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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静谧潮汐·暗涌初现 危险逐渐浮 ...
第九章 静谧潮汐·暗涌初现
别墅彻底陷入一片深海般的寂静。
墨蝶抱着笔记本电脑蜷在客厅那张巨大的沙发里,屏幕冷白的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她几乎是用一种近乎自虐的专注,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论文修改上。
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脆,像某种孤独的节拍,敲打在过分寂静的空气里,反倒衬得这奢华的空间更显寂寥。她特意把客厅所有的灯都打开了,连庭院景观灯也调至最亮,试图用光驱散心头那丝独自面对广阔空间的、细微的不安。
她不允许自己分心去想孟宴臣此刻在哪里,在和谁见面,更不去反复咀嚼哥哥那句带着冷硬质感的“离他远点”。她只是不断点开那个深灰色文件夹,屏幕冷光映着她专注的脸。杰夫理教授龙飞凤舞的批注像一盏盏突然亮起的航标灯,将她从杂乱的数据中引向清晰的论证彼岸。她沉浸在逻辑重构的世界里,时间感变得模糊。
窗外,加州的夜空从天鹅绒般的深蓝滑向墨黑,管家送来的精致的鳕鱼排和芦笋只被动了几口,早已凉透。凌晨三点多,论文的核心论证部分终于打通,结果比预期还好。她长舒一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沙发,短暂的兴奋过后,是排山倒海的疲惫。
眼皮越来越重,指尖发僵。她试图把最后一段总结写完,但思维像生锈的齿轮,艰涩难转。不知何时,笔记本从膝头滑落,歪在柔软的沙发扶手上。她整个人也歪倒下去,缩进沙发宽大的角落,下意识地搂紧那个沾染了雪松气息的抱枕,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熟悉的安全来源。薄毯滑落一半,她也浑然不觉。
晨光初露,淡青色的天光渗过巨大的落地窗,为冷色调的客厅家具镀上一层柔软的纱。
一夜未眠,孟宴臣结束了在硅谷的最后一场会谈,带着一身清冽的晨露气息,驱车返回阿瑟顿。他眉宇间凝着淡淡的倦色,但眼神依旧如淬火后的黑曜石,清明而锐利。
车载系统里播放着舒缓的古典乐,他却心不在焉。投资峰会的收获需要消化,几项初步意向需要后续跟进,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心里记挂着独自留在别墅里的那个人。
指纹解锁,厚重的橡木门无声向内开启。清晨清冽的空气涌入,与屋内滞留的暖意交融。客厅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巨大的空间在晨光中显出一种洁净的冷感。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沙发上。
墨蝶蜷在宽大的沙发里,睡得很沉。笔记本电脑歪在一旁,屏幕早已因休眠而暗下。她身上只盖着一条薄毯,此刻大半滑落在地,只虚虚搭在腰际。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给她裸露在外的白皙手臂和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色。
偌大的客厅,奢华却空旷,衬得她在那里的身影格外单薄。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他后悔了。
后悔昨夜将她独自留在这栋完美却陌生,安全却空旷的“壳”里。无论这里配备了多么顶级的安防系统,供应多么可口的食物,对她而言,这只是他临时安排的居所。空荡,缺乏人烟与温度。
她在这里唯一熟悉的、能产生联结的,只有他。而他,却以工作为由,还有不必要的谨慎,选择离开了。留她一个人面对这片寂静。
他几乎可以想象,昨夜她独自对着电脑屏幕,在寂静中奋战,累了只能对着空气发会儿呆,最后支撑不住,就这样在沙发上睡去。
心疼、懊恼、自责,还有一股强烈到陌生的保护欲,混杂成汹涌的浪潮,几乎将他淹没。他轻轻关上门,甚至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脱下鞋,赤脚踩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一步步朝她走去。
他在沙发边单膝蹲下,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睡颜。那浓密睫毛下的阴影,微蹙的眉心,每一处细节都牵扯着他心中最柔软的那根弦。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稀世珍宝,指尖拈起滑落的毯子边缘,想要重新为她盖好——
墨蝶的眼睫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和近在咫尺,熟悉又令人安心的轮廓。她的大脑还没完全从睡意中清醒,但某种本能让她在辨认出那张脸的瞬间,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暗夜里猝然点亮的星辰,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和安心。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裹着浓重的睡意,带着刚醒时特有的鼻音,却像一缕带着温度的丝线,轻轻缠绕上孟宴臣的心“太好了……”
这声自然而然的依赖和毫无掩饰的欢喜,让孟宴臣的心再次被重重撞了一下。他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望进她朦胧却亮得惊人的眼睛,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才低低应道:“嗯,回来了。”
许多话涌到嘴边——抱歉,不该留你一个人,是我考虑不周……但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墨蝶似乎还沉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里,在他回来的安全感中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怀里的抱枕,眼皮又开始打架,含糊地嘟囔着,更像是睡梦中的呓语:“我不行了...我要上楼去睡.......”
