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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庆功,家宴,远航的序曲 庆功宴的冲 ...
第七章庆功·家宴·远航的序曲
国风COSPLAY展览“华夏霓裳,幻夜千年”的空前成功,如同一股清新的风,为国坤集团注入了新的活力。不仅在年轻群体和文化领域收获了爆炸性的好评,连带股价都有了小幅上扬。董事会里那些原本对孟宴臣强力推行此项目颇有微词的声音,也彻底偃旗息鼓。
庆功宴设在城中一家以私密性与高雅格调著称的酒店顶层宴会厅。透过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可俯瞰城市璀璨夜景。厅内灯光柔和,现场弦乐四重奏演奏着舒缓的古典乐,空气里交织着香槟的微醺与精致餐点的香气。国坤项目核心团队与苏晓晓的“心悦”文创团队齐聚一堂,气氛热烈而融洽。
墨蝶作为项目的技术功臣与关键推动者之一,自然是被众人围住的焦点。她今晚没有选择任何带有COS或古风元素的装扮,而是由热衷此道的苏晓晓一手打造,换上了截然不同的风格。
一袭简洁优雅的黑色及膝小礼裙,经典的赫本式设计,完美勾勒出她纤细姣好的身段。头发被精心挽起,露出优美的天鹅颈,耳边点缀着珍珠耳钉。妆容是复古的猫眼线搭配正红色唇膏,明艳照人,气场全开,与平日里的明媚灵动判若两人,却又奇异地融合了她自带的自信与优雅。
她在人群中言笑晏晏,应对自如。与技术人员交流时,眼神锐利,用词精准;与创意团队沟通时,又能切换到轻松幽默的模式,引得阵阵笑声。
苏晓晓挽着她的手臂,满脸得意骄傲,仿佛在展示自己最完美的作品——从认识墨蝶起,苏晓晓就热衷于发掘她不同面貌的美,几乎将她当成了自己取之不尽的灵感缪斯。
孟宴臣坐在主位,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看着,偶尔与前来敬酒的下属或合作伙伴颔首致意。他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如蝴蝶般穿梭在人群中的身影。看着她与苏晓晓咬耳朵说悄悄话,看着她因为某个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看着她认真倾听别人说话时专注的侧脸……一种温软的满足感,悄然充盈在他心间。
宴至中途,气氛愈加热络。林薇端着一杯香槟,婷婷袅袅地走了过来。她今晚依旧妆容精致,穿着得体的藕粉色套装裙,只是脸上那抹笑容,在靠近墨蝶所在的小圈子时,显得有些不达眼底。
“墨小姐,恭喜啊。”林薇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清,“这次展览办得真是轰动,连我们这些不懂COSPLAY的‘外行’都被吸引了。”
她语气带着夸赞,眼神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墨蝶身上那件与宴会商务风格略有不同,更偏向时尚晚宴的黑色礼裙,“墨小姐真是多才多艺,风格百变。我之前还以为,庆功宴这么正式的场合,墨小姐或许会延续展览的主题,穿得更……有特色一些呢。看来是我刻板印象了。”
“林总监过奖了。”她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职业装、礼服、COS服……说到底不过是不同的‘皮肤’和‘场景适配’罢了。就像林总监您,在办公室是专业的市场总监,在晚宴上是优雅的女士,回到家或许又是体贴的女儿。人本来就有很多面,能在合适的场合展现合适的一面,是对自己也是对别人的尊重。至于规矩……”
她微微歪头,眼神纯净,却透着一丝狡黠,“我觉得,能把事情做到极致、赢得满堂彩,让大家真正开心和认可,才是最好的‘规矩’。您说对吗,林总监?”
周围几个原本有些尴尬的“心悦”员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连一些国坤的年轻职员眼中也流露出赞同。林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她没想到墨蝶反应这么快,言辞如此犀利又不落下风。更让她心头火起的是,墨蝶那种仿佛见惯了这种场面,丝毫不以为意的姿态。
“墨小姐……口才了得。”她勉强维持着语调的平稳,“看来斯坦福的高材生,果然与众不同。”
孟宴臣的目光一直静静落在这边。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随即又被完美的笑容掩盖,她在社交场合游刃有余。他心中的好奇不由得更深了一层——她究竟经历过什么,才能在面对这种绵里藏针的场合时,如此从容不迫,甚至……乐在其中?
