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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表小姐     ...


  •   陆晚虽瞧着她那云淡风轻的模样,但是直觉告诉她,不应该只是简单见过一面,可她没点破。

      只弯着唇角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语气是惯常的轻快:“既没什么大事,那便罢了。” 说着又想起这几日夜里渐凉,她住的清晖院偏居一隅,怕是炭火烧得不够,便又补了句,“我这就让丫鬟多给你送些碳火过去,夜里天寒,可别冻着了。”

      边说边转身,脚步轻快地往院外走,没瞧见身后沈卿墨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了一枚玉络子,耳尖也漫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

      冬日的清晨,寒雾像一匹素色的绫罗,将清晖院裹得严严实实。

      沈卿墨的贴身丫鬟小桃掀帘而入,端着铜盆的手还在微微发颤,方才在外头听见下人的闲话,怒火瞬间烧红了眼。

      她将铜盆往架子上重重一放,水花溅起几滴,带着哭腔急声道:“小姐,这将军府也太欺负人了!昨日是您大喜的日子,姑爷别说露面了,竟直接去了西域!还把您安置在这荒僻的清晖院,院外连个守院的婆子都没有,方才我去领月例,管事嬷嬷还拿话挤兑我,说您是‘没人疼的主儿’!”

      沈卿墨指尖蓦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是垂在身侧的素袖悄然攥成了拳。

      她听着小桃带着哽咽的控诉,耳旁仿佛又响起了京城的流言蜚语,那些关于她眼盲、关于从小没娘、现在又关于陆晋逃婚的嘲讽,虽然听了不少,但还是控制不住的心脏一紧。

      她缓缓抬手,示意小桃稍安勿躁,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无妨,清晖院安静,正合我读书刻字。陆晋去西域是公事,不必挂怀。”

      可小桃哪里肯依,她扑到沈卿墨身边,眼泪掉了下来:“小姐!您怎么还替他说话?他分明是嫌弃您眼盲,故意躲着您!这院子偏僻也就罢了,冬日里连炭都比别处少,再这样下去,您身子怎么受得了?”

      陆晚刚进来就听见小桃诉说着下人对沈卿墨的不公,原本带笑的脸早已沉了下来。

      她捏紧了拳头,心里的怒火比小桃更甚。看着沈卿墨强装平静的模样,只觉得心难受的厉害。她上前一步,沉声道:“小桃,你先下去,我有话跟...卿墨说。”

      小桃抬头看了看陆晚,又看了看沈卿墨,见自家小姐微微颔首,这才拭去眼泪,福了福身,愤愤地退了出去。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听见风吹过窗棂的声音。

      陆晚走到沈卿墨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微垂的眼睫,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我这就去找她们算账。”

      领炭的婆子端着半筐碎炭,脚步拖沓地停在清晖院门口,眉眼间满是不屑。她将炭筐往门槛上重重一撂,发出“哐当”一声响,尖着嗓子道:“少夫人,这是府里给的炭。管事说了,偏僻院子用不到好炭,这碎炭凑合用吧,总比受冻强。”

      小桃一听就急了,冲出去理论:“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家小姐可是明媒正娶的少夫人,凭什么只给碎炭?陆小姐昨日可是特意吩咐过,要送银骨炭来的!”

      婆子斜睨了小桃一眼,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小姐是小姐,管事是管事。再说了,小姐能护着你们一时,还能护着你们一世?一个连姑爷面都没见着的瞎子少夫人,也配用银骨炭?”

      沈卿墨坐在窗边,她能想象出小桃气得发抖的模样,也能想象出那婆子嚣张跋扈的嘴脸。这些下人,向来是拜高踩低,见她无依无靠,便敢如此苛待。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怒意响起:“你说谁不配?”

      陆晚从屋里出来,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我嫂嫂是太傅嫡女,是陆府明媒正娶的少夫人,别说银骨炭,就是用上等的红罗炭,也配得上!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嚼舌根?”

      婆子被陆晚的气势吓得一哆嗦,脸上的嚣张瞬间敛去,结结巴巴地说:“小、小姐,我……我只是按管事的吩咐办事……”

      “管事的吩咐?”陆晚冷笑一声,“我这就去找管事,问问他是不是活腻了,敢苛待我嫂嫂!你现在,立刻把这筐碎炭抬回去,换成最好的银骨炭,再给我嫂嫂赔礼道歉!”

      婆子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下,慌慌张张地抬起炭筐,灰溜溜地跑了。

      陆晚回头看了一眼沈卿墨,发现她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迟疑片刻,转头一路穿过抄手游廊,直奔管事房。

      管事房里,王管事正捧着热茶,听着手下汇报各院的用度,见陆晚黑着脸闯进来,茶碗“哐当”一声磕在桌上,忙起身赔笑:“小姐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陆晚一脚踹在旁边的梨木椅子上,椅子腿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指着王管事的鼻子,声音冷得像冰:“王管事,我问你,清晖院的月例炭为何是碎炭?我特意吩咐过的银骨炭,为何迟迟不到?

      王管事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装糊涂:“小姐息怒,许是底下人办事不利,我这就去查……。”

      “查?”陆晚冷笑一声,“我刚亲眼瞧见领炭的婆子,说你吩咐‘偏僻院子用不到好炭’!王管事,你是觉得我嫂嫂好欺负,还是觉得我陆晚好糊弄?”

      这话一出,管事房里的下人都吓得噤若寒蝉。王管事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忙不迭道:“小姐饶命!是小的有眼无珠,是小的错了!我这就让人把最好的银骨炭送过去,还、还亲自去给少夫人赔罪!”