孟宴臣低低地应了一声“好”,不再犹豫,伸出手臂,一只手小心地探入她的颈后,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稍一用力,便将她稳稳地从沙发里抱了起来。她很轻,蜷在他怀里,温顺得不可思议,脑袋自然而然地靠在他肩,温热的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衬衫面料,呼吸间清浅的气息拂过他颈侧的皮肤。
他抱着她,步伐平稳地走向旋转楼梯。她的手臂无意识地抬起,松松地环住他的脖颈,似乎找到了更舒适的姿势,将脸更深地埋进去。
就在孟宴臣以为她又沉入梦乡时,怀里传来她越来越小的声音,浓重的困倦包裹着字句,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梦魇般的紧绷:
“你肯定……也一晚上没睡……你也去歇会儿……我论文……整体框架……搭好了……”
她停顿了片刻,呼吸似乎乱了一拍,眉心再次蹙起,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异常清晰地钻进孟宴臣的耳朵:
“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
孟宴臣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肌肉微微绷起。镜片后的眸光瞬间敛去所有温度,锐利如出鞘的冰刃,迅疾而无声地扫过楼下客厅通透的玻璃幕墙、窗外静谧得过分的前庭草坪、以及远处被树篱隔开的相邻别墅的轮廓。
有人盯着?
是她的错觉,还是……真的有什么?
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加快了脚步,将她抱进二楼的主卧室,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拉过被子仔细盖好。墨蝶几乎一沾枕头,意识便彻底沉入梦乡,呼吸变得绵长安稳。
孟宴臣在床边静静站了片刻,确认她睡熟,才悄无声息地退出,轻轻带上门。
他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快步走下楼梯,来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庭院里一切如常,红杉静立,泳池波光粼粼,远处社区道路空旷无人。但他心中的警铃已然敲响。
墨蝶不是那种会无端产生错觉的女孩。尤其是在她专注于某事、精神高度集中之后,直觉往往异常敏锐。她提到的“被盯着”的感觉,之前展览上那道不明的视线……
孟宴臣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快速调取了别墅安保系统的外部监控记录。他仔细查看昨夜至清晨的所有画面,尤其是面向街道和相邻物业的角度。
画面很干净,除了偶尔经过的社区巡逻车和晨跑的居民,没有发现任何长时间停留的可疑车辆或人员。但他没有掉以轻心。对方如果专业,自然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
他沉吟片刻,给陈铭发了一条信息,简短说明了情况,让他通过更专业的渠道,设法调查一下近期是否有不明势力在帕罗奥图或阿瑟顿区域活动,目标可能与墨蝶或他本人有关。
做完这些,他才感觉到一夜未眠的疲惫真正涌了上来。他没有去客房,而是在墨蝶所在主卧室隔壁的房间里简单洗漱,和衣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耳朵却时刻留意着隔壁的动静,以及窗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接下来的几天,孟宴臣以“硅谷投资事务尚未处理完毕,需就近办公”以及“监督关键项目(墨蝶的论文)进度”为由,顺理成章地留在了别墅。
他没有过多干涉墨蝶的具体写作,更像一个定海神针和全方位的后勤保障。
当墨蝶陷入某个逻辑卡点,孟宴臣会适时地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柠檬水,然后用一个简洁的商业案例做类比,帮她疏通思路。他总能精准地抓住问题的核心,三言两语便让她茅塞顿开。
他会不动声色地让管家送来合规且美味的食物,有时甚至亲自下厨——虽然仅限于简单的西式早餐或意面,但那份细致令墨蝶惊讶。
在她因为某个数据模型反复调试不理想而自我怀疑,焦躁地抓头发时,他的话不多,却总能恰到好处地稳住她的情绪。
墨蝶也第一次见识到孟宴臣在工作状态之外,近乎“婆妈”的另一面。