这时,他放下手中的酒杯,从容地站起身。
这一举动,在觥筹交错的宴会中并不突兀,但当他长身玉立,朝着墨蝶和苏晓晓所在的方向走去时,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孟宴臣亲自离座主动走向某处,本身就传递着不同寻常的信号。
他走到苏晓晓面前,目光平静,语气诚恳:“苏总监,还有‘心悦’的各位,辛苦了。这次展览的成功,远超预期。我谨代表国坤集团,感谢各位的卓越创意与全力以赴。期待未来有更多合作的可能。” 说着,他主动举杯示意。
苏晓晓受宠若惊,连忙举杯,激动得脸颊泛红:“谢谢孟总!没有您的信任和支持,我们走不到今天!我们一定继续努力!”
周围“心悦”的团队成员也纷纷举杯,脸上洋溢着被认可的巨大喜悦。
林薇看着这一幕,尤其是孟宴臣主动走过来为苏晓晓团队恭贺,心中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她强忍着,在孟宴臣与苏晓晓碰杯后,扯出一个笑容,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苏总监真是好福气,有墨小姐这样‘得力’的朋友在中间周旋,孟总自然会格外照拂。真是让人羡慕的闺蜜情啊,看来以后‘心悦’的发展,前途不可限量啊。”
周围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苏晓晓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反驳。
墨蝶却忽然轻轻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悦耳,仿佛听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
她甚至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仿佛林薇的话无聊到让她有些心不在焉。然后,她抬起眼,看向林薇,眼波流转带着一种天真的好奇与戏谑:
“林总监真有意思,听着好像。。。是在嫉妒?”她咯咯笑起来,像只狡黠的猫,“在嫉妒晓晓有我这么一个聪明能干,还愿意两肋插刀的好闺蜜”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却精准地戳破了林薇试图营造暧昧的指控。
她顿了顿,笑容微敛,语气依旧轻快,却多了份不容置疑的笃定:“不过话说回来,商业合作,最终还是要看实际效果。关系或许能敲开门,但能不能登堂入室、站稳脚跟,靠的是真本事。这次‘幻夜千年’的答卷已经交了,市场反响和集团收益数据就在那里。至于这次合作之后,能为国坤的文化板块开拓带来多少新的市场活力和品牌价值……”
她目光扫过林薇微微变色的脸,最后落在孟宴臣沉静的侧脸上,笑意盈盈,“我想,我们不妨拭目以待?毕竟,时间和我……都讨厌浪费在无谓的口舌之争上。”
她这番话,玩笑般的将关系之归为“闺蜜情”,巧妙又犀利。又明确点出商业世界的核心是“实力”与“结果”,用已然成功的展览作为最有力的论据。语气始终轻快,甚至带着笑。
孟宴臣站在一旁,将墨蝶的反应尽收眼底。这种四两拨千斤,谈笑间化解的能力,好似在印证着他的想法,她必然过去亲身经历过不少类似的场面。而林薇的含沙射影,则触及了他一贯的处事原则。
他不喜欢有人将私人关系与公事混为一谈,更厌恶有人试图用这种暧昧的揣测来贬低他认可的项目和人的价值。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看向林薇的目光带上了清晰的冷意。
林薇被噎得脸色一阵青白,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林总监。”孟宴臣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瞬间让周遭安静下来。
他并未看林薇,目光平静地落在手中的酒杯上,语气淡漠,却字字清晰:“国坤选择合作伙伴,首要标准是能力、潜力与项目价值。个人关系,从来不是,也永远不会是决策的考量因素。这一点,我希望所有人都能明确。”
他缓缓抬起眼眸,视线终于落在林薇脸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像深潭般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用业绩说话,才是职场立足的正道。无端的揣测和影射,不仅无益,更会浪费彼此宝贵的时间。你说呢?”
