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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意外的访客 有些事,有 ...

  •   第八章

      斯坦福大学的校园沐浴在加州的阳光下,棕榈树摇曳,学术氛围浓厚,与国内商业战场的硝烟截然不同。

      孟宴臣抵达后,并未立刻联系墨蝶。他考虑到直接出现在焦虑不堪的她面前,或许只会增加她的压力。他需要先找到问题的核心——那位传说中的“暴躁导师”杰夫理.米兰教授。

      通过一些商业上的关系和国坤在硅谷的投资网络,孟宴臣顺利地预约到了与杰夫理教授的会面。教授的办公室堆满了书籍和论文,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旧纸张的味道。教授本人,正如传言中一样,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带着学术界大牛特有的不耐烦。

      “孟先生,国坤集团?我知道,很有名。但我的时间很宝贵,如果你是来谈商业赞助或者想挖我的学生,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教授开门见山,语气冷淡。

      孟宴臣并不意外,他从容地在教授对面坐下,将一份精心准备的资料放在桌上。“教授,我无意打扰您的研究。此次拜访,是国坤对未来人机交互与智能算法融合领域的前景非常感兴趣。我们注意到您在这一领域的奠基性工作,尤其是关于‘动态语义网络在复杂语境下的稳定性优化’这一方向。”

      他精准地提到了杰夫理教授近年深耕却尚未被广泛商业关注的核心领域之一。教授的眼神微微一动,身体前倾了些许。

      孟宴臣继续道:“国坤正在探索将前沿算法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的可能性。我们认为,真正的技术价值在于解决实际场景中的复杂问题,而不仅仅是论文上的指标。如何让算法在应对海量、嘈杂的真实数据时,保持逻辑的连贯性和决策的可解释性……”

      他没有直接提及墨蝶,而是以一个潜在合作者的身份,与教授探讨起技术落地的难点和前景。孟宴臣强大的逻辑思维能力、对技术底层架构的理解以及对商业应用的敏锐洞察,让杰夫理教授逐渐收起了轻视。两人从技术瓶颈聊到伦理边界,竟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在气氛最融洽的时刻,孟宴臣才看似不经意地切入主题:“说到复杂系统的稳定性,我恰好认识一位非常有天赋的姑娘,她对处理多维、非结构化数据有着惊人的直觉,但在将这种直觉转化为严谨的学术表述时,似乎遇到了一些挑战。这让我想到,或许学术界和产业界,有时存在着微妙的差异。”

      杰夫理教授立刻明白了过来,他哼了一声,锐利的目光盯着孟宴臣:“你就是Seraphina那个让她分心、耽误了进度的‘重要项目’?”语气虽仍硬邦邦,但已没有了最初的排斥。

      孟宴臣:“Seraphina?”
      杰夫理.米兰:“就是Modie?”教授摘下眼镜“看样子,有些事她对你还是有所保留的”

      孟宴臣坦然承认:“一本书内容丰富才引人入胜不是嚒?墨蝶是我非常欣赏的技术伙伴。她的价值,在于创造性的解决问题,而非遵循固定的范式。我认为,她的论文或许在于未能找到最合适的方式来展示她工作中最具创新性的部分。”

      他顺势将话题引向了墨蝶论文的核心,“比如,她提出的那个‘多源信息流协同过滤模型’,其核心思想在于动态权重调整,这在应对实时性要求高的商业场景中极具潜力,但论文的表述似乎过于拘泥于传统对比实验的框架,未能突出其场景适应性的优势……”

      孟宴臣的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麦克米兰教授对墨蝶论文的某种“不满”。教授并非否定墨蝶的能力,而是失望于她未能清晰展现自己工作的最大亮点。孟宴臣从商业价值和实际应用角度的解读,恰恰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极具说服力的论述视角。

      “Interesting…(有意思…)”杰夫理教授摸着下巴,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他拿起墨蝶那份被批得“体无完肤”的论文草稿,快速地翻动着,“如果从这个角度重构第三章和第四章,强调其在实际场景中的可行性和泛化能力,而不是一味追求在标准数据集上那零点几个百分点的提升……”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变成了孟宴臣和杰夫理教授针对墨蝶论文的“战略重构会议”。孟宴臣负责提供商业视角和逻辑框架,教授负责把握学术严谨性和技术深度。两人竟合作勾勒出了一条让墨蝶论文起死回生的清晰路径。