他会严格监控她的作息,每晚十二点准时出现在书房门口,用不容商量的语气提醒她该休息了,并强制要求她每天必须保证至少五小时的连续睡眠。如果发现她偷偷熬夜,第二天早餐时他紧抿的唇线和微蹙的眉头,足以让室内气温下降两度。
他会因为她某天早上为了赶进度,匆匆喝了两口咖啡就钻进书房,而特意让管家准备了温补的粥和小菜,盯着她吃完。
这种高强度、高压力,却又被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守护着的氛围,奇异而有效。墨蝶的论文修改进展神速,原本以为需要一周才能完成的主体部分,在第四天傍晚,终于敲下了最后一个句点。
“完成了!”墨蝶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向后瘫倒在书房的皮质转椅里,脸上是混合着巨大疲惫和如释重负的明亮笑容,“主体部分全部搞定!剩下的就是格式调整和细节润色了!孟宴臣,嘿嘿嘿~我现在每个细胞都写着开心!”
孟宴臣正坐在书房另一侧的小沙发上翻阅一份电子报告,闻言抬起头。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他看着墨蝶眼中跳跃的光彩和毫不掩饰的喜悦,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那真的是恭喜了”他放下平板,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辛苦了。”
这个动作比之前更熟练,也更亲昵。墨蝶没有躲,反而像只被顺毛的猫,舒服地眯了眯眼,仰头看着他笑:“最辛苦的是你,我的孟大总管。又是军师又是保姆,还得兼职心理医生。”
孟宴臣挑眉:“保姆?”
“对啊,管吃管睡还管心情,不是保姆是什么?”墨蝶笑嘻嘻地调侃,随即正色道,“不过说真的,谢谢你。没有你,我可能会被杰夫理教授骂到自闭,被钉到斯坦福的耻辱柱上…”
“不会的,那是你自己的能力。”孟宴臣收回手,语气平静却认真,“我只是提供了不同的视角和……一点支持。”
墨蝶还想说什么,这时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警惕。这个时间,管家通常不会主动按铃打扰。孟宴臣眼神示意她安心,自己转身下楼。
片刻后,他端着一个包装异常精美、印有某家知名高端餐厅Logo的深棕色硬质食盒走了上来,眉头微锁。
“管家送来的,说是我们订的‘庆祝晚餐’。”孟宴臣将食盒放在书桌上,打开。里面是极其丰盛的海鲜大餐和一瓶昂贵的香槟,附有一张卡片,上面用优雅的印刷体写着“祝贺学术之旅的重要里程碑。聊表心意,敬请笑纳。” 没有落款。
墨蝶凑过来,看着盒内琳琅满目的食物,眉头也皱了起来:“我们没订这个。而且……”她拿起那张卡片,指尖摩挲着纸张,“这语气,不像普通的餐厅祝贺。
嗯。”孟宴臣拿起那张卡片,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纸张质地和印刷墨迹,眼神锐利,“送来的时机,卡得太精准了。” 论文刚刚完成,几乎不到半小时,庆祝套餐就送到了门口。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他立刻用内线电话联系了管家。管家语气困惑,说是外卖员直接送到门前,准确报出了孟宴臣的姓氏和别墅地址,声称是“孟先生为庆祝重要项目成功特意预订的”,核对信息无误后,他才签收。
孟宴臣挂断电话,沉吟道:“知道我们在这里,清楚论文的进度,还能以我的名义……”
话音未落,他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接起,并直接按了免提。
“请问是孟宴臣先生吗?这里是‘海崖俱乐部’餐厅,万分抱歉打扰您!”一个听起来充满歉意、语速稍快的女声传来,“我们刚刚发现一个严重的配送失误!您预订的庆祝套餐被错误地派送到了阿瑟顿的地址。正确的送达地址应该是帕罗奥图大学城附近的一处公寓。请问餐食是否已经送达?如果给您造成了任何困扰,我们深感惶恐,愿意承担全部损失并提供双倍补偿,恳请您谅解……”
解释合情合理,态度诚恳焦急。
孟宴臣与墨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餐食已经送到了。”孟宴臣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但我们并未预订任何庆祝套餐。既然是送错了,请你们尽快派人取回。”
“好的好的!万分抱歉!我们立刻安排专人上门取回!再次为我们的重大失误向您致歉!”
