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小心翼翼 ...
-
周四的清晨,空气里带着一点刚下过小雨的潮意,操场边的梧桐叶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
早读前的十几分钟,教室里照例乱糟糟的。有人在收作业,有人在借昨天的笔记,还有人趴在最后一排补觉。
贺景轩把书包放下,第一件事不是掏课本,而是从夹层里摸出那本小小的法语书。
他翻开昨天夹了书签的那一页,视线很快落在那几行字上:
“Je m’appelle Rosemary.”
“Je suis au lycée.”
“Je suis seul.”
他停了停,又在下面补了一行新的:
“Je t’adore.”
写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字写得很小,却异常认真。
“你又在写你的‘法语日记’?”沈艾把书包往桌上一甩,一眼就瞄到他的小动作,“进展如何?Rosemary同学。”
“……还行。”他把本子合上。
“又是‘还行’。”她翻了个白眼,“你跟森见一的进展呢?”
“……也还行。”
“……”她沉默两秒,“你要是再用‘还行’敷衍我,我就把你那本法语书拿去当早读材料。”
“别。”他抬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会被老师没收。”
“那你就给我老实交代。”她压低声音,“昨天之后,你有没有再见到他?”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那你今天打算怎么办?”
“……上课。”
“我是说——关于他。”
“……上课。”
“你就不能有点别的追求?”
“有。”他说,“比如,别被老师发现我在看法语书。”
“你这追求也太卑微了。”
他没接话,把法语书塞回抽屉,换出英语书。
可视线落在“abandon”“access”“accident”这些单词上时,脑子里却总是飘回那句:
“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练。”
“一起练”。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细的线,把他这两天零散的时间都串了起来。
早读时,他会下意识地想:如果森见一在旁边,会不会纠正他的发音?
走路时,他会忽然冒出一句法语,在心里悄悄演练:“Bonjour, Pistachio.”——又觉得太奇怪,赶紧掐断。
连做数学题做到烦躁时,他都会在草稿纸角落写一个小小的“P”,再迅速划掉。
“你今天怪怪的。”沈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比平时还安静。”
“……有吗?”
“有。”她说,“你平时是‘安静’,今天是——在想心事的安静。”
他没否认。
他确实在想。
在想,下一次见到森见一,要怎么开口。
“你要不要……”沈艾犹豫了一下,“去高三那边找他?”
“……不要。”
“为什么?”
“太刻意。”
“你暗恋本来就很刻意好吗?”
“……”
“你要是一直这么被动,”她叹气,“那你和他的交集,可能就永远停在‘高三走廊的一次偶遇’。”
他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也挺好。”他说。
“哪里好了?”
“至少……不会出错。”
“你怕出错?”
“嗯。”
“那你学法语干嘛?”她哼了一声,“法语那么多阴阳性,你不也学得挺开心?”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单词不会因为我记错阴阳性就讨厌我。”他低声说,“人会。”
沈艾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教室前面的早读铃响了,英语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把昨天的卷子拿出来。”老师敲了敲讲台,“我们先讲一下这次的错误率。”
贺景轩把卷子从抽屉里抽出来,目光落在自己的分数上——138。
不高不低,刚好在他习惯的区间。
老师开始讲题,他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脑子里又冒出那句:
“你要是真的喜欢法语,就好好学。”
他忽然有点想——做点什么。
做点,能让自己不只是“还行”的事。
午休的时候,学校广播照例放起了舒缓的纯音乐,教学楼慢慢安静下来。
教室里,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睡觉。窗帘拉了一半,光线被滤得很柔和。
贺景轩照例睡不着。
他从抽屉里摸出法语书,又拿了一张便利贴,犹豫了一会儿,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Pouvez-vous m’aider avec mon français?”
下面用小字注了中文:
“你可以帮我学法语吗?”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又在末尾加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符号,想了想,又把笑脸涂掉。
“你在干嘛?”沈艾迷迷糊糊抬起头,“写情书?”
“……不是。”
“那你写得这么认真干嘛?”
“……想请教问题。”
“请教谁?”
“……森见一。”
沈艾瞬间清醒:“你终于想通了?”
“……还没。”他把便利贴翻过来,空白的一面朝上,“只是写着备用。”
“你怎么什么都喜欢‘备用’?”
“习惯了。”
“你这叫——胆小鬼的自我保护机制。”
“……”
他没反驳。
她说得没错。
他就是怕。
怕自己走过去,对方只是礼貌地笑笑,然后说:“我最近有点忙。”
怕那张便利贴递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
“你知道吗,”沈艾忽然说,“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
“嗯。”她趴在桌上,侧着脸看他,“你至少有一个明确喜欢的人。”
“……那你呢?”
