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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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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野申彦的手机都被海水泡坏,他没有办法导航到附近医院,在这个黑灯瞎火的地方,雨野只能带着重音回到朋友柴田的别墅,因为柴田有工作安排,别墅内只有两只狗,一打开门柯基就欢快地围在男人脚边,而边牧看了两人一眼又自顾自啃起磨牙棒。
他们湿漉漉的一身都是沙,还是不要污染客厅的沙发和地毯了,雨野带着重音走入门旁边的卫生间,将马桶盖子放下让她坐在上面。
“走开。”雨野申彦命令想要一同进入卫生间的柯基,于是小狗一屁股坐在门口,歪头看着屋中唯二的人类。
雨野申彦在重音面前脱下脏外套将其扔进浴缸,然后帮忙把重音的大衣脱下,重音使不上力,就像是没有灵魂的人偶,完全封闭自己。
雨野申彦在重音面前蹲下,他问:“你可以自己清洗吗,你总不需要我来帮你吧?”
重音哑着嗓子说:“你还管我做什么?”雨野申彦洁癖是不是加重了,对这世间的所有污泥他都要问一句你能不能把自己打扫干净?
雨野申彦撩起袖子,他拉过淋浴喷头试了一下水温,对着还穿着长裙的重音就冲去,细沙在瓷砖上聚集然后流入下水口,重音被温暖的水流冲刷只想躲避,整个人震了一下,手下意识按在马桶盖子。
重音瞪着雨野申彦,下一秒就被水流浇了一脸,雨野申彦面无表情说:“让你清醒清醒。”
重音骂道:“你真的有毛病!”然后重音又吃了一嘴的水,她决定不说话了。
重音身上的沙子算是冲干净了,但估计头发里还有,雨野申彦觉得自己身上也脏的要命,这种感觉真不舒服,就在雨野申彦凑近的时候,重音一把扭转男人手里的淋浴头,雨野申彦往旁边一避,还是被热流浇了一身。
雨野申彦一把将重音拉起,将她一只手臂扭到身后,重音发出尖叫,雨野申彦大声说:“你不觉得自己很脏吗?然后又什么都不做,你自己受得了吗?”
重音:“我脏关你什么事?”
雨野申彦直接将水从重音头上淋下来,重音叫道:“放手,你弄痛我了,我自己洗!”
雨野申彦看到重音手心的擦伤,愣了一下,然后才松开手。
重音转头说:“但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雨野:“先穿浴袍吧,我给你放在门口。”
重音双臂抱住自己,等到雨野申彦走出浴室关上门,重音才开始脱衣服。将随身带着的口红项链放在隐秘角落,重音赤裸站在水流下,重音想,接下来她要怎么办,总不能看雨野申彦的态度做事情,雨野想要一个合理的真相,重音临时真假参半编了一个他不接受,重音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之前还有羽生田釿互可以协助她,但重音现在才感觉羽生田做事情太阴狠,重音内心其实都有些害怕他,所以即便知道他号码重音暂时不想联系。
靠她自己吗?靠她对雨野申彦这个男人的了解,这可行吗?
等到重音将自己彻底洗干净,时间已经过去一小时,她头发很长需要用洗发露一点点将打结的头发揉开,因此消耗不少时间。
而雨野申彦早就在别墅二层清洗了自己,他坐在沙发上也在想怎么办,浴室里这个女人狠得下心,又有自杀倾向,刺激过头就会产生自杀意图,想要用强硬手段撬开她的嘴巴感觉会很困难,但更让雨野申彦惊讶的是她方才讲的那些话,真的就是步步紧逼,就是想要激起人内心的阴暗面,要不是逻辑上有几处瑕疵,雨野申彦真的会被她说服。
重音带起的情感浪潮如同气旋,能将所有人卷入其中,这点简直和舞台上的丹泽妮娜一模一样,乌合零太说浅了,重音和丹泽妮娜的相似之处可不止在形体。
重音带着一身水汽一瘸一拐从浴室走出,雨野正在用牦牛肉干训练狗狗们指令,柯基兴奋地跑来跑去,一点不听,而边牧是听懂了一脸不乐意地看着男人,就在雨野申彦拿着肉干在边牧鼻子前晃来晃去的时候,奥莉一口把肉干给吞下施施然走了。
重音打量着这栋双层别墅,柔和的灯光从嵌入天花的灯带缓缓洒下,把大理石地面映得清透,客厅中央,一组深色原木与皮革结合的家具静静陈列,墙上悬挂的抽象油画与一旁的雕塑相互呼应,仿佛是美术馆的一角。
她有点茫然,她在这里做什么呢?
“坐吧。”雨野申彦将想把鼻子拱到他手心找肉干的柯基推到一边。
重音坐到离雨野申彦距离最远的沙发,事实上,重音现在什么都不想思考,情绪大起大落之后便是一种空茫,仿佛此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雨野申彦拿出放在茶几下面的医疗箱走到重音身边,重音露出防备的眼神,而男人只是将医疗箱放在她面前,然后退远了。
“里面有碘伏,你擦一擦免得伤口发炎。”雨野说。
重音:“这是什么怀柔政策吗?”雨野申彦对不在意的人不在意的事物可以做到完全屏蔽,突然这么温柔,就是想要从重音身上挖掘出秘密。
雨野申彦:“给你点伤药就能让你开口吗?你身后的秘密有那么廉价吗?”