电话挂断,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结了,方才论文完成的喜悦被一种无形的凝重取代。
“太巧了。”墨蝶低声说,“送错地址,还刚好是‘庆祝晚餐’,又刚好在我论文完成的节点。电话来得也及时,解释得合情合理。”
孟宴臣看着那盒精致的食物,眼神冰冷:“试探。或者说,一个提醒。” 提醒他们,有人在密切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能精确掌握墨蝶的学业进展。
“对方很谨慎,用了‘送错’这个无可指摘的理由,即便我们报警或追查,也很难找到破绽。”墨蝶分析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但他们暴露了一点——他们很在意我们是否察觉被监视。这个电话,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来确认我们有没有起疑,顺便安抚。”
孟宴臣颔首,将食盒盖子重新盖好:“东西不能碰,等他们来取。” 他看向墨蝶,目光深沉,“明天硅谷峰会有一个半公开的行业领袖交流午宴,我原本的行程是参加。但现在这种情况……”
“我跟你一起去。”墨蝶毫不犹豫地说,眼神坚定,“对方既然已经注意到我们,躲在这里反而被动。不如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老朋友’露面。”
孟宴臣凝视着她,没有立刻反对。他知道她不是需要被锁在象牙塔里的公主,她的机敏、洞察力和临场应变,在某些情境下甚至是破局的关键。让她参与进来,或许是更安全的选择——在他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内。
“好。”他最终同意,“但你跟紧我,以我临时助理的身份。不要单独行动。”
“好的,孟总。”墨蝶故意用公事化的语气应道,试图驱散一些凝重的气氛,但眼底的警觉并未散去。
次日的硅谷投资峰会交流酒会,设在湾区一家能俯瞰海岸线的现代艺术中心顶层。巨幅落地窗外是湛蓝的海水和点缀着白帆的海湾,窗内则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科技新贵们穿着休闲中透着昂贵的服饰,风投家们眼神锐利如鹰,行业领袖们谈笑间决定着未来技术的流向。空气里混合着香槟的气泡声,低声的密语,以及资本涌动特有的氛围。
孟宴臣一身剪裁无可挑剔的深灰色暗格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清隽,气质冷冽矜贵,在周围或随性不羁或刻意张扬的硅谷风格中,显得卓尔不群。
墨蝶则换上了一套质感一流的米白色挺括西装套裙,线条简洁利落,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清爽的低髻,脸上化了淡雅的职业妆容,鼻梁上架着一副装饰性的平光眼镜,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皮质文件夹和平板电脑,安静地跟在孟宴臣身后半步的距离。
与昨日在别墅书房里的神采飞扬不同,此刻的墨蝶刻意收敛了周身的光芒。她微微低垂着眼睑,目光多数时候落在自己的平板或孟宴臣的肩背方向,显得专注却稍显被动。
与人目光接触时,她会迅速移开,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属于“助理”的恭谨与疏离,甚至偶尔流露出些许未经世事的单纯好奇,像一个尚且需要上司引领和保护的年轻助理形象。她知道,暗处的眼睛或许正在观察,她不想引起关注。
孟宴臣表面从容地与各方人士周旋。他此次硅谷之行,除了为墨蝶而来,还有一个目的是为国坤探寻新的增长引擎。
国内地产行业进入调整期,国坤这艘巨轮必须未雨绸缪,向更具科技含量和未来潜力的领域转向。脑机接口、人工智能与实体经济的深度融合、下一代通信技术……这些才是他真正关注的方向。与几位顶尖实验室负责人和风投人的交谈,都围绕着这些议题展开。
酒会气氛渐入佳境。孟宴臣刚刚与一位脑机接口专家交换了名片,正准备走向下一位潜在合作伙伴时,一个身影端着香槟杯,脸上带着硅谷常见的、混合着自信与随意笑容的亚裔男子,自然而然地切入了他们的路径。