“我?”她笑,“我只是——想谈恋爱。”
“有区别吗?”
“有啊。”她说,“你是喜欢一个具体的人,我是喜欢‘谈恋爱’这个概念。”
“……听上去挺惨的。”
“你才惨。”她哼了一声,“喜欢一个人,却连一张便利贴都不敢递出去。”
他没接话。
便利贴被他折成小小的方块,放进笔袋最底层。
像是给自己留了一个——随时可以反悔的出口。
下午第三节是自习课,班主任临时有事,让大家自己安排时间。
教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有人聚在一起打扑克,有人偷偷拿出手机刷视频,还有人跑到走廊透气。
贺景轩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法语书摊在桌上,旁边放着一本西语练习册,看上去像是在认真写作业。
他刚背完一组法语单词,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哎,你们看,是不是高三的那个森见一?”
“好像是,他来我们班干嘛?”
“不知道,长得真的挺帅的。”
“哎哎,别说了,他看过来了。”
贺景轩的心猛地一紧。
他下意识地把法语书往练习册下面一压,抬头。
门口,森见一站在那儿,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却莫名显得很显眼。他的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叠试卷,正和门口的同学说着什么。
“高二(三)班的数学老师在吗?”
“刚被叫走了。”有人回答,“好像去办公室开会了。”
“这样啊。”森见一点点头,“那我把卷子放这儿,麻烦你们待会儿转交一下。”
“好的好的。”
他把卷子递给那个同学,转身准备走,视线却不经意地扫过教室。
然后,停住了。
贺景轩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森见一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秒,时间仿佛被拉慢了。
森见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熟悉的笑:“Rosemary?”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半秒。
“他在叫谁?”有人小声嘀咕。
“不知道啊。”
“好暧昧的名字。”
“……”
贺景轩耳根有点热,却还是站起来,朝门口走过去。
“学长。”
“原来你真的在这儿。”森见一笑,“我刚才还在想,是不是走错班了。”
“没有。”
“那就好。”他顿了顿,“你在干嘛?”
“……自习。”
“自习法语?”
“……西语。”他下意识地把练习册往上挪了挪。
森见一的目光在那本被压住一半的法语书上停了一秒,没拆穿,只是笑笑:“你学得怎么样了?”
“……还行。”
“又是‘还行’。”他摇头,“你这评价标准,真的要改一改。”
“……”
“对了。”森见一忽然说,“你不是说,有不懂的可以问我吗?”
贺景轩愣住了。
他没想到,森见一还记得。
“我……”他张了张嘴,“有。”
“那就问。”
“现在?”
“嗯。”森见一点头,“老师不在,你可以稍微——放肆一点。”
“……”
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同学,大家都在假装写作业,耳朵却竖得直直的。
“……能出去吗?”他低声问。
“当然。”森见一笑,“你带路。”
走廊的风比教室里大一点,吹在脸上有点凉。
两人靠在栏杆上,并肩站着。楼下是正在上体育课的高一学生,跑步的口号声远远传来,带着少年特有的噪。
“你要问什么?”森见一转过头看他。
“……很多。”他老实回答。
“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
“……好。”
他从书包里掏出法语书和笔记本,翻到自己标记的那一页。
“这个。”他指着一句,“Je ne sais pas.”
“‘我不知道。’”森见一读了一遍,“你不会读?”
“会。”他说,“我是想问——”
他顿了顿,在笔记本上写下:
“Je ne sais pas comment te dire.”
然后抬头:“这句,对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森见一翻译,“语法没问题。”
“那这句呢?”
他又写下:
“Je ne sais pas comment te dire que je t’adore.”
森见一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
走廊里的风轻轻吹过,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点。
“这句也对。”他抬眼,看着贺景轩,“你想对谁说?”
“……没人。”他下意识地低下头。
“真的?”
“……真的。”
“那你写得这么认真干嘛?”
“……练习。”
“练习?”森见一笑,“你这练习,有点危险。”
“……”
“不过——”他话锋一转,“写得挺好的。”
“……哪里好?”
“很真诚。”
“……”
“你知道吗,”森见一忽然说,“法语里,‘adore’这个词,其实挺特别的。”
“……怎么说?”
“它比‘aimer’轻一点,又比‘like’重一点。”他想了想,“像是——还没准备好说‘我爱你’,但又不想只说‘我喜欢你’。”
“……”
“所以,”森见一看他,“你现在,是哪种?”
“……哪种?”