最后一句反问,轻飘飘的,却让林薇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孟宴臣这是在明确的警告她不要再试图用这种手段搬弄是非,同时也是在众人面前,为墨蝶和苏晓晓正名。
“是……孟总说的是。是我失言了。”林薇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匆匆转身离开。
小风波平息,气氛重新回暖,甚至因为孟宴臣明确的表态而更加热烈。苏晓晓感激又激动地看着孟宴臣和墨蝶。墨蝶则对孟宴臣眨了眨眼,端起酒杯,对他做了个无声的“谢谢”口型,笑容明媚如初。
孟宴臣几不可察地对她微微颔首,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笑意与纵容,悄然掠过。
庆功宴在热烈的气氛中渐近尾声。宾客陆续散去,酒店门口,夜风带着微凉。
孟宴臣的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廊下。陈铭已提前叫了代驾,自己则去处理其他善后事宜。孟宴臣并未立刻上车,而是站在车旁,似乎在看远处的霓虹,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苏晓晓挽着脸颊有些绯红的墨蝶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那道挺拔的身影。她眼珠一转,立刻扬起声音:“哎呀,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急事要回公司处理!蝶宝,孟总,我先走一步啦!”说完,不由分说地把墨蝶往孟宴臣的方向轻轻一推,朝孟宴臣眨眨眼,便干脆利落地拦了另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墨蝶被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些,但脚步仍有些虚浮。她看着苏晓晓消失的方向,无奈地笑了笑,这才转向孟宴臣:“麻烦你了,孟总。”
“上车吧。”孟宴臣为她拉开车门,手掌虚扶在车顶。
车内流淌着低缓的钢琴曲,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两人并肩坐在后座,一时无人说话,只有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飞速倒退。
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微醺后的松弛。孟宴臣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半晌,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探究:“你似乎很擅长应对各种场合,无论是技术会议,家宴,还是今晚这样的庆功宴。转换得很自然。”
墨蝶正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闻言微微一愣,侧过头看他。
车窗外的灯光划过她明亮的眼睛,那里面似乎有什么遥远的记忆被轻轻触动。“哦?”她唇角弯起一个若有所思的弧度,“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孟宴臣也转过脸,正视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深邃,“只是觉得,你和很多……家境相仿的女孩不太一样。没有那种被精心圈养出的骄矜或单薄,反而……”
墨蝶听懂了。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些许复杂的东西,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流逝的灯火。“这个嘛,”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概和我的过往有关。有些事,不想让爸妈担心,更怕我哥知道了直接冲过来‘解决问题’,所以……很多情况都得自己学着周旋、自己搞定。”她耸耸肩,一副“习惯了”的模样。
孟宴臣凝视着她的侧脸,她语气轻快,但他却听出了过早独立的疏离感。他想起赵明那份带着敬畏与困惑的报告,想起那个被称为“蛛网”的、充满攻击性的防御体系。
“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处理那通电话的方式?”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步步深入,“赵明跟我汇报过,说你设计的防御系统思路非常独特。他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明显——那不仅仅是技术好,更像是一种……对攻击者心理和行为的深度理解与预判。”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他并不知道‘业火’的事。”
墨蝶脸上的轻松笑意微微收敛。她沉默了几秒,车厢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沉淀下来,只有钢琴曲依然潺潺流淌。忽然,她侧过身,面向孟宴臣,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动作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孟宴臣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映着的细碎光影,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香槟与她自己特有清甜的气息。她的眼神此刻清澈见底,却又像藏着深潭,专注地凝视着他。
“孟宴臣,”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放心。那个‘蛛网’,还有‘业火’,它们唯一的目标就是守护国坤的核心,绝不会对国坤本身造成任何威胁或反噬。它们会是最忠诚的屏障。”
“至于我的事……”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有些事情,就像深埋的根系,盘根错节,牵扯甚多。我并不希望你像解谜一样,去探究所有细节。”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自嘲,也有些难以言喻的脆弱,“其实我挺喜欢现在这样的。因为我会…害怕……害怕你知道得太多,那层滤镜碎了,看到后面那些或许并不那么光亮,甚至有些复杂的影子……你也许就不会再用现在这样的眼神看我了。我可能……也就再见不到这样的你了。”