“孟先生,幸会。”男子大约四十岁上下,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剪裁合体的海军蓝休闲西装,没打领带,笑容可掬,英语流利且略带加州口音,“我是‘风洞资本’的戴维·王。一直听闻国坤集团和您的大名,今天总算有机会当面请教。”
孟宴臣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来人,神情是恰到好处的客气与疏离:“王先生,幸会。” “风洞资本”这个名字,在他的信息中确有标记。一家近两三年,在硅谷乃至全球风投圈崛起速度惊人的基金公司。背景神秘,投资风格激进且精准,尤其偏好那些游走在监管与伦理边缘的数据应用和安全技术。
“国坤在传统产业数字化和全球化布局方面的远见和执行力,令人印象深刻。”戴维·王笑容不变,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极其短暂地扫过孟宴臣身旁的墨蝶,那目光快速掠过她低垂的眼睑和略显拘谨的姿态,似乎并未在她身上过多停留。
随即迅速回到孟宴臣脸上,语气热情而直接,“尤其是在当前经济周期下,国坤能果断调整战略重心,向AI和前沿科技领域倾斜,这份魄力让人敬佩。我们‘风洞’一直对能够重塑行业规则、具备颠覆性潜力的技术抱有极大热情。不知道国坤在自身的数字化转型,尤其是核心数据资产的安全与效能提升方面,有没有遇到什么独特的挑战,或者形成了哪些值得借鉴的经验?我们很乐意倾听,或许能找到一些共鸣点。”
话题切入得看似宽泛,却隐隐指向了企业最敏感的数据核心领域。墨蝶依然低垂着眼睑,手指在平板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仿佛对这样的高层对话有些许不适应,呼吸平稳,没有丝毫异样。
孟宴臣神色未变,语气平淡如常:“感谢王先生的关注。数字化转型是系统工程,挑战与机遇并存。国坤始终以审慎开放的态度探索,经验还在积累中,不值一提。至于安全,是底线,更是持续投入的重点。”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未透露任何具体信息,也保持了基本的礼貌。
戴维·王笑容依旧灿烂,仿佛并不介意这官方的回应:“当然,安全是基石,经验需要时间沉淀。不过,硅谷的魅力就在于思想的碰撞。如果孟先生,或者您的团队,”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墨蝶,这次稍微明显了一些,但也只是像一个投资人对技术随从的普通打量,“未来在探索数据价值挖掘、网络架构韧性,或者应对某些……新型安全威胁方面,有了一些心得体会,或者需要应对一些非常规的挑战,我们‘风洞’非常乐意提供一个开放的交流平台。毕竟,未来的商业竞争,某种意义上也是数据和算法驾驭能力的竞争。”
他又寒暄了几句关于硅谷创新生态的套话,递上一张设计极简,只在角落有一个抽象流体线条Logo的哑光黑色名片,便礼貌地举杯示意,转身融入了另一群正在热烈讨论量子计算的投资客中。
孟宴臣捏着那张质感特殊的卡片,目光落在那个抽象的Logo上——几道交织的、具有动感的弧线,看似随意,却透着一股精密的计算感。他眸色微沉,将名片收进内侧口袋。墨蝶在他身后,依旧保持着略略低头,随时准备记录的姿态,仿佛刚才的对话并未引起她特别的注意。
两人又在酒会中停留了约半小时,完成了既定的交际目标,便提前离场。返回阿瑟顿别墅的车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在车内拉长。
“那个戴维·王,”墨蝶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方才那点刻意伪装出的拘谨已消失无踪,“他提到‘团队’和‘新型安全威胁’时的语气,有点微妙。不像是纯粹寻求技术交流的投资人。”
“嗯。”孟宴臣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风洞’的背景不简单。他们的投资组合里,有几家公司的技术路径非常……激进。今天与其说是寻求合作,不如说是一次低调的‘接触’和评估。” 他顿了顿,“尤其是对你。”
墨蝶侧过头看他:“对我?”
