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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四章:仙界“前夫哥” ...

  •   第四章
      清音峰主卧外间的软榻上,卫峥抱着剑坐得笔直,背脊挺得比北荒的万年玄冰还直。
      他面前是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门后是三百年前的婚床,金丝楠木的,床头还刻着他们当年一起设计的星月纹;是铺了三层天蚕丝的软褥,最下面那层是他从南疆战场带回来的战利品;是那个人。
      屋内透出暖黄的灯光,灯光摇曳时,偶尔有一道淡金色的防护阵法光芒一闪而过——是萧允自己布的,还是肚子里那个小家伙无意识散发的?
      卫峥眼神动了动,指尖在剑柄上轻轻摩挲。
      剑柄上系着的半块碎玉跟着晃了晃,撞在玄铁护腕上,发出极轻的“叮”。
      ---
      门内,萧允正背靠门板,压低声音对肚子说话,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最近那里隆起得越来越明显了。
      “听见没?你爹就在外面坐着。剑都没放下,跟守刑部大狱似的——不,比守大狱还认真,守大狱还能打个瞌睡,你看他坐得,脊梁骨都能当尺子使了。”
      “知道知道!”神胎的意念兴奋地传来,带着吃瓜群众特有的雀跃,“他不仅坐着!他在用仙识偷偷‘看’你!虽然隔了门板只能看个轮廓,但精度很高——哎呀他换姿势了!现在改成侧耳听了!听你呼吸!心跳!还有我偶尔闹腾的动静!”
      神胎顿了顿,突然兴奋:“爹爹,机会来了!虐文经典桥段之‘深夜病弱’!你现在开始咳嗽,咳得越虚弱越好,等他冲进来关心,你就冷冷说‘将军请自重’,然后当着他的面自己倒水喝——记得手要抖,要抖出破碎感!”
      萧允扶额:“……你胎教到底看了多少奇怪话本?是不是又偷连了凡间的戏折子灵网?”
      “《冷面仙君带球跑》全三册,《前任魔尊火葬场》精装版,《重生之我的道侣是影帝》连载中,还有……”
      “停。”萧允打断,太阳穴突突跳,“明天开始改读《仙界律例汇编》,不,读《清心咒》一百遍。”
      话音未落——
      “呕。”
      一阵剧烈的反胃感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不是演的。是神胎半夜饿了,加上霹雳果的雷息没消化完,在他肚子里翻江倒海。萧允捂住嘴,飞快转身扑到桌边,抓起仙露壶就往嘴里灌。
      灌得太急,呛得真咳了起来。
      门外,“唰”地一声——
      门缝下的影子消失了。
      下一秒,卫峥的身影已经严严实实贴在门外,月光把他高大挺拔的影子完整地拓在门板上。他抬手欲叩门,五指张开又蜷起,在即将碰到门板的瞬间生生顿住。
      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空中,微微发颤。
      “……可需灵药?”
      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种绷到极致、快要断裂的紧绷。
      萧允眼睛一亮。
      来了!虐心经典桥段之“深夜病弱,拒人千里”!
      他立刻调整呼吸,让声音听起来虚弱又疏离,还刻意带上一丝不耐:“无妨……旧疾。将军自便,不必挂心。”
      说完,为了加强效果,他故意碰倒了桌上的空茶杯——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完美。柔弱中带着倔强,脆弱中透着疏离,还有一丝“别多管闲事”的冷漠。
      萧允在黑暗里对肚子比了个大拇指:儿,配合得好,你爹上钩了。
      神胎立刻回应:“收到!正在采集情绪值——‘心疼+无力’混合能量,浓度飙升……等等,数值不对!”
      “怎么不对?”
