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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拜堂   陆晚扶 ...

  •   陆晚扶着沈卿墨的手,踩着猩红毡毯缓缓踏入将军府。

      新娘子盖头下的凤冠霞帔曳地,金丝绣成的百鸟朝凤纹在廊下宫灯的映照下熠熠生辉,细碎的步摇流苏随着轻移的莲步轻轻晃动。

      陆晚一身大红吉服,腕间银镯碰撞出细碎声响,她侧身为沈卿墨挡开往来仆役的视线,温声低语:“嫂嫂莫慌,过了这垂花门,便算是真正到家了。”

      府内早已张灯结彩,红绸从飞檐垂落,将肃穆的将军府衬得添了几分柔婉喜气。

      吉时梆子响过三声,喜娘清亮的嗓音在正厅响起:“一拜天地——”

      陆晚稳稳扶着沈卿墨转身,二人并肩而立,面向门外漫天霞光与院中红绸。

      沈卿墨盖头下的凤冠轻轻颤动,指尖攥紧了手里的红筹,随着陆晚的动作一同躬身下拜。红毡铺地,凤裙曳地,拜的是天地玄黄,也是往后岁岁年年的安稳顺遂。

      陆晚扶着沈卿墨走到正厅上首,二人一同屈膝行礼。

      沈卿墨只循着陆晚的引导,双手捧着描金喜茶盏,恭恭敬敬递到陆咏和陆夫人面前,声音温软却不失礼数:“父亲,母亲,儿媳初入府中,往后还望您多照拂”。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显露出几分紧张。

      陆咏率先接过儿媳奉的茶,指尖触到温热的盏壁,仰头便将那盏碧螺春饮了个干净,茶盏落回托盘时,他朗笑一声,随手将一个沉甸甸的玉如意推到新娘子面前。

      陆夫人坐在一旁,眼中满是笑意,她接过沈卿墨递来的茶,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间,她拉过新娘子的手,将一只嵌着红宝石的金镯子戴在她腕间,柔声道:“孩子,咱们将军府里人少,日子过得简单。你要是觉得哪里不惯,或是缺了什么,尽管跟我说,可千万不要嫌弃,别委屈了自己,这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沈卿墨隔着盖头,能感受到陆夫人掌心的温度,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细若蚊蚋地应了一声:“谢母亲。”

      喜娘高亢的唱喏声拖着喜庆的长腔落定:“吉时到——送新人入洞房——”

      二人转身踏上早已铺就的红毡。那红毡从正厅一直绵延到后院的新房,踩上去绵软厚实,像是踩着一径盛开的红梅。

      沈卿墨循着陆晚的力道慢慢挪步,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陆晚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凤冠上缀着的东珠与翡翠随着步幅轻晃,碰撞出细碎清脆的叮当声,混着廊外隐约的喜乐,在静谧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陆晚扶着沈卿墨在床沿坐定,又细心地替她调整了坐姿,怕她凤冠沉重累着脖颈。

      红秤杆轻轻挑起红盖头,红绸缓缓滑落,她的面容似是被月光精心雕琢过,眉峰柔和,鼻若琼玉,唇瓣是天然的樱粉色,长睫如蝶翼般纤长浓密,垂落时遮住了眼睫下的空洞,抬眼时,那双本该顾盼生辉的眸子里并无焦点,唯有一片温润的茫然,却丝毫不减其韵致,反倒添了几分易碎的柔婉,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陆晚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一幕。

      一旁丫鬟连忙端上合卺酒,两只用红绳系着的葫芦杯,盛着浓香的酒液。陆晚拿起一杯,递到沈卿墨唇边,又端起另一杯凑到自己嘴边。

      沈卿墨微微仰头,饮下杯中酒,酒液清冽,带着一丝甜意,从喉间滑入心底。陆晚一饮而尽,红绳系着的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越而温润的轻响。

      她指尖替新娘子理了理垂落的袖摆,那袖摆上绣着的金线牡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她温声笑道:“嫂嫂稍坐,一路奔波定是渴了,我去吩咐厨房送些银耳百合甜汤来,清润解腻。”

      沈卿墨隔着盖头,能感受到陆晚的温柔,她轻轻颔首,细若蚊蚋地应了一声:“有劳妹妹了。”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紧张,却又因她的细心呵护,多了几分安心。

      沈卿墨独自坐在床沿,只能听见红烛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喜乐声。她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掌心已沁出薄汗,凤冠的重量压得脖颈有些发酸,便微微侧了侧头,耳坠上的珍珠随之轻晃。

      忽然,她听见帐外传来细微的响动,以为是陆晚回来了,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指尖又不自觉地攥住了床沿的锦缎。