“虽然你刻意收敛,但上次国坤的事件,或许已经让某些人注意到了你的存在。他们不确定你的深浅,今天或许是想看看你跟在我身边时的状态,评估你的角色。”孟宴臣分析道,语气平稳,“你表现得很好,没有引起额外的注意。”
墨蝶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在车窗上画着:“他名片上那个Logo,线条的走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图形元素。”
孟宴臣目光一凝:“具体说说。”
“记不太清了,”墨蝶蹙起眉,努力回忆,“好像是在某个非常偏门的开源代码库的注释里,或者……某次国际黑客松某个匿名团队的标识闪现过?风格很像,都是那种带有流动感和精密计算感的抽象线条。但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哪个极客随手画的。” 她摇摇头,“可能是我多想了。”
孟宴臣低声道:“没事,回去再说。”
傍晚,回到阿瑟顿的别墅。晚餐是孟宴臣吩咐管家准备的简单中式家常菜,热气腾腾,驱散了几分会议中心的冰冷感。
两人坐在餐厅长桌的两端,安静地用着餐。窗外,暮色如淡紫色的纱幕缓缓垂落,庭院里的地灯次第亮起,在湛蓝的泳池水面上投下破碎摇曳的金色光斑。
孟宴臣想起一事,放下筷子,看向墨蝶:“有件事,之前没来得及细问。新年的时候,墨叔叔突然来我家拜访有没有和你说过原因?当时的情景,你还记得多少细节?”
墨蝶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她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回忆道:“原因...并没有和我多说。我爹当时只说好久没见孟伯伯了,我妈也想来燕城过年。说来也巧,我并没有想跟着,但晓晓一直约我,说燕城新年展很多我就跟着了。”
墨蝶看向窗外,接着说“我记得当时,本打算打个招呼就走,去赴晓晓的约。结果付阿姨特别热情,孟伯伯和我爹又在书房聊了很久,后来就留下吃饭了。之后的事,就是遇见你......”
她顿了顿,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思索,“不过你这么一问……现在回想起来,是有点不寻常。我爹那人,你也知道,最怕麻烦和应酬,尤其年底部队里事多。而且他那天……” 她压低了声音,“虽然随行的人没有跟着进屋,但司机和警卫都在外面车里等着,随时待命的样子。那阵仗,不像单纯的老朋友过年串门。”
孟宴臣微微颔首,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这是他深入思考时的习惯:“对,我记得墨叔叔带了一队人守在外面。父亲事后对此未多提及,但我能感觉到,墨叔叔那次来访,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叙旧。可能带有某种公务传达,或者……警示的意味。只是借了新年拜访这个最不引人注目的由头。”
墨蝶蹙眉:“那段时间我刚回国不久,具体我爹在忙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隐约知道,他接到一个来自上面的指令,需要在燕城协调处理一些事情。具体内容他不告诉我,只让我那段时间尽量少出门,注意安全。”
她看向孟宴臣,眼神清亮,“你的意思是,我爹去你家,很可能不是临时起意,甚至‘拜年’只是个方便的幌子?”
“不排除这个可能。”孟宴臣声音低沉,分析道,“孟家和墨家,一个在商界影响深远,一个在军方根基扎实。在某些非常时期,这种私下看似随意的接触,有时比正式渠道更能快速,隐蔽地传递敏感信息,或者建立一种心照不宣的应急联络。”
他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进墨蝶眼中,“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你随李阿姨出现在我家,并且因为各种原因停留了比预期更久的时间,甚至……因为那支玉钗和后来的事情,与我产生了后续交集,或许才是那次会面中,唯一真正的‘意外’。”
墨蝶怔住了,脑海中迅速回放新年那天的画面。原本的计划确实是礼貌性地问候一下就走,然后去和苏晓晓碰面。
是因为付阿姨格外热情的挽留,那支意义非凡的玉钗,以及后来孟宴臣主动提出送她,才让她在孟家停留了远超预期的时间,也才有了车上那通彻底“暴露”她另一面的电话。
“因为晓晓约我,而且新年期间燕城各种活动多,就跟着我爸妈去了。”墨蝶缓缓说道,“我哥有任务没来。现在串联起来看,他的任务,我爹的拜访,还有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孟宴臣分析道,语气低沉,“我们或许在无意中,被卷入了这个传递链条,或者……成为了链条中一个新的变量。”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桌上的菜肴渐渐失去热气,但两人都无暇顾及。
一种比商业阴谋更庞大,更复杂的阴影,似乎正在他们周围缓缓展开。这阴影连接着燕城的新年会面,连接着硅谷的试探,也连接着某个隐藏在暗处的影子。