      “太浓了!纯度太高了!”神胎的声音有点慌,意念波动像被风吹乱的湖面,“按剧本,他现在应该在外间辗转反侧、心痛如绞,情绪值浓度最高到‘七分痛三分怒’就顶天了……可现在这浓度,这纯度……”
      神胎顿了顿,像是在仔细分辨:“这都快溢出来了!而且里面怎么还掺着‘愧疚’、‘自责’、‘后悔’……还有‘小心翼翼’?爹爹,他这不像是被虐到的反应,倒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在心疼你演得太辛苦。”
      萧允一愣。
      门外,卫峥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允以为他走了,久到窗外的月亮都往西挪了一寸,才听见他极低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隔着门板对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当年……”
      两个字,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石头,砸在地上,又没了下文。
      然后是衣物窸窣声——他好像蹲下了。月光把他的影子重新投回门缝下,这一次,是个低着头的、蜷缩的轮廓,肩膀微微垮着,那个永远挺拔如松的男人,在这一刻看起来……
      有点可怜。
      萧允的心莫名揪了一下。
      像被什么细小的针扎了,不疼,但酸酸麻麻的,一路酸到眼眶。
      他还没想明白这感觉是什么,门外又传来动静。
      卫峥起身,脚步声往外间另一头走去——那里放着个小柜子,三百年前用来放常用药的,萧允总爱乱放,卫峥就收拾得整整齐齐,每个瓶子都贴上标签。
      柜门打开的声音。
      翻找的声音——很轻,但很熟练,像是闭着眼睛都知道哪个药瓶在哪个位置。
      然后脚步声又回到门前。
      月光下,一个白玉小瓷瓶从门缝底下被轻轻推了进来,骨碌碌滚到萧允脚边,停在他月白色寝衣的衣摆旁。
      瓶身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柔光。
      上面刻着三个小字,笔锋凌厉,是卫峥的字迹:
      安胎饮。
      萧允盯着那三个字,脑子空白了三秒。
      “这个……”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弯腰捡起瓶子时指尖都是麻的,“将军怎么会有……”
      门外沉默。
      久到萧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闷闷的声音,像隔着什么厚重的东西:
      “……备着。”
      顿了顿,补了一句:
      “有备无患。”
      有备无患?
      备安胎饮?!
      萧允握着温热的药瓶,指尖触到瓶身——是温的。被人握在手心里焐了很久的温热,甚至能感觉到瓶身上浅浅的指痕。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白天卫峥在议政殿垂眸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亮光,亮得像暗夜里骤然点起的星火。
      想起他二话不说领旨时的干脆,干脆得像早就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想起他抱着晚霞花站在主卧门口的样子,像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想起更早之前——三百年来,每一次“偶遇”,每一次“巧合”,每一次他“不小心”丢的东西,最后都会以各种方式回到他身边。
      一个荒唐的、却越来越清晰的念头,像破土的春笋,硬生生顶开他脑海里最后一层自欺欺人的薄冰。
      “儿啊,”萧允传音,声音发虚,手心里全是汗,“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爹他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早就知道你在肚子里了?”
      “其实早就知道我在演了?”
      “其实……”萧允喉结滚了滚,“这三百年,不是我一个人在演独角戏?”
      神胎也沉默了。
      半晌,它小心翼翼地说,意念波动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爹爹,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说。”
      “天道叔叔昨天更新了数据……它说,这个世界的‘虐值KPI’,其实三百年前就达标了。超额达标。达标到它都想去申请‘年度最佳业绩奖’了。”
      萧允手一松,药瓶差点又掉地上。
      他死死攥住,指节泛白:“那它怎么还催我演?!怎么还给我发任务?!怎么还——”
      “因为……”神胎支支吾吾,像做错事的小孩,“因为爹爹你演得太投入,它没好意思打断。而且父亲那边提供的‘反向情绪值’——就是那种‘明明知道你在演但还是配合你心疼你、明明该生气却只觉得你可爱、明明该走却一步都挪不开’的复杂情绪——”
      神胎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纯度特别高,能量特别足,天道叔叔舍不得停……说这是‘稀有情感样本’,要收集做研究……”
      萧允:“……”
      他缓缓转头,看向那扇门。
      门外的影子还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座沉默的、心甘情愿守在那里的山。
      手里好像还攥着什么东西——借着月光,萧允眯眼细看。
      是半块碎玉。他白天“丢”了,被他捡回来,又被他“还”回去,现在正被那人紧紧握在掌心。
      握得指节发白,握得玉佩边缘都嵌进了皮肉里。
      月光照在那只手上,照出陈年的伤疤,照出新鲜的勒痕,照出一种近乎偏执的、沉默的坚守。
      萧允忽然觉得喉咙发堵。