这番话,像是交底,又像是划下一道温柔的界限。她承认了自己有秘密,有并不全然阳光的背面,却将是否要继续探究的选择权,连同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一并捧到了他的面前。
孟宴臣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而尖锐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悸动与酸软。她不是在威胁,而是在坦白,甚至是在……请求。请求他保留一份对她“美好一面”的认知。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看着她眼中那抹罕见的紧张与期待。酒精让她的脸颊带着薄红,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和认真。
半晌,他低沉的声音打破沉寂,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与郑重:“我明白了。”
他没有承诺不好奇,也没有追问。只是这几个字,像一个沉重的砝码,落在了两人之间刚刚建立起的信任天平上。
墨蝶似乎松了口气,身体稍稍后退了一些,但目光仍停留在他脸上。
她歪了歪头,重新扬起那抹惯有的,带着顽皮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露出些许脆弱和恳切的人只是错觉:“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的是,无论我做过什么或者未来可能做什么,初衷从来不是为了伤害或破坏。我只是……”
她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灯火,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是在尽我所能,用我的方式,想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守住一点我认为重要的东西,或者……改变一点点我认为不对的事情。”
话音落下,车厢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和引擎低沉的嗡鸣。
孟宴臣凝视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种承诺般的重量,“我不问。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成为你,不需要独自解决所有问题的那个选择。”
墨蝶的心猛地一跳,转回头看他,撞进他深邃而专注的眼眸里。那里没有探究,只有沉静的接纳和一种无声的支持。她的脸颊似乎更热了,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唇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车内的音乐换了一首,依旧是舒缓的调子。光影依旧流转,但车厢内的空气仿佛有些不一样了,在他们之间那条维持着清醒和礼貌的界限上,涂抹了一层朦胧而温柔的暖色。
庆功宴结束后不久,付闻樱便亲自给墨蝶打了电话,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说是家宴,感谢她为公司解决入侵还有这次项目付出的心血,务必让孟宴臣接她来家里吃顿便饭。
墨蝶握着手机,心里漾开浅浅的涟漪。她乖巧应下:“好的,付阿姨,我一定去,打扰您和孟叔叔了。”
几乎是挂断付闻樱电话的下一秒,墨蝶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来电显示是“孟宴臣”。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指尖划过接听。
“喂?” 她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
“是我。” 孟宴臣的声线透过电波传来,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却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母亲刚给我打过电话,说了周末家宴的事。”
“嗯,付阿姨刚也打给我了。” 墨蝶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垂下的发丝。
“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去接你。” 他问得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我都可以,看你时间。” 墨蝶说完又鬼使神差地添了一句,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孟总日理万机,不会耽误你正事吧?”
电话那头似乎有极轻微的变化,孟宴臣弯弯嘴角,随即他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无奈道:“接你,就是正事。”
这话说得平淡,墨蝶耳根微热,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短暂的沉默在电波中流淌,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微妙的情绪。
“周六下午三点,我去你公寓楼下。” 孟宴臣打破了寂静,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晰果断,却又补了一句,“会不会太早?你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不早,刚好。” 墨蝶压下心头那点异样,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那我等你。”
“好。” 他应道,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等她先挂断,又像是在犹豫什么,最终只是低声说,“周六见。”
“周六见。”
放下手机,墨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已经上扬。她轻轻拍了拍微热的脸颊,嘀咕了一句:“墨蝶,你有点不对劲。”
周六下午,阳光正好。孟宴臣的车准时停在墨蝶公寓楼下。他今天没穿惯常的严肃西装,而是一身质感极佳的浅灰色休闲衬衫搭配黑色长裤,少了几分商界精英的凌厉,多了些清俊优雅,站在车旁等她时,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墨蝶拎着精心挑选的礼物下楼,看到他时眼睛微微一亮,随即扬起明媚的笑容:“等很久了吗?”