墨蝶沉默了片刻,忽然放下交叠的双手,看向孟宴臣,眼神清澈而坚定:“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我哥给我的地址。”墨蝶说,“他说是他的朋友,地址…是在圣何塞的一个情报联络点。安全,可靠。或许,我们能从那里得到一些不一样的视角,或者……确认一些猜测。”
孟宴臣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那个地方必然涉及墨家更深层次的资源和秘密。她愿意带他去,意味着她正在将她所拥有的,属于她那个世界的筹码和信任,一点点展现在他面前。
“好。”他最终点头,声音沉稳,“明天我们去。”
墨蝶忽然坐直身体,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等回去后,你找机会问问孟伯伯,他们那天在书房到底谈了什么。你是国坤的继承人,事关两家可能涉及的重大事务,我想孟伯伯不会对你完全隐瞒。”
她咬了咬下唇,露出一丝惯有的、带着点倔强的狡黠,“至于我这边……看来这次回去,我得想办法溜进我爹的书房,好好‘参观参观’了。”
孟宴臣看着她眼中跃动的光芒,不赞同地皱了下眉:“不必,我不想让你牵扯太深。这些事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墨叔叔估计也不会希望你去涉险。”
墨蝶却侧过头,望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和璀璨的庭院灯影,语气变得有些慵懒,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就像你说的,我是那个‘唯一的意外’。既然命运……或者说某些人,已经让我‘意外’地闯了进来,再想独善其身,恐怕也只是奢望了。”
她转回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些许认命般的洒脱,又有一丝跃跃欲试,“命运女神……恐怕有她自己的安排,不是么?”
孟宴臣凝视着她的侧影,她话语中的那份清醒的无奈和隐含的坚定,让他心头震动。他知道,他无法再将她完全隔离在风暴之外。她早已是风暴的一部分。
“……好。”他最终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但任何行动,必须我们一起商量。不准擅自冒险。”
墨蝶对他展颜一笑,那笑容冲淡了之前的凝重:“知道啦”
晚餐后,墨蝶回到自己房间洗漱。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天的疲惫,也让她的大脑更加清晰。白天戴维·王那评估性的眼神、名片上那个似曾相识的符号、还有新年时父亲不寻常的拜访……诸多线索碎片在脑海中翻腾。
她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匆匆擦干头发,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房门,走向隔壁孟宴臣的房间。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光线。她轻轻敲了敲,然后推开。
孟宴臣也已经换下了西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袍,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浏览新闻,金丝眼镜搁在床头柜上。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到她时有些意外。
“怎么还没休息?”他问,声音比白天柔和许多。
墨蝶走到床边,却没有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袍的腰带,语气带着点不确定:“突然想起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孟宴臣放下平板,坐直了些,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去你们公司,帮你解决系统入侵的那次么?”墨蝶问,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想起了当时自己那身夸张的装扮,耳根微微发热。
孟宴臣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眼眸里漾开一丝罕见的,带着促狭的笑意:“嗯,记得。”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回味,“印象深刻到……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
墨蝶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被他这意有所指的笑容和目光看得又羞又恼。那些刻意被遗忘的细节——滑落的裙摆、暴露的腿、他急急披上的西装——瞬间涌回脑海。
“不许笑!”她羞愤地低叫一声,脑子一热,也顾不上什么距离和分寸,直接扑了上去,伸手就要捂住他那张带着可恶笑意的嘴,“把那天的样子给我忘掉!”