“对法语。”他说,“你是‘aimer’,还是‘adore’?”
“……adore。”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
“那对我呢?”
贺景轩的手猛地一紧。
他没想到,森见一会把这个问题绕回来。
“……”他张了张嘴,“学长。”
“嗯?”
“你……”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你为什么要问这些?”
“因为我想知道。”森见一说,“我想知道,在你心里,我是——‘还行’,还是‘很好’,还是……‘adore’。”
“……”
“你不用现在回答。”他笑了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可以,对我用那些,你平时不敢用的词。”
“比如?”
“比如‘很’,‘特别’,‘非常’。”他顿了顿,“还有‘adore’。”
贺景轩的心跳快得有点不正常。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情绪,在森见一面前,像是被看透了。
不是被拆穿,而是——被温柔地看见。
“学长。”他低声说,“你这样,会让我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他咬了咬唇,“也有点喜欢我。”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楼下的口号声还在继续,高一的学生在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跑着,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你呢?”森见一问,“你希望,这是误会吗?”
“……”
“如果我说,”他缓缓开口,“这不是误会呢?”
贺景轩猛地抬头。
森见一的眼睛很亮,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
“你……”他的声音有点抖,“你在说什么?”
“我说——”森见一笑了笑,“我也,挺欣赏你的。”
那一瞬间,贺景轩像是被人轻轻从高处放了下来。
没有摔得很重,却也没有想象中那样,被人牢牢接住。
“欣赏……我?”他重复了一遍。
“嗯。”森见一点点头,“你很认真,也很安静。”
“这算什么理由?”
“这是很重要的理由。”他看着他,“你知道吗,我们班有很多人,很会说话,很会表现自己。”
“那不好吗?”
“好啊。”森见一笑,“但我更喜欢你这种——站在角落里,却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
“……”
“外语文化节那天,我路过你们西语摊位很多次。”他说,“别人都在聊天,只有你,一直在发传单。”
“我只是……不想动。”
“我知道。”他点点头,“但在我眼里,那就是认真。”
“还有呢?”
“还有……”他想了想,“你昨天,在高三走廊,看见我时的表情。”
“……什么表情?”
“像是——被抓包的小猫。”他笑,“耳朵都红了。”
“……”
“你知道吗,”森见一忽然说,“我那天,其实是故意上去的。”
“……故意?”
“嗯。”他说,“我看见你从楼梯口走上来,就知道——你是来找我的。”
“我没有——”
“你有。”森见一打断他,“你可能自己都没发现,你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更小心。”他说,“也更……在意。”
贺景轩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原来,只是他以为。
“那你……”他艰难地开口,“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也怕。”森见一坦白,“怕你觉得我在开玩笑,怕我们的关系变得尴尬,怕——高三的压力太大,我连自己都顾不好,更别说顾及别人。”
“……”
“你看,”他笑了笑,“我们其实,挺像的。”
“……不像。”
“哪里不像?”
“你敢说。”他低声说,“我不敢。”
“那现在,”森见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们至少可以,做个朋友。”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对待一个关系不错的学弟。
没有牵手,没有拥抱,却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学长。”贺景轩看着那只手,“你确定吗?”
“确定什么?”
“确定……要和我,做朋友?”
“我确定。”森见一说,“而且,我还挺期待,看看你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
“你愿意,和我一起——互相学习吗?”
他用的是“互相学习”这个词。
很普通,很安全。
却也给了贺景轩一个,不会出错的答案。
“……我愿意。”他听见自己说。
那天之后,他们的生活,并没有立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至少,在别人眼里没有。
早上,他照旧在早读前翻几页法语书,只是多了一个习惯——在笔记本的角落,写下一句:
“Bonjour, Pistachio.”
中午,如果森见一有空,他们会在高三走廊的尽头,靠在栏杆上聊一会儿天。话题很琐碎:老师的作业、考试的难度、食堂的新菜。
偶尔,森见一会教他几句法语。
“这句。”他指着书,“Comment ça va?”
“‘你好吗?’”贺景轩翻译。
“对。”森见一笑,“你可以每天见到我就说。”
“……那你会怎么回答?”
“Je vais bien, grâce à toi.”
“……什么意思?”
“‘我很好,多亏有你。’”
“……”
“你看,”他说,“这样我们就有自己的暗号了。”
“……”
“不过——”森见一话锋一转,“我们得想个更自然的见面理由。”
“比如?”
“比如……”他想了想,“你是你们班的课代表?”
“……嗯。”
“什么课代表?”
“……历史。”
“历史?”森见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太好了。”
“……哪里好?”
