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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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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个小时,重音都在床上断断续续哭,她现在状态很差出不了戏,明明想停,却停不下来,身体和理智都被悲伤裹挟,雨野申彦留下抽纸就呆在客厅,重音也没有叫他。
重音没有进入过这样的状态,比她之前作为丹泽妮娜时候更甚,因为剧本和她作为渊重音的现实深度绑定,重音一下子走不出来。
重音哭到动不了,她可能再次昏过去一段时间,再次醒来发现时间还剩下一个半小时,重音眼神无焦距盯着地面,身体使不上劲,有没有手铐对她似乎没有差别,甚至因为和床体绑定,重音才没有从床上滚下去。
眼眶胀痛,泪水像断了闸的河流顺着脸颊滑下,打湿衣领和手。
重音突然叫起来:“雨野申彦,我的手好疼。”
重音终于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雨野申彦将重音扶起,重音软弱无力地靠在男人怀里,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温度,知道他一直都在身边感觉真好!仿佛她是一叶孤舟有了可以停留的港口,之前都在凄风苦雨中漂泊,漫无目的。
在男人退开的时候,重音哭着说:“不要走,留下来。”她一个人受不了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也受不了与影随行的孤独,如同附骨之蛆啃食她骨头。
雨野申彦还是将重音推开了,他说:“你身体有点发热,我去拿冰毛巾给你降温。”除此之外,雨野申彦还让重音喝了一杯温水。
雨野申彦想给重音解开手铐,重音自己不愿意,她叫着说:“我会摔倒的,不要解开,不要!”然后她蠕动身体趴在男人腿上啜泣。
雨野申彦看到重音这样是真的没法区别她什么情况了,雨野申彦直接问:“你到底是出不了戏还是想到什么不能承受的事情?”
重音不能回答,她知道自己是出不了戏,一部分理智在上空盘旋就是无法控制自己身体。
雨野申彦将手搭在重音肩膀,另一只手压在冰毛巾上确保其没有落地,雨野申彦说:“重音,你多大了?有没有二十岁?”
重音说:“我有。”
雨野说:“你觉得自己是女同性恋者还是和丹泽妮娜一样的双性恋?”
重音都不是,她觉得自己还是天生的顺直恋,青春期会自然被男性吸引,但现在她作为丹泽妮娜恋人的剧本已经在雨野申彦这里成立,再次从零构建剧本会是非常危险的尝试,她能够试错的机会不多了。
因此重音擦着眼泪断断续续说:“我应该是天生的女同,我从小到大都会被女性的身体吸引,特别是拥有漂亮面孔和身体的女性。”
雨野申彦刚刚其实在查询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他并不想做得那么极端,他只需要重音对他产生一点点幻觉,让她紧闭的心门对他敞开一个小口子。
雨野申彦还是把手铐解开,让重音抓着他的手站起来走几步,重音哭着说自己站不住,会摔倒的,但雨野申彦拉着她一步步走离床边,最后重音终于能独立行走。
她还在软弱地哭哭啼啼,雨野申彦想干脆把重音今晚睡觉的床单换掉,现在上面都是她的涕泪。
看着雨野申彦在床边套新的床单,重音擦着眼泪帮男人拉住被子一角,让他顺利把被套套上。
雨野申彦找了条干净的毛巾包裹冰块递给重音。
眼泪终于止住,重音红着眼睛将冰毛巾按在眼眶,雨野申彦低头看着重音,他说:“你还想不想看《麦克白》?之前答应你要放的,这次声音不用静音了。”
重音用毛巾完全遮住脸后点点头。
两人分别占据沙发左右两边,雨野申彦早就看过这次是陪重音再看一遍。
渊透世的遗作果然登峰造极,麦克白夫人的张力甚至要穿透画面,重音想如果是现在自己,换一张脸能够和母亲表现出的实力媲美吗?就用……野菊的那张脸。
重音紧绷地抓住自己大腿肉,她依旧在努力压制自己这方面的欲望,想想丹泽妮娜的死亡,想想你所犯下的罪孽……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看向雨野申彦,男人依旧看着演员表沉思,重音问:“晚上我要睡在哪里?”