      当孟宴臣带着这份凝聚了两位“大佬”智慧的修改思路纲要,出现在墨蝶租住的公寓门口时,已经是黄昏。

      门内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碰撞声和含糊的应答。门开了,出现在孟宴臣眼前的墨蝶,形象堪称“凄惨”——顶着一对浓重到近乎烟熏妆的黑眼圈,长发胡乱地用一支笔盘在头顶,几缕发丝叛逆地翘着,身上套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斯坦福帽衫,怀里还抱着一大摞摇摇欲坠的打印稿和参考书。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学术压力反复碾压后的颓废与焦躁。

      然而,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是风尘仆仆却依旧清隽挺拔、与周遭凌乱学生气格格不入的孟宴臣时,那双因疲惫而有些涣散的眼睛骤然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不说话和熬夜而干涩沙哑,怀里的资料哗啦掉了几本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孟宴臣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那点因长途飞行和连日周旋而产生的疲惫,瞬间被强烈的怜惜和柔软取代。

      他弯腰帮她捡起散落的纸张,语气是刻意的平静,试图不给她增加任何压力:“来硅谷参加一个投资峰会。顺路……拜访了一下你的导师杰夫理.米兰教授。”

      这个“顺路”显然毫无说服力,但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将手中那份至关重要的文件夹递到她面前,“和他聊了聊你的研究方向。这是他结合……一些实际应用视角,重新梳理的修改思路。或许对你有用。你先看下,Seraphina?”

      墨蝶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尴尬:“你都知道啦,嘿嘿,很好听吧,就是被我教授喊起来特别有戏剧感。”

      转而地接过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文件夹,她狐疑地打开,当目光扫过里面条理清晰、直指要害的修改纲要,尤其是看到杰夫理教授在那几页关键建议旁熟悉的、龙飞凤舞的签名和表示赞同的潦草批注“Yes, this could work!(对,这个思路可行!)”时,她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惊愕,再到豁然开朗,最后汇聚成一种近乎狂喜的明亮光彩,仿佛濒死之人看到了生的希望。

      “我的天……这……这太厉害了!我直接照着改就行!我之前完就知道在细节里打转,根本没思考整体论证逻辑!”

      墨蝶激动得语无伦次,猛地抬起头看向孟宴臣,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绝处逢生的巨大冲击和感激,“孟宴臣!你真是太帅了,你怎么做到的?我导师是个老顽固,他居然……居然肯这么详细地给建议?还签了名?!”

      看着她瞬间被注入活力,重新焕发光彩的脸庞,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崇拜的惊喜,孟宴臣觉得此行一切周折都值了。他心底泛起细微而真实的愉悦,面上却只是淡淡地说:“只是提供了一个不同的视角,搭建了一个沟通的桥梁。核心的工作和论证,还需要你自己来完成。”

      “我知道!我知道该怎么改啦!”墨蝶用力点头,整个人像充满了电一样,抱着文件夹就想立刻冲回书桌。

      然而,她脚步一顿,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过身,在孟宴臣还没反应过来时,墨蝶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个短暂却用力的拥抱。

      “真的……太谢谢你了!”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如释重负的哽咽和真诚的感激。这个拥抱快如闪电,纯粹是情绪激动下的自然反应,不掺杂任何暧昧的企图,却让孟宴臣的身体骤然僵住,随即她身体的温度和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迅速蔓延至周身。

      就在孟宴臣下意识地想抬起手,犹豫着是否该回抱一下这个突然变得脆弱又兴奋的女孩时——

      “Wa~oo!What do we have here?(哇哦~我们这是看到了什么?)”

      一个充满活力的、带着戏谑笑意的女声从门口传来。两人迅速分开。

      墨蝶回头,看到一个身穿芭比粉色套裙拎着超市购物袋、金发碧眼、笑容明媚如加州阳光的Elena正倚在门框上,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们。

      “Elena!”墨蝶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和兴奋,立刻跑过去,给了刚进门的闺蜜一个大大的拥抱,甚至抱着她跳了两下,“你回来了!我跟你说,孟宴臣他帮我搞定了杰夫理教授!教授给了超详细的修改思路!我觉得我又活过来了!”

      Elena被她晃得大笑,稳住身体后,目光越过墨蝶的肩膀,落在屋内那个气质卓然、容貌俊美的东方男人身上,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好奇:“So, honey, aren't you going to introduce me to this… knight in shining armor?(所以,亲爱的,不打算给我介绍一下这位……闪闪发光的骑士吗?)”