“我们高三的历史老师,和你们是同一个办公室。”他说,“你每天都要去交作业吧?”
“……嗯。”
“那我们就可以——”他凑近一点,“在办公室门口,‘偶遇’。”
“……你这是预谋已久。”
“算是吧。”他笑得有点得意,“我从刚才拍你肩的那一刻,就开始想了。”
“……”
“你别紧张。”森见一看着他,“就当是,多了一个顺路的人。”
“……好。”
周五的最后一节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像被放出笼的鸟一样炸开。
“历史作业!最后一排收一下!”
贺景轩站在过道里,一边把已经收上来的作业本码整齐,一边伸手去接后排递来的一摞。
“课代表,救命啊。”周行把自己的本子往他怀里一塞,“我选择题全靠蒙。”
“那你这次考多少?”
“……六十多。”
“蒙得不错。”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都有。”
等把全班的作业收齐,教室里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沈艾背着书包走到他桌边:“你又要去办公室?”
“嗯。”他把作业本抱在怀里,“老师说要今天交。”
“那我先走了。”她冲他挥挥手,“别又被历史老师留下来讲卷子。”
“尽量。”
他抱着那摞作业,从后门出去。走廊里还残留着下课的喧闹,几个男生在追逐打闹,还有人趴在栏杆上吹风。
历史老师的办公室在三楼,靠近楼梯口。他刚走到楼梯转角,就听见上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次模拟考,你历史又考砸了?”
“哎呀老师,我已经很努力了。”
“你那叫努力?你那叫把选择题全靠蒙。”
“……蒙也是一种实力。”
“你还敢说。”
贺景轩抬头,正好看见高三的楼梯口,历史老师正拿着一叠试卷,跟一个男生说话。
那个男生,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森见一。
他抱着作业本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高三的历史老师和他们的历史老师在同一个办公室,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之前来交作业,要么是早自习前,要么是晚自习后,很少碰到高三的人。
今天,偏偏就撞上了。
“你怎么在这儿?”森见一也看见了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笑,“来交作业?”
“嗯。”他点了点头,“历史作业。”
“巧了。”森见一扬了扬手里的试卷,“我也是。”
历史老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贺景轩,眼睛里闪过一丝“我懂了”的表情:“你就是高二(三)班的那个课代表?”
“是的,老师。”他赶紧低头。
“你们班这次历史考得不错。”老师点点头,“尤其是选择题,比他们班强多了。”
“老师,您当着我的面这么说,真的好吗?”森见一假装受伤。
“谁让你这次又错了六道选择。”老师毫不留情,“你要是有他一半细心,我就烧高香了。”
“……那我还是继续错吧。”森见一笑,“不然您香白烧了。”
“你还贫。”老师瞪了他一眼,又转向贺景轩,“作业放这儿吧,我待会儿再看。”
“好的,老师。”
他把作业本放到桌上,转身准备走,却被森见一叫住:“贺景轩。”
“……嗯?”
“你待会儿有空吗?”森见一问。
“……应该有。”
“那你来高三办公室门口等我一下。”他说,“我跟老师说完就出来。”
“……好。”
他退到走廊,靠在栏杆上,心跳有点快。
高三办公室门口人来人往,有老师拿着水杯去水房,有学生抱着试卷进去,还有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像是在等朋友,而不是——等一个自己偷偷喜欢的学长。
“你历史很好?”森见一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他吓了一跳:“……还行。”
“又是‘还行’。”森见一笑,“老师刚才可说了,你们班选择题比我们班强多了。”
“那是他们粗心。”
“包括我?”
“……包括。”
“那你要不要,帮我补补?”森见一问。
“……补历史?”
“嗯。”他点点头,“还有法语。”
“……”
“你看,”他笑得有点狡黠,“这样我们就有理由,每天都见面了。”
贺景轩的耳朵有点热:“……你这是,利用学习交朋友?”
“这叫——用正当理由交朋友。”森见一说,“你不喜欢?”
“……”他沉默了两秒,“喜欢。”
这次,他没有用“还行”。
也没有用“有点”。
而是很认真地,说了一句——“喜欢”。
森见一看着他,眼睛慢慢弯起来:“那从今天开始,高三的历史作业,就拜托历史课代表了。”
“……好。”
“还有——”他忽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Rosemary同学。”
“……干嘛?”
“你刚才那句‘喜欢’,”他说,“我可以当成,是你把我当好朋友吗?”
“……”
“如果可以的话,”森见一笑,“那我也回你一句——”
他顿了顿,用很标准的法语,缓缓说道:
“Je t’apprécie beaucoup.”
——“我很欣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