“刚到。” 孟宴臣为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她穿着一条浅紫色的及膝连衣裙,款式简洁大方,衬得肤色如玉,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看起来温婉又清新,与庆功宴上那个复古明艳的黑天鹅截然不同。
车子平稳地驶向孟家别墅。车内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两人之间的话题从展览的后续反响,自然而然地延伸到一些轻松的生活趣事。孟宴臣的话比平时稍多,虽然大多时候仍是倾听,但回应时眼角眉梢那抹惯常的冷意,似乎被窗外的阳光融化了许多。
再次踏入孟家别墅,氛围比新年时更加温馨松弛。付闻樱亲热地拉着墨蝶的手在沙发上坐下,如同对待自家小辈般问长问短。孟怀瑾虽依旧威严,但看向墨蝶的眼神充满了长辈的温和与欣赏,甚至主动问起她对当前人工智能伦理的一些前沿看法。
墨蝶落落大方,侃侃而谈,既有专业深度,又能用生动的比喻将复杂概念讲得通俗易懂,引得孟怀瑾频频点头,看向她的目光越发赞许。
孟宴臣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里,安静地泡着茶。他很少插话,只是适时地为父母和墨蝶添上热茶,或将点心往她的手边轻轻推近一些。他的目光常常落在她神采飞扬的侧脸上,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和偶尔比划手势时的灵动,一种奇异的宁静与满足感悄然充盈心间。
他忽然意识到,家里并非没有招待过其他世交的子女。但无论是谁,总难免带着几分刻意的恭谨或小心翼翼的讨好,让这场合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社交压力。唯有她到来时,空气里仿佛自然流淌着一股轻快愉悦的暖流。
墨蝶娇俏的话语,灵动的眼神,甚至偶尔无意识的小动作,都像阳光穿透云层,不仅让付闻樱的笑容变得真切开怀,连这座宅邸里那些厚重古朴的陈设,似乎都因她的存在而褪去了沉闷,染上了生机。
餐桌上,气氛融洽。付闻樱体贴地为墨蝶夹菜,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向关键:“蝶丫头这么优秀,现在是研三最关键的时候了吧?毕业后有什么规划?是考虑留在国外的平台发展,还是想回国来?”
这个问题让餐桌上的空气微凝。孟怀瑾也放下了汤匙,看了过来。孟宴臣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墨蝶脸上,那平静之下,却隐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
墨蝶放下筷子,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笑容依旧明朗,眼神却多了几分认真的光彩:“叔叔阿姨,我肯定是想回国的。国内现在互联网和科技行业发展这么快,机会很多。而且……”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狡黠,“我爸妈、还有您们都在国内,我可舍不得跑太远。”
这话说得讨巧,付闻樱和孟怀瑾都笑了起来。孟宴臣看着她巧笑倩兮的模样,心底某一处也跟着柔软下来。
然而,温馨的气氛被一阵极其突兀、穿透力极强的老旧电话铃声打破。声音来自墨蝶放在旁边矮柜上的手提包。
墨蝶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跨国长途号码,脸色微微一变,低呼一声:“糟了!”
“抱歉叔叔阿姨,可能是我导师的电话,非常重要,我接一下。”她不好意思地起身,快步走到客厅更远处的落地窗边接起。
电话刚一接通,一个暴躁的、带着浓重口音的老年男高音即使没开免提也隐约传了出来:
“Mo! Is this the final revision?! Are you sure?我发给你的修改意见你看了吗?那写的是什么?狗屁不通!逻辑混乱得像一锅意大利面!你的算法模型呢?数据支撑呢?!我告诉你,如果下周之前我还看不到一个像样的版本,你就等着延期毕业吧!斯坦福不欢迎混日子的学生!”
声音之大,语气之严厉,让餐厅这边的孟家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Prof... Professor, I can explain...” 墨蝶试图解释,但对方根本不听,吼完直接撂了电话
墨蝶握着手机,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她几乎石化在原地。几秒后,她泄愤般一拳轻轻捶在旁边的沙发靠背上。她转过身,哭丧着脸,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眉头紧蹙,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又气又委屈,心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烦躁。
孟家父母面面相觑,付闻樱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孟怀瑾则是惊讶中带着了然。
孟宴臣起身走到她身边,低声问:“怎么了?”
