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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重音坐到餐桌边上她简单喝了口水,但面前的粥没有吃,人饿到一定能程度就不怎么想吃饭,带着手铐,重音向后靠向座椅。

      雨野申彦坐在重音对面问:“你想好了吗?”

      重音:“我的想法从没有改变,对我来说只是过程的区别。”

      雨野申彦:“你在维护谁?丹泽妮娜是你的恋人吗?还是有其他人呢?你的剧本加上你的演技真是有够让人难受的,你确实从丹泽妮娜身上习得不少东西,但是你不知道你摧毁了什么,一个本可以成为传奇的演员。”

      重音的眼神终于出现波动,雨野申彦是以在这个行业做到终身这个想法而奋斗的,重音难道不是吗?如果可以,她想要一直当演员,什么舞台有多少人看她都可以不在意,只要让她待在聚光光下。

      重音:“你别说了。”她一直在和自己想要继续使用口红的欲望斗争,雨野申彦不知道这样的感受每时每刻都在撕扯着她,有时候她会兴冲冲涂抹上口红走出门,阴森森盯着来往的行人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当重音想要上前身后会出现丹泽妮娜阴冷的亡魂掐住重音喉咙,就在这样的反复中,重音变得消瘦变得虚弱,最后她想,她必须要自杀才能让痛苦止息。

      果然,这是渊重音的弱点,雨野申彦站起来,他说:“你不想吃就别吃,下次我用管子灌进你胃里就好。”然后他无视重音的挣扎将她的手向后铐在椅子,脚也铐在下面,然后他将女人连人带椅放在电视前。

      拿了一个丹泽妮娜过往的舞台剧光碟,雨野申彦点击播放。

      重音没有回看自己过去舞台的习惯,但是她会一遍遍回味咀嚼台词,在想象中她仍是那个角色本身,然而现在电视中的画面对重音造成冲击,她想到妮娜在《海鸥》之后就总是坐在电视机前,重音现在也是如此,失去换脸的能力,面前的舞台就成为遥不可及的天堂,妮娜看着电视也是这样的心情吗?她也觉得自己失去一切。

      雨野申彦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重音身上,看着女人脸上闪过怀念向往与痛苦的表情,雨野申彦心想,渊重音真的爱着丹泽妮娜吗?爱和憎本就是一体两面并不冲突,爱她如同一轮明月高悬美丽动人,恨她如明月照耀众人独独不照我。

      当舞台剧结束,电视中还播放了一段蓝花絮,顶着丹泽妮娜面容的重音还没出戏,对着镜头简单讲了几句话就走出镜头,将画面让给其他演员……

      雨野申彦问:“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重音盯着电视屏幕,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掉落,她好像自己都意识不到,只想独自在悲伤中溺亡。

      雨野申彦硬着心肠说:“那我们继续看。”随手从袋子里面抓了一张光碟播放。

      画面标题出现《花与虎》,雨野申彦刚刚都在观察渊重音,现在他选择陪着她一起看。

      雨野申彦将自己扔进沙发,重音依旧维持着不舒服的姿势坐在椅子上,但她身体已经不在挣扎了,直愣愣地看着电视画面。

      《花与虎》是丹泽妮娜成名前的作品,也在那场演出重音和丹泽妮娜相遇,雨野申彦觉得应该有特殊意义。

      这场舞台剧,丹泽妮娜不是主演甚至到了剧情中段才披着斗篷出现,台词也不多。

      雨野申彦皱眉,因为就算没有上一部对比,丹泽妮娜的演技也惨不忍睹,她出众的美貌也无法弥补演技上的短板,甚至她退场后观众都觉得松一口气,重音却看得目不转睛,因为她都快忘记丹泽妮娜曾那样鲜活地站在她面前,舞台剧结束后依旧会播放幕后花絮,原本是女主角的采访,丹泽妮娜挤过来抢着说话,到了她个人采访的时候,妮娜对着镜头展颜一笑,她的妆容精致身姿挺拔,仿佛T台上的模特而非演员,她说:“你们记住我的名字,我是丹泽妮娜。”