孟宴臣没料到她会直接“动手”,下意识地伸手格挡,两人手臂相碰,墨蝶本就站在床边,重心不稳,这一扑一挡之间,她整个人跌进了柔软的床铺,正好压在孟宴臣身上。孟宴臣也被她带得向后倒去,手忙脚乱中为了不让她摔着,手臂本能地环住了她的腰。
一瞬间,两人以极其暧昧的姿势倒在床上。墨蝶趴在他胸口,双手还维持着想去捂他嘴的动作,撑在他颈侧。
孟宴臣的手臂则紧紧箍着她的腰身,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温度和曲线。他的睡袍领口因这番动作微微敞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片紧实的胸膛。
空气瞬间凝固,又仿佛被点燃。两人的脸离得极近,呼吸可闻。墨蝶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深邃瞳孔中自己小小的倒影,以及那里面翻涌的、不再加以掩饰的幽暗情绪。
孟宴臣闻到她发间刚刚沐浴后的清新香气,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甜暖,视线所及是她泛着诱人红晕的脸颊,微微张开水润的唇瓣,和那双因惊讶羞赧亮得惊人的眼睛。
时间仿佛被拉长,无形的炽热在狭窄的空间里疯狂滋长,拉扯着两人的理智。孟宴臣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喉结滚动,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唇。
墨蝶的心跳如擂鼓,撞击着胸腔,也仿佛通过紧密相贴的身体传递给了他。她看着他逐渐靠近的俊颜,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热度和某种危险的吸引力,大脑一片空白,竟忘了躲闪。
就在两人的唇齿即将触碰,呼吸彻底交融的前一刹那,墨蝶骤然清醒,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偏过头,躲开了那几乎要发生的亲吻。她手忙脚乱地想要从他身上爬起来,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语无伦次:“我、我……不是……那个……”
孟宴臣也因她突然的退缩而僵了一下,随即,胸腔震动,发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那笑声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还有一丝尚未完全平息的暗哑。
他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让她得以顺利坐起身,自己也跟着坐起来,揉了揉眉心,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略微有些沙哑:“不闹了。你想问什么?关于那次入侵?”
墨蝶坐在床沿,背对着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一些。
她不敢回头,手指揪着睡袍的布料,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嗯。就是……我后来回想,当时那个攻击模式,尤其是最后那套反追踪逃逸手法,我总觉得……我不是第一次‘见’到。不是在我自己实战中,而是好像……在某个地方,看到过别人使用,或者分析过类似的案例。但我想不起来具体细节了。”
她转过身,脸上红晕未退,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认真:“所以,我想……你能不能跟赵明说一下,把当时最原始、最完整的攻击日志和流量记录,发一份给我?我想再仔细分析一下,尤其是那些边缘的、看似无效的数据包。”
孟宴臣看着她,没有任何犹豫或质疑,直接点头:“好。我一会儿就联系他,让他把脱敏后的完整数据包发到你的安全邮箱。” 他顿了顿,补充道,“需要最高级别的解密权限吗?”
墨蝶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甚至主动提供了更高权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我导师杰夫理教授也帮忙看一眼。他在这个领域见多识广,人脉也深,或许能认出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签名’或者模式。
当然,”她连忙补充,“这涉及到国坤的核心安全数据,如果你不放心,或者觉得不妥,完全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先分析。”
孟宴臣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平静地说:“可以,我相信你的判断。” 他的信任,给予得如此坦然和完整。”
墨蝶心头一暖,那股暖流驱散了之前的尴尬和紧张。她猛地从床沿站起来:“那……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那个地方……”
她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却因为动作太急,又有点心不在焉,“砰”地一声轻响,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半开的房门上。
“哎哟!”她捂着额头,痛呼一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孟宴臣先是一愣,随即看到她这冒冒失失吃痛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从他喉咙里逸出,在房间里回荡开来。不同于刚才克制低笑,这次是真正开怀的笑声,眉眼舒展,连平日里总是略显冷峻的唇角都扬起了温暖的弧度。
墨蝶捂着额头,又羞又恼地回头瞪了他一眼,却见他笑得如此明朗开怀,仿佛冰雪初融,阳光普照,一时竟也笑了,连额头的疼都忘了大半。不过她又更加羞窘,低低骂了句“都怪你”,便捂着脸,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还差点被自己的拖鞋绊了一下。
听着门外她仓促远去的脚步声和隐约传来的,她自己的懊恼嘀咕,孟宴臣脸上的笑意久久未散。他靠回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方才她扑上来时触碰到的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体的温度和那份鲜活生动的气息。
良久,他才拿起手机,给赵明发去了指令。窗外夜色正浓,星光黯淡,但有些光芒,已在心底悄然点亮,足以照亮前路未知的迷雾。
你呀,别否定自己,总有人会用攒了很久的温柔来温暖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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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静谧潮汐·暗涌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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