      有什么热热的东西从心底往上涌,涌到眼眶,涌到鼻腔,酸得他眼前一片模糊。
      他拧开药瓶,仰头喝了一口。
      甜的。带着安神的仙草香,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卫峥本命剑的凛冽气息——是他特意淬进去镇胎的。
      “……谢谢。”他对着门板,轻声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门外的影子动了动。
      “嗯。”卫峥应了一声。
      很低的单音节,却像有什么沉重的石头终于落地。
      然后,萧允听见他转身走回软榻的声音,坐下,长剑搁在膝上。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坐得笔直如尺。
      他微微靠着墙,头往后仰,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紧闭的眼,照出微微颤动的睫毛,照出下颌线绷紧又松开的弧度。
      再然后——
      极轻极轻的,一声叹息。
      轻得像错觉,轻得像月光落地的声音。
      但萧允听见了。
      他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手里握着温热的药瓶,看着窗台上那瓶晚霞花在月光里静静开着,香气幽幽地漫过来,混着药瓶里的甜香,混着门外那个人身上淡淡的、清冽的霜雪气息。
      脑子里,天道系统的光屏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任务提示,没有任何警告闪烁。
      只有一行小字,温温柔柔地闪烁在角落,字体还是卫峥喜欢的那个笔锋凌厉的款式:
      【当前世界状态:KPI超额完成638%。】
      【后续剧情……】
      【请自由发挥?】
      后面那个问号,还俏皮地歪了歪。
      萧允看着那行字,又看看门缝外那个沉默的、终于卸下一点力气的影子。
      最后低头对肚子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儿,商量个事。”
      “爹爹你说。”
      “明天……”萧允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药瓶上的刻字,“明天早上,给你爹也倒杯水吧。”
      “不小心泼他一身?”神胎兴奋,“然后冷着脸说‘手滑’?”
      “……端给他喝。”萧允说,“用那个他最喜欢的青玉杯,泡他最爱喝的雪顶云雾,水温要七分热,三分凉。”
      神胎在肚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小小声说,意念波动软软的:
      “爹爹,你剧本拿反了。”
      “我知道。”萧允把药瓶抱在怀里,闭上眼睛,唇角却无意识地弯起一点弧度,“就反这么一回。”
      就反这么一回。
      从明天开始。
      ---
      窗外,月过中天。
      清音峰上,虫鸣渐歇,只有夜风拂过星辉树的沙沙声。
      一个在门里,背靠着门板,抱着安胎饮的药瓶,慢慢睡着了。
      一个在门外,靠着墙,握着半块碎玉,也终于闭上了眼睛。
      中间隔着一扇没锁的门。
      一扇随时可以推开,却谁也没有去推的门。
      和三百年的时光。
      三百年的戏。
      三百年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
      而某个终于决定“反一回剧本”的仙君,在睡着前最后一个迷迷糊糊的念头是:
      明天……
      明天得问问那个笨蛋。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拿着不一样的剧本,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他一个人,演了这么一场漫长又荒唐的独角戏。
      还看得那么认真。
      认真到,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
      作者有话说:
      萧允(清晨端茶推门):卫峥,我们谈谈。
      卫峥(从软榻上惊醒,手忙脚乱藏起《孕期护理大全》《如何让孕夫保持好心情》《三百种安胎药膳配方》):……谈什么?
      萧允:谈谈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知道我在演。
      卫峥(沉默良久):从你摔玉佩那天。你摔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
      萧允:……
      卫峥:还有,你每次说“我们没关系”的时候,耳朵尖会红。
      萧允(耳朵红了):…………
      卫峥:还有,你怀孕第三个月,在瑶池边吐的时候,我就在云层上面。
      萧允:那你为什么不——
      卫峥:因为你在演“我很好”。我想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
      萧允:……所以这三年你都在看戏?!
      卫峥(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嗯。还做了观后感。
      萧允(夺过笔记翻开):《萧允表演艺术分析——论口是心非的108种微表情》……
      卫峥:写得不好吗?
      萧允(把笔记摔他怀里):今晚你睡书房!
      卫峥(接住笔记,眼底含笑):好。
      (一炷香后)
      萧允:……你怎么还在这儿?
      卫峥:清音峰没有书房。
      萧允:…………
      所以到底是谁套路了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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