雨野申彦:“睡床上吧,晚上我睡沙发。”
重音别扭地想,反正沙发是她买的,还能展开,雨野申彦能够好好利用最好。
新的被单就没有雨野申彦的气味,但他常用的熏香还环绕着重音,重音躺在雨野申彦平时睡觉的位置抱着枕头蜷缩——按照雨野申彦的洁癖程度,这些最后应该都会被扔掉,这让重音有点希望自己能够将其带走,但估计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第二天,重音很早就清醒,这个点通常是她彻夜难眠才能熬到的时间,雨野申彦也醒了,丹泽妮娜死后,他便很难维持长睡眠,之前给重音吃的安眠药也是他自己使用的药物。
“要吃什么吗?”雨野申彦问,他本来早上会出门跑步,现在因为重音也停了。
重音坐到沙发上沉默一会儿说:“反正不要牛奶。”她知道自己之前喝的牛奶有问题,真是一报还一报,她当年也用相同的手法让五十岚陷入沉睡。
雨野申彦这次煎了鸡蛋和培根,然后拿出一罐气泡水打开依次倒入自己和重音的玻璃杯。
重音把自己这边的杯子推给雨野申彦说:“我要和你换。”
雨野申彦无所谓,他把杯子对换。
早饭用过后,雨野要带重音出门,但他给重音嘴巴贴上自己平时偶尔运动会使用的医用胶带,然后再套上口罩。
重音觉得雨野申彦真是多此一举,她现在不是丹泽妮娜的状态,走在外面会立刻陷入失语,有没有胶带都无差别。
两人进入电梯的时候,另一个人也跟着进来,那是雨野的邻居渡边,是个热情直爽的人。
渡边和雨野攀谈,“你们昨天从海边回来很累吧,看你女朋友都在你身上睡着,一动不动。”
雨野申彦住的是高级公寓不是别墅,从车库坐电梯到房间大概率会遇到人,幸好这个人是邻居渡边,让渡边认为他们是情侣关系总比其他关系好。
因此雨野申彦没有否认,他说:“是有些疲惫。”
没想到渡边直接转向重音,“这么久没见,您还是这么内向啊。”
重音是见过雨野申彦邻居的,有几次她换脸时效过去重音戴着口罩匆匆离开前,有对上视线然后重音硬着头皮打过招呼,当时她穿的也是类似的风衣外套。
雨野申彦奇怪地说:“你们认识吗?”
渡边:“上次见面看到她从你公寓出来已经是好几个月前了,你们感情还稳定吧?哈哈。”
果然,并不是雨野申彦错觉,大条的渡边也会将重音认作丹泽妮娜,这两人太相像了。
电梯门再度打开,一下子五六个人涌入还有人推了两个行李箱,空间一下变得拥挤不堪,重音在人多的场合就会非常紧张,她不自觉和雨野申彦紧贴。
雨野让重音站在靠墙的位置,手搭在重音肩膀,这个姿势有种既视感,电梯内的时间似乎流动很慢,重音努力克制将额头抵在男人身上的冲动,最后重音只能闭上眼睛不去看,过程中她感觉男人突然摸了摸她脖子右侧,因为有点痒,重音忍不住背部肌肉紧绷一下,她把雨野申彦的手推开。
一起散步到公园小径,四下无人,雨野申彦说:“这时候就把口罩摘下来吧,不会很闷吗?”贴胶布也是为了测试一下重音反应,如果她逃跑意愿强烈,在公寓内大叫救命会让雨野申彦很难办,毕竟现在他不能让重音离开,但重音蔫蔫的,感觉多走几步都会喘气,也没有什么逃跑的想法。
可能逃了也没地方去吧,雨野申彦如此推测,因为重音身上连手机都没有。
重音摇摇头,只是把胶布撕了扔垃圾桶。
雨野申彦问:“你喜欢舞台剧吗?昨天你看得很入迷。”
重音说:“了解一点。”一点是指她担任过十多部舞台剧女主角。
雨野问:“你还需要什么,我可以买给你。”
日用品雨野公寓都是齐全的,重音没有什么想要的,她摇摇头。
出了公寓门,雨野申彦感觉重音向内缩紧了很多,有人路过会往雨野身后避让,和她讲话她回复也很小声,仿佛害怕有人会因此训斥她。
雨野申彦想,丹泽妮娜是否刻意让重音与世隔绝,然后训练这个女生扮演她成为她,电视剧电影不是需要替身吗?只要镜头不拍脸,重音就可以做到以假乱真。这么做,制造一个合格的分身出来,在演艺圈确实可以赚到更多钱,用舞台剧打下口碑,用电影电视剧扩大国内外知名度,丹泽妮娜在《海鸥》之后飞升的速度确实快,几乎没有空档期。
这么揣测过去的恋人有些恶毒,但雨野申彦确实看不清丹泽妮娜,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事情,他只能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雨野申彦是投入了百分百真心,丹泽妮娜是不是如此,心里有没有装着其他人,雨野无法控制。
当电梯升到20层电梯门打开,重音先一步走出电梯然后快步走到雨野申彦公寓门口等他,她的手指在风衣外套握成拳头,因为她下意识就要按在雨野申彦大门指纹锁上。
雨野申彦拉开门,让重音先进入。
走入玄关的时候,重音明显松一口气,她脱下外套挂在入口,然后踢踏拖鞋去厨房洗手,双手支撑在水槽边上,重音觉得她还是不太适应城市生活,人真的太多了,感觉到处都是人的眼睛,让她无所遁形。
雨野申彦也走到重音旁边洗手,他问:“你怎么了?平时很少出门吗?”