墨蝶抬起头,目光撞进他带着关切的眼底,心里憋着的那股委屈和火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又因他的靠近而变得愈发清晰和难堪。
她眉头皱得更紧,嘴巴一扁,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和迁怒般的烦躁:“就是我导师!……他骂我……说我论文写得驴唇不对马嘴……让我立刻滚回去……不然就让我延期毕业…真的是烦死了…我本来就不爱写这些又臭又长的理论东西……”她攥紧拳头,像是在对他控诉,又像是在跟自己生气。
看着她这副羞愤交加像只炸毛小猫般的模样,孟宴臣先是错愕——他从未见过她如此情绪外露可爱又带着攻击性的一面。随即,觉得有些好笑,有种不受控制的想要安抚她的冲动。
他看着她下意识想抬手拍拍她的后背,指尖微动,却又因场合和习惯而克制地停在身侧。
墨蝶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那极淡的笑意,在她看来是取笑,他以前也这样笑过她!顿时更恼了,想也没想,抬起手就在他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怼了一拳,带着鼻音嗔道:“你再笑!”
拳头落在结实的小臂上,力道不大,却让孟宴臣微微一怔。这亲昵的“攻击”,完全出乎他的预料。心底那点迟疑和克制,在她这一拳下悄然瓦解。
他几乎是顺应了本能,抬起那只原本克制的手,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掌心传来她发丝的柔软触感,他的动作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温柔。
“没笑你。”他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更沉缓,“别急。”
墨蝶被他揉得愣了一下,头顶传来的温热和略显笨拙的安抚,奇异地平息了她一部分焦躁。但随即,她猛地意识到——孟伯伯和付阿姨还在旁边看着呢!
她立刻像被烫到一样躲开了他的手掌,耳朵尖都红透了,眼神慌乱地瞟向餐厅方向,结结巴巴:“我、我……那个……”
孟怀瑾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此刻终于忍不住,洪亮地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这丫头,这点倒真是随了你爸。墨雷军那个老家伙!当年在军校,你爸那是军事技能,战术指挥样样拔尖,全军比武拿第一眼都不眨,可一提笔写战斗总结、训练报告,那跟要了他半条命似的,宁愿去跑二十公里武装越野!你们爷俩,一个德行!”
付闻樱也忍俊不禁,笑着摇头,起身走过来,轻轻揽了揽墨蝶的肩膀:“好了好了,怀瑾,你别笑了,看把孩子羞的。蝶丫头,别太着急,回去好好静下心来,跟导师再沟通沟通,抓紧时间修改。有什么需要的,或者需要找什么资料,尽管开口,让宴臣帮你想想办法。” 她说着,目光温和地在儿子和墨蝶之间转了转,笑意更深。
话虽如此,但墨蝶显然被导师的“死亡通牒”吓到了,接下来的家宴都有些食不知味,蔫蔫的。
几天后,墨蝶不得不匆匆订了最快的航班,返回斯坦福去面对她那“魔鬼导师”的最后通牒。
临行前,她先给家里打了电话。母亲李芳馨细细叮嘱了衣食住行,让她别太拼,注意身体。父亲墨雷军接过电话,声音沉稳如常,只说了两句:“论文的事,静下心沉住气。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可以问你哥,或者找我以前的老部下。你是墨家的女儿,这点事还解决不了?” 话虽简短,却像定海神针。墨蝶暖暖一笑,说“放心吧,爸,到了我给你打电话”
刚挂断父母的电话,手机又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哥哥”两个字。
墨蝶接起,还没来得及说话,墨钧低沉而带着金属质感的嗓音就传了过来,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却透着她熟悉的关切:“航班信息发我了。到了帕罗奥图,直接去这个地址。”
一条带着门禁密码和地址的短信紧随而至。“那边有我两个朋友,现在在附近工作,已经打过招呼。安全方面他们会留意。出任何事,第一时间联系他们,号码在短信里。另外,”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严肃,“爸应该跟你说了,学业为重。离孟家那小子远点,他那边水太深,麻烦。”
听到孟宴臣的名字从哥哥嘴里以这种警告的语气说出来,墨蝶的心莫名虚了一下,脸颊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她下意识地拔高了音调,带着被戳破心思般的羞恼和惯常与哥哥斗嘴的语气:“啊?哥....哥你说什么呢!我哪有……我回去是赶论文!跟别人有什么关系!还...还有,你少管我!这么久没见,你不打电话关心我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一开口就怼我,你难受是不是?”