      重音激动起来,她哭叫着:“妮娜,妮娜……”似乎想要往屏幕上靠近,但是她忘记自己还被束缚在椅子上,整个人往前倒,鼻子撞在地板,鼻血涌出。

      雨野申彦将重音扶起,但她都没看雨野申彦一眼,而是盯着屏幕叫“妮娜”,她的手腕已经血肉模糊,重音似乎一点不觉得疼。

      “重音?重音!”雨野申彦慌乱找钥匙解开女子身上束缚,重音已经出现窒息症状,整个人喘不过气。

      混乱中雨野申彦踩到了遥控器,电视画面开始倒带又回到丹泽妮娜的自我介绍,女人对着镜头说:“你们记住我的名字,我是丹泽妮娜。”

      重音想,我明明做到了,你想要名气,想要成为女演员,我都做到了,可是你却后悔到要以自杀的方式摧毁一切,我不懂你,我从不懂你,就像你不懂我的过往与渴望登上舞台的心。

      雨野申彦听到女人如同濒死的海鸥般发出虚弱的哀鸣,她说:“妮娜,你带我走吧。”

      雨野申彦已经说不出话,这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他自己因为失去而痛苦,可他做不到像渊重音那样强烈的爱憎,半年前他祖母病逝,祖父在几月前自杀——在他的观念中,人最重要的永远是自己,失去生命等于失去所有,他无法理解自杀者的心态。

      而丹泽妮娜的失踪成为压断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整个人陷入对生与死的虚无中,而后渊重音的出现让他有了一件可以执着的事情,雨野申彦一直愧疚,如果当初他能够做些什么,不要总是忙于工作而是为他的至亲至爱做些什么,或许结局会有所不同。

      但渊重音这个女人展现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这世界上人与人作为两个个体真的有如此强烈超越自我与死亡的感情吗?雨野申彦为丹泽妮娜的死亡悲痛,他想到的是过往他们在一起的喜悦,但雨野申彦不会为丹泽妮娜的死亡而自杀,他要活着直到身体停止运作,但重音可以为了妮娜放弃自己生命,这其中肯定有参与丹泽妮娜死亡的愧疚和心虚,但她对丹泽妮娜的爱与执着,雨野申彦感觉甚至超越了自己。

      雨野申彦想,他做了这么多并不全为丹泽妮娜,逝者已矣,生者还要继续前进,而他是为了填满自己的空虚与迷惘。

      重音半夜发起高烧,雨野申彦只能参考网络上信息给她喂药,用毛巾给重音擦拭脸颊脖子然后手臂,雨野申彦想起什么拿着册子放到旁边和重音比对,果然痣的形状一模一样,手指形状也很像,把这些细节都打磨到完美,丹泽妮娜这么年轻,背后应该有人指点——《海鸥》之后,妮娜挑选剧本的眼光非常独到,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门道,之后《莎乐美》让她的事业更上一层楼,雨野申彦和她合作的时候是能够肉眼可见这个演员的悟性和灵气,她就像……就像尝试用演技欺骗他的渊重音,一次又一次掌控着他们对话的节奏与氛围。

      雨野申彦用手遮住重音的脸,如果让这个人换上丹泽妮娜的脸,那她真的是一个完美演员,但这样的换脸技术,如果整容能够做到,那重音为什么还是一直维持和高中入学照一样的面容呢?

      雨野申彦手指划过重音下颌,试图找到她戴着人皮面具的证明,雨野申彦还真去搜索人皮面具的技术,肉眼还是能看出和真实人脸的区别。

      雨野申彦心想,到底怎么达成的呢?渊重音真的能做到和丹泽妮娜换脸吗?

      重音睡了一天一夜,雨野申彦只能用针管给她喂葡萄糖,重音手腕被擦上伤药,为了防止重音在雨野申彦睡觉时候的醒来做出过激的事情,雨野给重音脚腕绑了束缚连接床柱,但这次镣铐是皮质的,里面还有一层柔软绒毛——虽然是情趣用品,但确实是雨野申彦需要的。

      他的装备真是越来越多,雨野申彦想自己是不是也要往专业犯罪的方向发展。

      雨野申彦拿着药箱进卧室给重音换药的时候,正好对上重音视线,但重音完全没有反应,仿佛已经是行尸走肉。

      雨野申彦自顾自给她擦完药酒,然后拨开重音脸上的发丝,他问:“你现在怎么样?”

