见一。”
贺景轩的心，猛地一跳。
“……他也参加？”
“怎么，你认识？”
“……嗯。”
“那挺好。”老师笑得意味深长，“你们可以一起准备。”
晚自习后的自习室，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森见一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今天就到这儿？”
“……学长。”贺景轩忽然叫住他。
“嗯？”
“你……参加文化节海报了吗？”
“……”森见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怎么知道？”
“美术老师说的。”
“……原来如此。”他拉开椅子坐下，“你也参加了？”
“……嗯。”
“那挺好。”森见一笑，“我们可以一起被淘汰。”
“……为什么是被淘汰？”
“因为我们学校，有很多画画比我们好的人。”他说，“比如你。”
“……我只是随便画画。”
“你那叫随便？”森见一挑眉，“你上次给你们班画的黑板报，我路过的时候看了好久。”
“……你看过？”
“嗯。”他点点头，“画的是——自习室的黄昏？”
“……那是作业。”
“作业也可以是作品。”森见一学着美术老师的语气，“你擅长的那种‘随便’。”
“……”
“你这次画什么？”他问。
“……自习室。”
“哦？”
“有两张桌子。”贺景轩低声说，“一张是文科生的，一张是理科生的。”
“……哪张是我？”
“……你猜。”
“我猜——”森见一笑，“有公式的那张。”
“……嗯。”
“那另一张呢？”
“……有历史书的。”
“还有呢？”
“……还有一行法语。”
“写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Je t’apprécie beaucoup.”
森见一看着他，眼睛慢慢弯起来：“那我是不是，也应该画点什么？”
“……比如？”
“比如——”他想了想，“在你的画旁边，画一张理科生的海报。”
“……什么主题？”
“……理科生的浪漫。”
“……那是什么？”
“比如，”森见一笑，“用公式写一句‘校园文化节快乐’。”
“……那会有人看得懂吗？”
“你会。”他说，“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在法语书的角落写下一行新的字：
“Nous sommes les représentants de notre classe.”
——“我们是我们班的代表。”
下面，又加了一句：
“À la fois dans l’art et dans les études.”
——“无论是在艺术里，还是在学习里。”
写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字写得很认真，带着一点期待。
他忽然有点期待——
期待文化节那天，两张海报并排贴在公告栏上。
一张是文科生的自习室。
一张是理科生的公式。
中间，是他们共同的校园。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文化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