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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晚饭过后雨野申彦让重音把身上的衣服换掉,他带重音回来的时候路上匆忙买了几套换洗的衣物,重音打开烘干机发现是几套款式中性的睡衣长裤。

      重音把剩余衣服叠好放进床头柜的时候心想这到底是绑架还是请她来家做客呢?雨野申彦在犯罪这件事上实在不够专业,但也有可能是想要她放下防备说出所有的事情。毕竟这是一个执着的男人。

      明天会有一个结果吗?如果会有,那雨野申彦买这么多套睡衣做什么?他是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还是仅仅是因为预判重音的命运,所以想让她在消失之前享受一下物质富余的快乐?毕竟有种说法是女人的衣柜永远少一件衣服。

      重音这次没有躲在房间,而是换好衣服直接出来。

      雨野申彦看了一眼重音说:“你可以看电视,但声音放在静音,遥控器在……”

      电视机柜下层抽屉。重音想。但她等到雨野申彦说完才行动,毕竟现在她和雨野申彦是陌生人,她从没有来过雨野申彦公寓。

      而雨野申彦坐在餐桌上写字,他在凭借记忆整理重音说过的话,目前为止有三个版本的故事,结局都以丹泽妮娜死亡告终,过程动机逻辑都有差别,重音两次说因为嫉妒杀人,一次又否认,关于丹泽的恋爱对象,重音只承认乌合零太,但一开始说不知道雨野申彦存在,又提及《莎乐美》雨野和妮娜的往来……如此混乱的叙事,让雨野申彦觉得重音是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臆想症病人,如果……有第三者在她作为植物人醒来的时候,向重音催眠灌输了她谋杀丹泽妮娜这件事,而后又完美处理丹泽尸体,最后发现疯疯癫癫的重音没有用处就抛弃她呢?或者说她已经有了强烈的自杀念头,只要轻微刺激都能被激活,所以才安心抛弃呢?

      这个故事逻辑更加合理吗?原本丹泽妮娜和重音是关系密切的挚友,彼此无话不谈,只是有第三人的介入才让她们四分五裂,这个假说合理吗?

      雨野申彦觉得自己是不是有写小说的天赋,他的职业毕竟是演员,接触的剧本也有这方面的内容。

      如果基于这个假说,那要怎么印证?

      首先,重音要变得正常。

      雨野申彦看向沙发上习惯抱膝而坐的女人,他走到重音身边说:“我们谈谈。”

      重音的目光停留在电视,那里正好播放着渊透世的遗作《麦克白》,雨野申彦站到重音面前,重音目不转睛看着屏幕身体不自觉往一边歪斜,看得极为入迷。

      雨野申彦直接关上电视,他说:“晚点我给你放《麦克白》录像。”

      重音这时候才看向雨野申彦,不满地说:“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问题,正常人会觉得眼睛看到的便是真实,为什么你总要怀疑这个怀疑那个?”

      雨野申彦:“因为即便是眼睛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我们演员的职业就是将假变成真,怎么还能讲出眼睛看到就是真实这句话?”

      重音:“如果你追求极度的真实那就不应该进入这行业。”

      雨野耸耸肩,“我享受从无到有的创作过程,在这方面我是享乐主义者。”

      重音追求结果,雨野申彦享受过程,作为演员他们也是一个情感驱动,一个逻辑行事,重音想,他们这么不同的人最开始到底怎么走到一起的,怎么感觉两年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重音又躺下看着天花板,她说:“你问吧。”

      重音能够放松下来是个好现象,虽然雨野申彦不明白为什么她在雨野公寓内能比在其他地方松弛。

      雨野申彦坐在重音旁边的单人沙发,他说:“丹泽妮娜明确对你说过我技术还可以吗?”

      啊?重音呼吸一滞,她那段话的重点是这个吗?那只是顺带一句,重点是她承认自己谋杀丹泽妮娜。

      重音盯着天花板一个角落,她想想要怎么回答。

      重音说:“还可以,没听她抱怨过。”重音想的是,她得丰富一下丹泽妮娜人设,然后将其和自己区别开来,如果所有再混杂到一起,会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

      雨野申彦接着问:“比乌合零太好吗?”雨野只想用这样敏感的问题试探出重音和丹泽关系,当然他也是有私心的。

      重音沉默比上个问题更久,雨野申彦坐在沙发上等着,重音说:“接吻方面,乌合零太吻更深,你蜻蜓点水。”重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她也没有想要抱怨,她对恋爱的追求远不如对舞台,她觉得遇到一个能尊重她意愿能让她感觉到爱的男人,无论那是不是一时的意乱情迷,她都觉得已经很好,毕竟她从前是无人愿意触碰的怪物。

      雨野想为自己辩解一句,“那是因为我觉得相互吃口水很奇怪。”

      重音双手搭在自己腹部,她说:“只是对比,没有批判你的意思。”雨野申彦在另个一方面表现很好,但那不是她能说的。

      雨野:“她还说了关于我的什么事情吗?”