重音依旧戴着口罩说话,“我不适应出去这么久。”
雨野申彦是每天需要出门的人,他接工作都会好几个城市轮换,假期还会出去爬山,他有约过丹泽妮娜,两人确实有去过A市附近的山徒步,当天往返,再远的地方,妮娜就说没有时间了。
雨野申彦说:“你想要去健身房吗?我楼下有。”除此之外,高级公寓里面还有桑拿房、游泳池、会议室……
重音知道,她摇摇头说:“我呆在屋子里就没问题。”
雨野申彦说:“我不想你一直闷着不开心。”
这又是什么策略?重音想她不可能每天笑嘻嘻,但这几天的状态确实比过去几个月好。
重音说:“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雨野申彦想先把重音的个人信息拿到手,于是他说:“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姓氏吗?”
“渊,我叫渊重音。”重音把口罩扔到垃圾桶,露出嘴角狰狞伤疤。
雨野申彦没想到这么容易,他说:“有个女演员叫渊透世,你和她有关吗?”
重音:“她是我母亲。”
渊透世的女儿?大众仅仅知道渊透世溺水而亡,从不知道她有孩子,不过这个让人调查一下就清楚了。
雨野申彦说:“现在你对我是不是多了一点信任?”
重音:“你迟早会调查出来,早晚没区别。”能把新闻未公开的警察调查报告拿到手,雨野申彦有这方面的力量,重音有些惊讶,他们不都是演员吗?但雨野申彦在交朋友方面确实比重音厉害。
雨野申彦说:“之前丹泽妮娜被称为小渊透世,你怎么想的?”
重音:“我不怎么想,她是她,渊透世是渊透世。”
雨野:“渊透世很早就离世了,你没有亲人一起生活吗?”
重音:“我和姨母生活,但她对我不好,所以成年后我就搬出去找工作了。”
雨野:“之后你就遇到了丹泽妮娜?”
重音说:“是的。”
雨野申彦问:“你爱上丹泽妮娜有没有可能是看到你母亲的影子?她们其实演绎角色的方式很像,都是极端的体验派演员。”
重音得继续维持自己的女同人设,她含糊地说:“可能吧,但那是她们舞台上的状态,私底下会不太一样。”
雨野追问:“你不觉得每次舞台结束,丹泽妮娜都不愿意出戏,就好像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让人觉得她不愿意变成真正的自己。”
重音眯起眼睛,“你干嘛说她坏话,你们不是恋人吗?”
雨野申彦和重音站在水槽旁边,他摇着头喝了口水,雨野:“我就这样,在她面前我也说过,但是她都哭了,我也不好多说话。”
那是因为我觉得被你作为真实的人认可感动哭了好不好?但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义,重音闷闷不乐地打开冷冻柜,她用手指拈起一个冰块,趁雨野不注意一下子塞进他后颈。
雨野申彦被冻得一激灵,拉着衣服让冰块掉到地上,“你干嘛!”
重音:“你不要说她的不好,我不想听。”
雨野申彦心想这同性间的爱与憎可比异性复杂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