      陆晚眼神里满是警告:“王管事,我把话放这儿,清晖院的用度,要与本小姐的院子一样,分毫不差。若是再让我发现有人苛待嫂嫂,别说你这管事的位置保不住,我连你怎么赶出将军府的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长兄为何离开京城,你是如何知道的。”

      王管事原本弓着腰,闻言身子猛地一僵,他忙不迭地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小、小姐,这……这是府里人人都知道的事啊,小的也是听下人们传的……”

      “哦?”陆晚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府里人人都知道?那我倒想问问,长兄离京是奉旨去西域戍边,还是私自逃婚?这两种说法,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王管事额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哪里敢承认,那些关于陆晋嫌弃少夫人眼盲、连夜逃婚的话,都是柳表小姐私下里吩咐他,让下人们四处传播的。

      “那些流言蜚语,是谁让你散布的,你最好如实招来。”此时陆晚眼神冷的像冰,狠狠拍一下桌子。

      王管事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小姐饶命!是柳表小姐!是柳表小姐让小的这么做的!她说……她说少夫人眼盲,配不上大少爷,让小的在府里散布些闲话,逼少夫人主动和离……。”

      陆晚一脚踹在旁边的柱子上,发出一声巨响:“柳如烟!她好大的胆子!”

      陆晚听王管事招出柳如烟时,眉峰瞬间拧成了疙瘩。

      她早该想到,柳如烟是母亲的娘家侄女,自幼养在府中,对长兄陆晋芳心暗许,如今见沈卿墨嫁入陆府,自然视她为眼中钉。那些流言蜚语,怕是有一多半都出自她的手笔。

      她从小就不喜她。记得幼时在府中花园,她总爱捏着嗓子说话,裙摆拖得老长,见了长辈便忙不迭地凑上去献殷勤,转头对下人们却颐指气使。

      那时她便觉得,这表小姐的做派,比京中任何一位贵女都要让人膈应。

      如今想来,她那些矫揉造作的背后,竟藏着这般歹毒的心思。为了嫁给长兄,竟不惜散布流言,苛待卿墨,简直是可恶至极。

      陆晚转头看向王管事,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怒意,“你现在就去把柳如烟给我叫来!我倒要问问她,她有什么资格插手我陆家的事!”

      王管事一路小跑着去了柳如烟住的锦云院,进门时连礼数都顾不上,只慌慌张张地喊:“表小姐,小姐请您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柳如烟正对着铜镜描眉,闻言手一顿,黛眉微蹙,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娇蛮:“她找我做什么?我这眉还没画好呢。”可转念一想,陆晚今日这般兴师动众,怕是与沈卿墨有关。她心里虽有些发虚,却依旧端着架子,理了理身上的杏色罗裙,又让丫鬟替自己簪上一支赤金镶珠钗,这才扭着腰肢,跟着王管事。

      柳如烟刚要摆出那副娇柔的姿态,就见陆晚黑着脸站在院心,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她心里一咯噔,却还是强装镇定,福了福身,捏着嗓子道:“姐姐,你找我来,可是有什么事?”

      陆晚看着她这副矫揉造作的模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压着怒火,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寒意:“柳如烟,别叫我姐姐,我担不起。我问你,清晖院的炭是怎么回事?府里那些关于嫂嫂的流言,又是谁散布的?”

      柳如烟脸色一白,眼神闪烁着不敢看他:“姐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听不懂……”

      “听不懂?”陆晚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将王管事推到她面前,“你问问他,他都招了!是你让他苛待大嫂,让他散布流言,逼嫂嫂主动和离!柳如烟,你好大的胆子!”

      柳如烟看着王管事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知道事情败露,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哭哭啼啼地说:“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喜欢表兄了……我觉得沈卿墨一个瞎子,根本配不上表兄……我只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陆晚看着柳如烟瘫在地上哭哭啼啼的模样,只觉得愈发厌烦。她懒得再与她周旋,抬眼冲王管事厉声道:“去把母亲请来!就说柳表小姐在府中搬弄是非、苛待少夫人,让她亲自来处置!”

      王管事哪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就往大伯母的院子跑。

      柳如烟一听要请姨母,瞬间慌了神,她扑上去抱住陆晚的胳膊,哭喊道:“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告诉姨母,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陆晚嫌恶地抬脚挣开她的手,甚至不愿多看她一眼:“早知道今日,何必当初?你苛待卿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不多时,陆夫人匆匆赶来。她一进院便看到跪在地上的柳如烟,又听陆晚将前因后果一一讲明,气得脸色铁青。她指着柳如烟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我留你在府中养着,是让你安分守己,不是让你在这里兴风作浪!”

      柳如烟还想辩解,却被陆夫人厉声打断:“你给我闭嘴!从今日起,你禁足锦云院,每日抄十遍《女诫》,没有我的允许,半步不得踏出院门!”

      陆晚目光冷冽地扫向还在原地瑟瑟发抖的王管事,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王管事,你身为府中管事,不思奉公守矩,反倒攀附柳如烟,苛待主母、散布流言,其心可诛。”

      王管事“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声音带着哭腔求饶:“小姐饶命!小的一时糊涂,小的再也不敢了!”

      “一时糊涂?”陆晚冷笑一声,“你克扣清晖院用度时,怎没想过是糊涂?你听任柳如烟唆使时,怎没想过是糊涂?”她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从今日起,你被革去管事之职,降为洒扫杂役,去后院劈柴挑水。若是再敢有半分异动,或是对今日之事有半句怨言,便直接打出府去,永不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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