      “啊!对!”墨蝶这才完全从狂喜中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介绍道,“Elena,这是我在国内的好朋友,孟宴臣。宴臣,这是我最好的闺蜜之一,Elena,她家是做红酒和地产生意的。”

      孟宴臣已恢复了一贯的从容,走上前几步,绅士地伸出手,用流利的英语说道:“很高兴认识你,Elena。感谢你在学校对她的照顾。或者你可以叫我 Ethan Meng”
      Elena优雅地与他握手,笑容灿烂:“Ethan,幸会。Sera也经常提到国内的朋友,不过……”

      她眨眨眼,眼中欣赏之色更浓,“可没提过有一位这么……impressive(令人印象深刻)的。我很喜欢他,Seraphina,你眼光不错。” 她性格开朗直接,与苏晓晓的活泼灵动不同,Elena更像阳光下坦荡盛放的玫瑰,自信而清醒。

      孟宴臣微微挑眉,露出一个浅淡而礼貌的微笑,并未接话。

      墨蝶解释道:“其实是我这次回国后才正式熟悉起来的。他的公司网络上遇到些问题,我们相互帮助过几次。”

      “哇哦~”Elena拖长了语调,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那一定发生了很多‘精彩’的故事。”她接着转向孟宴臣,语气熟稔而直接,带着美国女孩特有的热情与自信,“Ethan,你有自己的公司?在国内是从事什么行业的?”

      孟宴臣并未因这略显突兀的商业询问而不悦,反而从容应答:“我主要负责家族企业的投资与运营,涉及领域比较广,近期对科技赋能传统产业以及高品质生活方式的投资比较关注。”

      他回答得既保持了商务礼仪,又巧妙地留有余地,“听说帕洛阿尔托附近有些不错的酒庄,不知是否有幸是Elena家的产业?”

      Elena笑容更盛,对孟宴臣的得体与敏锐显然很满意:“有一部分是。看来Ethan先生做了功课。有机会我一定带你好好参观。”墨蝶掐她一下“你能不能别审他了,这都谈上生意了……”

      Elena冲墨蝶眨了眨眼,然后想起什么,语气转为遗憾,“哦,对了亲爱的,我回来是收拾东西的。我爸让我回去帮他打理一些事情,毕业前这段时间我得回去住一阵子。毕业典礼我肯定会回来!”

      “啊?这么快就要走?” 墨蝶有些舍不得。

      “就回去几天。” Elena耸耸肩,然后目光在孟宴臣和墨蝶之间转了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不过这样也好,你和你的‘救命恩人’就有足够的私人空间相处啦~”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

      墨蝶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嗔道:“Elena!我现在满脑子只有论文!哪有时间想别的!而且他肯定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

      Elena却不理会她的辩解,几人正说着话,门口又传来礼貌的敲门声。墨蝶有些疑惑地走过去开门。

      墨蝶顺手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个高大帅气,穿着休闲但难掩贵气的年轻男人。他有着阳光般的金棕色头发和湛蓝的眼睛,笑容爽朗,手里还拿着一束漂亮的向日葵和一份文件夹。是她同系的同学Kevin,他对墨蝶一直很有好感。

      “Hey Seraphina!我猜你一定在为论文头疼,所以……”Kevin的话在看到屋内景象时戛然而止。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明显刚沐浴在喜悦中的墨蝶,落在她身后那个存在感极强的陌生东方男人身上,笑容瞬间淡了几分,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警惕。

      “Kevin?你怎么来了?”墨蝶顿时感到一阵头大,心里哀嚎今天是什么日子。

      Kevin很快调整了表情,自然地走进来,仿佛自己才是这里的常客。他将向日葵递给墨蝶,目光却看向孟宴臣:“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我是想来帮你看看论文,顺便想请你共进晚餐,放松一下。” 他语气轻松,但带着一种隐隐的宣告意味。

      墨蝶第一次觉得这间原本宽敞的公寓变得如此拥挤,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火药味。她刚要开口解释,Kevin已经转向孟宴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较量:“这位是?”

      孟宴臣神色未变,只是目光平静地回视Kevin,语气淡然却带着一股无形的气势:“在询问他人身份之前,先自我介绍不是基本的礼貌吗?”