      重音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雨野申彦:“因为我觉得你们在感情上比你自己设想更亲近,嫉妒吗?可能有,但还有其他的情感在里面。”

      重音:“你暗示我爱恋丹泽妮娜?”所以现在她变成了因爱生恨的女同性恋者,这个身份……倒也可以利用,只要将她和丹泽妮娜在雨野申彦这里完全区别开,重音在脑海中列个表格:
      妮娜,顺直恋;重音,女同;
      妮娜,美女;重音,怪物丑女;
      妮娜,父母双全备受疼爱的独生女;重音,姨母家长大的孤女;
      妮娜……

      雨野申彦:“我只是说说,没说你就是。人类的情感本就复杂,剧作家都是将其中某些元素提炼出来创作。”

      重音:“我和妮娜接吻过,不止一次,几百次肯定有了。”几千次,应该说。

      重音抛出一个炸弹,把雨野申彦给炸懵了,难道丹泽妮娜是双性恋者?雨野是没有感觉妮娜抗拒男性触碰,态度大多时候很主动,这是雨野申彦喜欢她的地方。

      雨野申彦:“你……你们接吻原因是什么?”

      男人问到了很关键的点上,重音故意放松身体才说:“她觉得有趣而我不讨厌,之后她就不再主动,是我开始在她沉睡的时候亲她,有时候我希望她醒来看看我,有时候我希望她不要。”

      雨野申彦没想到丹泽妮娜是这么复杂的人,真是越靠近越看不懂,即便他们在一起两年,是不是因为雨野工作太忙所以才无暇顾及太多细节?

      雨野申彦说:“你什么时候开始感觉和她的关系有了裂纹?”

      重音:“其实一开始就有,我们的关系本就不能公开,不能告诉世人,但某个时间节点之后,她似乎确认自己并不喜欢女生,而我,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她是我第一段也是最深刻的关系。”小心翼翼在真相中掺杂虚假的谎言,重音希望这次雨野申彦能信服。

      雨野申彦都感觉自己有些同情这个女人,或许在初见时候他就产生了同情,因为重音身上带着明显的创伤痕迹,眼眸中时常凝结着化不开的雾气,有时候性格暴烈又锐利,和她的脆弱感形成反差。

      雨野:“那就是你第一次跳楼的原因?”

      重音给出肯定,“那就是我第一次跳楼的原因。”重音想起如海鸥般坠落的那个女子,她亦有刚性的一面,因此才要和重音撞击个鱼死网破,不肯活在重音努力打造的盛名之下。

      雨野申彦:“当你再次醒来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你可以说说吗?”

      重音现在只能用雨野申彦提出的问题倒推他假设,“你具体是指什么?”

      “丹泽妮娜身边可能有了新人?”

      重音再次回想起刚刚建档的表格。
      妮娜,打出名气的女演员;重音,身无分文的植物人;
      妮娜……

      重音有点卡住,她还不想把羽生田釿互拉进故事线里,重音:“我身体很虚弱,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独处,妮娜要排练,晚上她有时候回来有时候又不回。”不回的时候都是在雨野申彦这里。

      雨野申彦:“在演绎《玻璃动物园》之后,她的情况怎么样?”

      啊,重音想到了野菊,因为女主角劳拉的创作灵感就是来源于那个长得很像她母亲的女孩子,重音说:“脆弱敏感,一点小事都会触动她,让她觉得悲伤或者快乐到落泪,我对她最后的记忆就是我们一起去海边散步……”

      雨野说:“散步时候发生了什么?”

      重音闭上眼睛,两行眼泪从她眼角落入发丝。

      雨野申彦没有催促重音,而是抚摸自己身上的衣服,想要抚平最后一丝褶皱。

      重音缓缓说:“妮娜说我让她痛苦,说我只会给她给所有人带来不幸的怪物,说我的存在会摧毁她的未来,如果可以她希望从一开始我们就不要遇见。”悲伤逐渐聚集,如同溢满的玻璃杯,重音像是被自己的情绪淹没了,她喉咙被压住,胸口上下起伏却吸不进足够空气,因此声音发不出去,只能在喉咙里哽咽。

      雨野申彦给她递纸巾,重音抬手接过的时候袖口落下,露出她左手腕的一颗小痣——雨野想起丹泽妮娜手腕似乎也有一颗痣。

      重音想,她要继续痛哭还是继续讲述呢?如果雨野申彦觉得她在演戏,那重音要如何在一位有经验的演员面前表现出真实呢?在妮娜家,羽生田指导重音将妮娜父亲拉入自己阵营对抗怀疑的丹泽纺美,可现在只有重音和雨野申彦两个人。