电话那头,墨钧似乎低哼了一声,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语气却缓和了些:“翅膀硬了,说不得了?行,不管你。自己多长个心眼。到了报平安。”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留墨蝶对着手机干瞪眼,心里那点因为论文和离别而生的小惆怅,倒是被哥哥这通“警告”冲散了不少,只剩下一点点被说中的心虚和更多的不服气。
告别了依依不舍、千叮万嘱的苏晓晓,墨蝶拖着行李箱准备出发。就在她出门前一刻,门铃响了。来的是孟宴臣的秘书陈铭,他递上一个设计简约却质感十足的深灰色礼盒。
“墨小姐,孟总吩咐送来的。祝您一路顺利。”
墨蝶接过,有些意外。回到屋内打开,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样东西:助眠的香薰精油和香薰机,一副专业的防蓝光护眼眼镜,最新款的降噪耳机,甚至还有几包她提过喜欢的茶点。每一样都实用又贴心,显然花了心思。
礼盒最上面,安静地躺着一张对折的浅灰色卡片。她拿起,打开。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带着独属于他的克制与力量感:
【安心。有事打电话。】
落款处,只有一个简简单单、却重若千钧的墨字:
【孟】
没有多余的话,却像一股温润而坚定的暖流,瞬间包裹了她因论文和哥哥的警告而有些纷乱的心绪。她指尖轻轻拂过那有力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他写下时的神情。
脸颊似乎又有点热,她将卡片小心地收进随身笔记本的夹层,然后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缭绕的暧昧与悸动暂时压回心底,拖着行李箱,毅然踏上了返回校园的旅程。
然而孟宴臣的生活,从表面上看,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种规律、高效、一切尽在掌控的节奏。处理文件,主持会议应对商场博弈。
只是,他发现自己总会不经意地走神……办公室角落那只被永恒定格的光明女神蝶标本,此刻再看,只觉冰冷而死寂,再也无法给予他以往那种秩序下的虚假平静。那个位置,似乎应该换上点更鲜活、更有温度的东西。
一种空落落的牵念,悄然萦绕着他。像是一只习惯在固定轨道运行的行星,突然被一颗闯入的小天体扰动了引力场,待那天体暂时远离,轨道依旧,却总觉得周遭的星空黯淡沉寂了许多,心也仿佛空了一块,需要某种特定的频率来填满。
这种情绪持续积累,直到某天,他审阅近期的行程安排时,目光落在了一项早已定下,下月前往美国硅谷参加一个行业项目的投资。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斯坦福,帕罗奥图,就在硅谷附近。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经过太多理性的利弊权衡,他按下内线,吩咐秘书:“将硅谷的行程提前到下周。协调一下,把原定下周的几个国内会议和谈判,能延后的延后,能线上处理的改为线上。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帮我查一下斯坦福大学附近,环境安静、安保完善、适合……长期居住的酒店式公寓或短租别墅。”
当陈铭略带诧异地确认并去执行后,孟宴臣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燕城灰蓝色的天空,对自己这近乎冲动,甚至有些脱离原有计划的行为,感到一丝困惑与审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清晰与坚定。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
他想亲眼看看她平时学习生活的地方,想在她觉得孤单暴躁的时候能有一个安静的地方,或许还能提供一个不算讨厌的陪伴。然后将她引回他们共同书写且注定交织的未来里。
远航的序曲,已然在心弦上奏响。目标明确,心向彼方。
这一次,是他走向她的方向。
其实啊,错的人,不会因你努力就变成对的人;而对的人,会像春风化雨,你莫要追赶,只需等待,自会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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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庆功,家宴,远航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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