      Kevin顿了一下,随即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Kevin Anderson,Seraphina三年来的同学兼好友。” 他强调了一下“三年”和时间。

      孟宴臣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语气依旧平淡:“孟宴臣。Ethan Meng” 他顿了一下,在墨蝶开口前,继续说道,“至于帮忙,我想不必了。杰夫理教授亲自批注的修订方案已经在这里。”

      他目光示意了一下墨蝶手里紧紧攥着的文件夹,“墨蝶接下来应该会非常忙碌,恐怕没有时间去吃晚餐。她的时间,现在很宝贵。”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示意味,仿佛他已经为墨蝶规划好了接下来的时间。

      Kevin 脸色微变,语气也硬了些:“她的安排,似乎不应该由外人来决定吧?”

      墨蝶夹在中间,空气如此凝滞。如她再能言善辩,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完全插不进这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交锋。

      Elena 见状,赶紧打圆场,上前拉了拉Kevin的胳膊:“嘿,Kevin,修改方案确实拿到了,Seraphina肯定要连夜奋战了。而且,我正好想起来,我要去买点东西准备搬家,你陪我去吧?帮我提点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对墨蝶使眼色。

      Kevin不甘心被Elena拉走,“那我过几天再来看你。”孟宴臣却接着说“今天Seraphin她就不住这里了,我在Menlo Park的阿瑟顿租了一套独栋。环境很安静,离学校很近。我想比较方便她改论文。”

      Kevin 还想说什么,Elena 已经半强制地把他往门口拉,同时对孟宴臣和墨蝶说:“Ethan,Seraphina,你们先聊正事!论文要紧!Kevin,快走啦!”

      把不情愿的Kevin拉出门口,Elena 才压低声音对他说:“你没戏了,哥们儿。我看得出来,Seraphina看他的眼神不一样。而且,He is a total ‘daddy’ compared to you. You look like a baby next to him.” (跟你比起来,他完全是个“爹系”。你在他旁边像个宝宝。)

      Kevin 不服气:“What?!他不就是租了个房子在阿瑟顿吗?我可以在那里买一套!”

      Elena 翻了个白眼,拍了他脑袋一下:“拜托!这根本不是房子的问题!是人家已经解决了所有问题!想得周到长远!杰夫理教授是好说话的人吗?他能拿到亲手批注的方案,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要么极其擅长沟通,要么有足够的影响力,或者两者兼有!你呢?还在送花约她吃饭!所以我告诉你,别去自找没趣了,女孩子不喜欢死缠烂打,尤其是有对比的时候。”

      公寓内,随着Elena和Kevin的离开,骤然安静下来。墨蝶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像打了一场无形的仗。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放松,就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

      她转过身,对上孟宴臣深邃难辨的眼神。他看着她,感觉不到一丝情绪,墨蝶就是莫名感到一丝……危险?

      “看来,墨小姐的生活,无论在哪里,都同样丰富多彩,引人注目。” 孟宴臣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

      墨蝶心里警铃大作,连忙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试图蒙混过关:“啊哈哈……这个嘛,优秀的人自然朋友多,这说明我人缘好呀!而且能和我做朋友的,那眼光肯定都不差!孟先生您的眼光就更好啦,不然怎么会来救我于水火呢,对吧?” 她眨巴着眼睛,试图用装傻来缓解尴尬。

      孟宴臣看着她那副心虚又暗戳戳捧人的模样,原本心里那点因Kevin的出现而产生的微妙不悦,竟被她这蹩脚的讨好逗得消散了大半。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虽未笑出声,但眼神柔和了些许。

      墨蝶捕捉到他这点细微的变化,立刻走过去推着他的后背往里面走,语速飞快:“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快点收拾一下,不是要去你那边吗?就像你说的,我晚上估计要通宵改论文了,时间宝贵,耽误不得!我的电脑,我的资料……哦对了,还得带几件换洗衣服……”

      她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书桌上最重要的物品,动作麻利,仿佛刚才那个濒临崩溃的女孩不是她。

      孟宴臣站在一旁,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目光扫过这间略显凌乱、充满学生气息的公寓,再想到自己安排在Menlo Park阿瑟顿区那套环境静谧,安保完善的独栋别墅。

      那里将没有不期而至的访客,没有室友的打扰,只有足够的安静空间,让她能全心全意地投入战斗。

      车子缓缓驶入阿瑟顿社区。这里与斯坦福校园附近的喧闹截然不同,参天的红杉掩映着低调的入口,一栋栋风格各异的豪宅错落分布在宽阔的林荫道旁,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和极致的静谧。