      重音:“我对妮娜说,我很努力向你靠拢,我一遍遍模仿你,尝试像你一样闪闪发光地活着,我希望她能够看见我的这些努力,不要总是伤害我推开我,我希望和她,我们一辈子在一起。”

      会不会说的有点多?说的越多越容易找到其中矛盾冲突的地方,重音总是会下意识专注在剧本的情感衔接而非逻辑,毕竟有时候舞台剧的世界情感矛盾大于逻辑。

      重音:“妮娜就问我,是不是她死掉,我才能放过她?然后她就拿出电话打给她母亲说她要走了要离开了,我不知道,我气昏头了,我把她从悬崖上推下去,我要去找她,我找不到,我找不到……”

      雨野申彦从茶几上拿出另一份资料,雨野申彦说:“重音,丹泽妮娜最后的通话坐标显示她到了一处湖边,之后就没有消息,你为什么要强调海边?”

      因为最后丢手机的那片湖水太小了,警方经过地毯式打捞并没有找到丹泽妮娜尸体,羽生田釿互要让其成为悬案,而重音即便想认罪也不知道他将尸体藏到哪里,所以丹泽妮娜尸体很重要。

      雨野申彦:“如果最后将丹泽妮娜从湖边转移到海边,那你搬运不动她的尸体,你需要第三个人来帮助你,你以为我没有拿到警方的调查报告,所以才说海边来隐藏其他人的存在,第三个人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雨野申彦发现他现在能把“尸体”二字说出口,他是否因为经历恋人死亡变得更加冷酷?但同时他也在和重音一次又一次的对峙中成长。

      重音慢慢坐起来,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在下巴积聚时候落到她的裤子上,雨野申彦因此看到她脖子上有一条项链露出小小的一角。

      悲痛的情绪像残留在心口的余火,怎么都熄不掉,重音觉得自己的灵魂也卡在现实和虚幻之中,她向来如此,入戏就难出,甚至会被自己的各种不切实际想法说服,重音说:“你和警方有联系,但你又不把我送到警局,现在你是想要对我使用私刑吗?”

      总是差一点,总是差一点就能自圆其说,丹泽妮娜死亡头三天重音真的浑浑噩噩,羽生田甚至对她用力捆掌让她赶紧振作起来,然而很多细节又并不是重音亲自设计的。

      雨野申彦:“我同情你,重音,但你真的让我很难做。”一个有自杀倾向的人,却有无论如何都要掩盖的秘密,重音的演技又明显一次比一次好,雨野申彦感觉重音已经成为一块磁石牢牢吸引他目光,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雨野申彦将女人从沙发上抱起,一只手臂撑住重音瘦弱的脊背,一只托住她膝弯,重音没有挣扎,她被自己编写的剧本困住了,仿佛这一刻她真的轰轰烈烈爱过然后痛失所爱,因此眼泪不停落下。

      她这种人如果不能成为演员,那估计只能当个疯疯癫癫莫名其妙,不被人理解的神经病。

      重音被雨野申彦放回床上,黑发在床铺上散开,看起来如同丝绸。雨野申彦想丹泽妮娜也是如此质地的黑色长发,仿佛夜色流淌在肩头,幽暗中带着光的倒影。

      雨野申彦将重音脸上的头发撩开,重音当然不好看,但不能按照封面来评判一本书的内容,这是雨野申彦一直相信的事情。

      男人道:“重音,我只能接受一个真相,而你每一次都在升级剧本和演技,我只能这么做了。”雨野申彦拿出一个手铐将重音左手扣在床柱上,雨野申彦趁机重新确认重音手腕上的痣,他说:“接下来4个小时,你的活动范围就被限制在这里,如果你做什么危险的自杀尝试,我一定会来救你,但救了之后我会把你四肢都捆住,你的活动空间会更小。”

      重音红着眼,这个男人对真相的执着太可怕,和他对抗就需要更多的心力投入,而且雨野申彦这边接下来可能就要调查到她的身世和来历,而她连基本的纸笔都不能用。

      雨野申彦坐在床上看着女人眼睛,他说:“重音,别憎恨我,如果不是有这么多事,我甚至觉得我们能够成为朋友。”

      如果你知道我能够夺取他人的脸乃至人生,你不会这么说。

      重音:“我们都亲吻过丹泽妮娜嘴唇,严格意义上说,我们是情敌,我厌恶她身边出现的所有男人。”

      雨野:“但我们都失去她,在一些心情上我想我们是一样的。”

      真讨厌啊,雨野申彦如此刻意地和她拉进距离,重音心里某处与恋人割舍的断口甚至传递出雀跃的情绪,尖叫着让男人留下,留在她身边。

      重音只能沉默,因为她听到丹泽妮娜的亡魂发出用力的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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