      重音没有回答。

      雨野申彦从兜里拿出项链放在重音面前,重音眼神终于有了些许波动,像把石子投入寂寞湖水。

      雨野申彦给重音戴上项链,他说:“项链还你。”

      重音缓慢地将口红攥在手心,摩挲冰冷的外壳,重音终于说话:“放我走吧,雨野申彦。”

      雨野申彦说:“你想去哪里?”

      重音不说话,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可能看到江看到河看到湖看到海就会想也不想跳进去。

      雨野申彦:“我不会放你走的,因为我知道你会做什么。”

      重音眼睛无神不再说话,窗外阳光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重音想,她可以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时刻离去吗?要下地狱的人,可以在这样美丽的时刻死去吗?可以吗?神明会允许吗?

      重音没有责怪雨野申彦,因为他只是把她逃避的现实再次以某种方式展现,她因此知道,自我惩罚自我审判是不够的,远远不够,她之前还觉得将自己锁在公寓,锁在幽暗牢笼中就可以减轻自己的一些罪孽。

      雨野申彦让她留下,意思是他会提供帮助的吧?应该是这个意思吧?折磨重音,复刻当年丹泽妮娜经历的苦难,然后在痛苦中在孤立无援中死去,是这样的话,重音觉得自己可以留下。

      雨野申彦问:“你躺了一天,想要起来走走吗?想上厕所吗?”

      重音依旧没有反应如同尸体,雨野申彦看了心里难受,解开镣铐,他将重音抱起,然后让她直接坐到马桶上,雨野申彦说:“我站在外面,门会关上但不上锁,你好了叫我可以吗?”

      重音穿着睡衣坐在马桶,她睡衣没有换,因此还有鼻血留下氧化发黑的痕迹,雨野申彦已经在重音面前放了一套新的睡衣,重音安静坐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如同一台经年未修的机器在生涩运转。

      更换睡衣,重音在镜子面前洗手,卫生间只有水流的声音,然后重音突然听到有人在耳边低语,她左右看去,发现镜中的那个怪物在朝她微笑,怪物指了指悬挂在重音脖颈的口红,怪物绽开笑靥嘴唇艳红,怪物说:“回来了,你的能力回来了,你还在犹豫什么?快快去找下一张脸,你要登上舞台,渊重音。”

      重音像是牙牙学语的幼儿般重复:“找……脸……舞台……”然后她瞪大眼睛,瞳孔颤抖,重音捂住自己耳朵开始尖叫。

      雨野申彦立刻打开门,重音跪坐在冰冷瓷砖上用力将自己的头撞向墙壁,雨野申彦制止她,抓住重音身体,他问:“你怎么了?你刚刚看到了什么吗?”

      重音躲在男人怀里发出尖叫仿佛要盖过脑袋里另一个声音,而后重音一把扯下项链塞进雨野申彦怀里,她说:“别给我,拜托你别还给我,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就算我求你,你也不要还给我!”

      雨野错愕的抓住口红,然后他将女人搂在怀里,他说:“我不给,我不给你,我自己留着。”

      重音哭着说:“销毁吧,把它销毁吧,然后把我也处理掉,把我的尸体丢进火焰不要在这世间留下一丝痕迹。”她害怕死后人们都在唾弃她的坟墓,她和自己母亲终究不同,面对罪孽,重音无法自我说服。

      雨野申彦说:“好,我销毁它,不要担心,重音,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帮你。”

      听到雨野申彦的承诺,重音一下子放松下来,她什么都不想了,她要等待着那注定的审判,可能明天可能后天可能下一秒就要到来,她不用再被过往与未来的念头纠缠,灵魂被撕扯至每时每刻都在啼血哀鸣,这真是太好了。

      谢谢你,雨野申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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