      当孟宴臣的车停在一栋现代风格的别墅前时,墨蝶也着实愣了一下。

      她知道阿瑟顿寸土寸金,环境顶级,但原本以为孟宴臣只是租个安静点的公寓或小别墅,但眼前这栋建筑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三层错层设计,大面积的通透玻璃幕墙与冷灰色的混凝土外墙形成对比,线条利落简约,在傍晚的天光下显得既私密又充满现代感。

      “这……”墨蝶解开安全带,看着这栋显然不是为“两个人临时住几天”而设计的房子,忍不住侧头看向正在解安全带的孟宴臣,眼里闪过一丝促狭,“孟宴臣,你这手笔……该不会是想‘金屋藏娇’吧?老实交代,以前是不是也经常这样为哪位红颜知己一掷千金?”

      她本是开玩笑,想缓解一下两人独处一栋大房子的微妙气氛。话一出口,却见孟宴臣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推开车门的手停在半空,侧脸在车顶灯下轮廓分明,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墨蝶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真被她说中了?

      孟宴臣也下了车,绕到她这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帮她从后座拿出电脑包和那个装着“救命指南”的文件夹。夜色初临,别墅庭院的景观灯自动亮起,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陈铭订的。”他终于开口,想起陈铭当时在电话里汇报:“孟总,斯坦福附近符合您要求的优质房源非常紧张,尤其是独栋。阿瑟顿这栋是近期能订到的、综合条件最好的,虽然面积对两个人来说确实大了些……”

      他当时只吩咐尽快安排,并未在意具体大小。“他说附近合适的房源不多,这间刚好空出来。”

      孟宴臣将她的行李放在门口,转身看着她,夜色中他的眸光深邃,仿佛在斟酌词句。半晌,他才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坦诚的平淡:“我母亲……对我要求一直很严格。”

      这句话没头没尾,似乎答非所问,但墨蝶却听懂了。这不是在解释房子,而是在回应她那个关于“过去”的答案。

      严格的管教,意味着被束缚的自由,也意味着某些情感只能被压抑、被规训,甚至……可能以不那么“正确”的方式短暂地宣泄过,但最终都会被拉回“正轨”。他承认过去并非一张白纸,却也暗示了那并非由他自主选择的放纵,而是某种窒息压力下的产物。

      他没有细说,墨蝶也没有追问。有些伤口,不需要揭开看细节,懂得那份沉重便已足够。她反而因为这份意外的坦诚,心里那点微妙的在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理解。

      她忽然笑了起来,而是带着一种释然和温暖的调侃:“嗯,能想象得到。” 她跟着他输入密码走进宽敞明亮、挑高惊人的客厅,环顾着充满设计感却略显冷清的空间。

      话锋一转,“不过嘛,付阿姨算是有福气的,没生出我哥那样的儿子。要是你和我哥墨钧换一下,付阿姨恐怕只能天天求神拜佛,祈祷他好歹做个游手好闲但别惹大祸的富二代就行了。”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脱下外套,像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空间。“你可能想象不到,我哥没进部队之前,那可是我们军区大院和学校里的‘混世魔王’,上房揭瓦,仗着老爹的名头,带着他的兄弟把训练场搞得鸡飞狗跳,家常便饭。有时候连我这个跟屁虫小妹都得跟着‘沾光’,不是被‘误伤’,就是被他那些‘丰功伟绩’牵连,一起挨训。”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摇了摇头。

      孟宴臣正在检查智能家居系统的面板,闻言转过身。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软化了他冷硬的线条。他听着墨蝶用轻快的语气描述哥哥的“劣迹”,眼神里那层常年笼罩的、仿佛化不开的浓雾,似乎被这生动鲜活的家庭画面吹散了许多,露出底下些许真实的带着温度的光亮。

      墨蝶把自己扔进客厅中央那张宽大柔软的米白色沙发里,舒服地叹了口气,继续笑道:“我妈第一次在你们家见到你之后,回去路上就一直感叹,拉着我说,‘你看你付阿姨,也不知道是朝哪个方向拜对了神仙,修来这么个儿子,能力出众不说,关键是那股子沉稳踏实的劲儿,真是让人看着就放心。’”