      谁知进来的是两个端着铜盆的丫鬟,她们垂着眸,轻手轻脚地走到屋角,将铜盆放在架子上,又替炭炉添了些银丝炭,这才躬身退了出去,全程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屋内重归寂静,沈卿墨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落,她抬手摸了摸盖头,指尖触到柔软的红绸,鼻尖忽然漫上一丝酸涩——往后这将军府的一砖一瓦,便是她的安身立命之所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陆晚的声音:“嫂嫂,甜汤来了。”沈卿墨心头一暖,忙坐直了身子,攥着锦缎的指尖也渐渐放松下来。

      陆晚此刻已经把面具摘下,一瞬不瞬的看着沈卿墨喝着甜汤。

      沈卿墨虽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视线的重量,像春日里最暖的光,落得她脸颊发烫。她下意识地偏过头,长睫如蝶翼般急促地颤动着,耳尖也泛起了淡淡的绯色,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方才听说,这几日蛮族来犯,陆小将军驻守北境……不知他在那边,可还习惯?” 她刻意提起陆家长兄,既解了眼下的窘迫,又显得关切有礼,话音落时,连垂着的长睫都轻轻松了口气,像是怕自己找的话题不够妥当。

      “ 这是你听谁说的?”陆晚眉头微蹙,低声询问。

      沈卿墨指尖还停在袖摆的绣纹上,声音轻得像飘在红烛光晕里的丝线:“我爹同我说的,他说陆小将军是为了护一方安稳,舍小家顾大家,让我安心待嫁。”

      陆晚放在桌上的手悄然攥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有对兄长的怨怼,有怕伤了眼前人的顾虑。

      她定了定神,故意放缓了语气,试图用平和的语调铺垫:“嫂嫂有所不知,我兄长他……并非是一心戍边才常年不回。”话到嘴边,却又顿住,目光落在沈卿墨茫然却澄澈的眼眸上,心头一软,到了舌尖的“私奔”二字,竟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咬了咬唇,转了话锋,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艰涩:“我长兄他是负气离京的,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我本不该提这些扫兴的事,但是不说我心中有愧,我兄长是去寻他的意中人去了,今后回不回来,或者带谁回来...”。这几句话陆晚说的极为艰难,至于剩下的话,陆晚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 陆家瞒你在前,是我们理亏。你不必有任何顾虑,哪怕今日的喜宴作废,陆家背上悔婚的骂名,也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不让旁人说一句闲话。你若想走,我这就去吩咐下人备车。”陆晚声音里没有半分迟疑,只有全然的郑重。

      沈卿墨轻笑一声,声音清浅如晚风拂过窗棂,带着几分释然的轻描淡写:“陆家瞒我,固然有错,我和你兄长本就没有情谊,你不必说什么送我回家的话。”

      “可是...”

      “我虽是太傅嫡女,可自小目盲,在府中不过是个摆设。父亲为我寻亲,也不过是看中了这成本最低,效果最好的利益捆绑方式。”

      “太傅把你当棋子,我爹娘为了颜面隐瞒真相,可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不过是想寻一个真心待你的人,怎么就这么难?”陆晚忽然紧紧握住沈卿墨的另一只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颤。

      沈卿墨轻笑,指尖轻轻拍了拍陆晚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你往日里在京中,可是出了名的纨绔性子,谁见了不得让你三分?今日怎么这么感性?”

      陆晚闻言,脸颊一红,忙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梗着脖子嘴硬:“谁、谁感性了!我只是觉得嫂嫂太委屈了!”话虽如此,声音却已带上了几分鼻音,握着沈卿墨的手也愈发紧了些。

      沈卿墨指尖轻抚陆晚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缱绻,又掺着点不容拒绝的亲昵:“我和你兄长本就名存实亡,往后不必拘着那些虚礼,只管叫我姐姐便是。”

      陆晚声音细若蚊蚋:“姐姐……”尾音带着点羞赧的颤,方才那股子鸣不平的激动劲儿,此刻全化作了少女的娇憨。

      “往日里见你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莽撞,倒没想到,你也会有这般羞赧的时候。”沈卿墨语气里满是打趣。

      “你见过我?”陆晚有些诧异,低头沉思,太傅嫡女眼盲,又鲜少出门,自己往日里在将军府疯跑,在城外打马,见过的闺阁女子多是随女眷们赴宴的世家小姐,这般安静温柔的模样,她实在没什么印象,想来是真的没见过她才对。

      沈卿墨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失落:“你不记得我了?” 她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随后又轻笑道:“不过是在宴席上听见过你的声音,算不得什么深刻的相遇,只是一面之缘而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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