      她模仿着自己母亲的语气,惟妙惟肖,说完自己先忍不住乐了,“我妈那羡慕的劲儿,都快溢出来了。我当时还想,哪有那么完美的人,肯定是被你们家的‘规矩’束缚得没了脾气。”

      孟宴臣走到沙发边,没有坐在旁边的单人位,而是在她身侧的空位坐了下来。沙发柔软,承重后微微下陷,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我倒是很羡慕你们家的氛围。” 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客厅壁炉上方一幅抽象的现代画上,语气里有一丝真实的向往。那种充满烟火气,允许孩子犯错吵闹中带着无限生机的家庭环境,是他成长中极度匮乏的。

      墨蝶侧过头看他,点点头又摇摇头:“表面上是这样,你可能没见识过我爸训人时候的样子,那才叫一个雷霆万钧,地动山摇。我哥那么皮实的人,在我爸面前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我要是犯了原则性错误,他也绝不留情。” 她吐了吐舌头,显然心有余悸。

      说完,墨蝶像是忽然想起正事,蹭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对了我还要改论文,不能再闲扯了!” 接着她冲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外面是精心打理的后院,一个在夜色中泛着幽蓝波光的无边泳池映入眼帘。

      她眼睛一亮,回头对孟宴臣说:“我得赶紧去把论文框架顺出来,早点搞定,说不定还能下去游两圈,可不能辜负了孟总您这‘一番美意’和这么好的泳池!”

      看着她重新充满干劲的样子,孟宴臣眼底漾开一丝笑意。他也站起身,说道:“我今晚不住这里。硅谷那边,投资的工作人员和几个预约的会面还需要我去处理一下。晚餐我已经安排好了,待会儿会有管家按时送来,都是按你口味订的,安心吃。”

      墨蝶正抱着笔记本准备找个地方开工,闻言脚步一顿,转过身看他,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脚也不自觉地朝他挪近了两步:“……你让我自己一个人呆在这儿?” 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和不确定。

      孟宴臣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西装外套,闻言动作停下,抬眸看她。她的表情像只突然被单独留在新房子里有些无措的小动物。

      他心下一软,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更缓:“我明天上午就回来。估计那时候,你的论文主体修改应该也差不多完成了。之后……我们再安排。” 他顿了顿,看着她,“还是说,你希望我留下来?” 这话问得平淡,却莫名让空气升温。

      墨蝶脸一热,立刻摆手:“没…没有,我就是……就是确认一下你的行程!你赶紧去忙你的正事!” 她为了掩饰那瞬间的慌乱,抓起手边一个软垫扔向他,“快走吧你!路上注意安全,记得……记得吃点东西,别光顾着工作。”

      孟宴臣轻松接住抱枕放到沙发上,低笑一声,没再逗她,点了点头:“好。门窗系统我已经设定好,很安全。有任何事,随时打我电话。”

      他穿上外套,朝门口走去。手触到门把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我走了。” 他说。

      厚重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偌大的别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低的,均匀的嗡鸣。

      墨蝶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慢慢走回沙发,将自己重新陷进柔软的垫子里。瞬间安静的环境放大了一些独自在异国他乡的寂寥。

      她抱着刚才扔孟宴臣的那个抱枕,把脸埋了进去,深深吸了口气,似乎还能闻到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清冽雪松气息。

      临行前哥哥话突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离孟家那小子远点…他那边水太深,麻烦…”墨蝶一直很清楚这些。

      孟宴臣身上那种沉重的责任感,他完美表象下可能存在的裂痕,围绕着他的商业利益与潜在敌人,还有两个家族之间微妙的平衡……每一点都提醒着她,靠近他可能意味着什么。

      可是……

      有些事,有些吸引,不是理智分析出风险,就能轻易阻止它发生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清醒…包括自己的情感…

      墨蝶把脸更深地埋进抱枕,发出一声模糊的、近乎叹息的喃语:

      “哥……”
      “……我可能真的…不太妙啊…”
      声音很轻,消散在空旷安静的别墅里,那不能忽视的锚点,却仿佛在她自己心中涟漪层层荡开,再也无法忽视。

      驾车驶向硅谷的孟宴臣,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她那句脱口而出的“你让我自己一个人呆在这儿?”,以及她下意识靠近的脚步和眼里一闪而过的依赖。一种前所未有的被需要和被牵挂的感觉,如同暖流,悄然浸润了他习惯了孤独与承担的心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意外的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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