重音选择闭上嘴巴,她将药水在伤口上涂抹开,轻轻将浴袍撩开一角,重音右边膝盖有一大片乌青,现在已经肿了起来。
雨野申彦看到了就去厨房拿冰袋递给重音,提醒道:“把腿放平,然后把冰袋敷在伤口。”
重音:“我自己回去处理。”
雨野申彦:“你现在走路都很困难吧?敷上,不然会更加严重。”
重音不想接,雨野申野蹲下身抓住她右脚踝慢慢抬起,就这样一个放平的动作重音都疼得额头冒汗,雨野申彦将冰袋小心放在她膝盖。
重音闭上眼睛,在丹泽妮娜死亡的瞬间,她和雨野申彦的联系就被斩断了,他们绝无可能再续前缘,雨野申彦只是怀疑重音杀了丹泽妮娜,可是他不确定,他可能需要切实的证据。
重音确实摧毁了丹泽妮娜掠夺她的所有,但重音不能让雨野知道换脸的秘密,除非雨野申彦跨过她的尸体。
雨野申彦借着帮重音扶住冰袋的姿势坐到旁边沙发,两人的距离又被刻意拉进,雨野申彦说:“你和丹泽妮娜,你们曾经非常亲近是不是?”
亲近?每天需要嘴对嘴接吻算亲近吗?但她们的心未曾朝对方开启,重音是在阅读到丹泽的日记才知道患有睡美人病的她一直以来怀有怎样的心情,那让重音无法将丹泽视作一个只是能让重音换脸的人偶。
雨野申彦盯着重音,又问:“你们很像,你刻意模仿过她?”
模仿?丹泽妮娜的言行算是重音前期融入剧团的指南针,而之后重音发展了从丹泽妮娜习得的所有,那让她在为人处事上更加游刃有余,很多人对她的评价是私底下的乖乖女,登上舞台就是不得了的演员,是角色本身。
雨野申彦接着问:“你为什么要模仿她?人到了一定岁数就会想要发展自己的东西,除非你并不喜欢原本的自己,想要通过模仿彻底覆盖掉自己,但这是有缺陷的,人怎么能完全无视自己内心的情感活着?”
重音终于开口了,“你自说自话的本事很强,你也很有想象力。”
雨野申彦:“乌合零太说你当初跳楼成为植物人,你又是什么时候清醒的?”
雨野提到乌合零太的名字让重音眼皮一跳,严格来算乌合是重音的初恋,只是现在想起他重音想到的都是初尝恋爱的挫败感,对这个人倒是没有强烈的爱与憎。
重音:“乌合零太说什么你就相信什么?那丹泽妮娜有说过,乌合零太是她的初恋,她是为了乌合才进入演艺圈成为演员的吗?”
又是雨野申彦不知道的事情,演员和导演恋爱并不在少数,妮娜也不是雨野申彦的第一任女友,这点上两个人很公平,但听到妮娜是为了乌合零太成为演员,雨野就坐不住了,他反驳重音说:“她绝对是为了自己登上舞台,什么导演都只是她的说辞而已,看来你对丹泽妮娜的了解也有限。”
重音遗憾地说:“好吧,《海鸥》每天排练丹泽妮娜都会很早去场地就是为了和乌合零太悄悄约会,只是你觉得她追求很高而已,她其实是个只关注自己外貌的肤浅女人。”
雨野申彦:“我研究过她的履历,《海鸥》之后丹泽妮娜一飞冲天,演技有了明显突破,你对她似乎充满了偏见。”
重音甩出她的强力一击,“你又是什么身份来质问我?你是她的狂热粉丝吧,我不记得有你这号人。”
“我是……”雨野申彦突然顿住,他们是恋爱关系,但妮娜从未将他介绍给自己父母,他甚至不知道经纪人重音的存在,这都是乌合零太告诉他的,而乌合零太是妮娜亲口承认的初恋男友,那雨野申彦又是什么人?为什么丹泽妮娜要将他区别对待,她心里是什么想法呢?
丹泽妮娜事业处在上升期,想要尽可能将恋情弄得低调,雨野申彦也可以理解,他甚至觉得他们两个人能够在一起相互陪伴就已经足够。
可是到了最后雨野申彦都没有看到她内心真正的创口。
重音看着男人的表情,她接着说:“据说有人会过度幻想自己是某个名人的对象,你不会有这毛病吧?”
雨野申彦下意识否认,“不,我和她的关系是……”
重音立刻打断他,“我不关心你是她的谁,但你总是在我身上寻找她的影子这点真是让人困扰,我和她相貌差距如此悬殊,你都会这么做,你不会对其他女人也这样吧?”
一开始听到丹泽妮娜失踪,雨野申彦确实在几个长发女子的背影上看到了妮娜的身影,他甚至追上去交谈,结果都是失败的,雨野申彦也质疑过自己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重音已经撬动了男人心中的一个支点,她将冰袋从雨野手中拿出放在桌面,果然膝盖没有初始那么痛了。
重音站起来,一锤定音说:“你首先要去看看精神科医生,雨野申彦,为了你自己。”
雨野也站起来,看着女人的背影说:“重音,我发现你真的很擅长玩弄别人的情绪,模糊他人的感知,你也这样愚弄了丹泽妮娜吗?让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悲惨的人,让她心中满是绝望,你是不是利用了她的善意,又利用了她充满创伤的过去来说服她自杀?”
善意?从一开始丹泽妮娜和她就是交易,她们一个需要名气一个需要舞台,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似乎就是在羽生田说让她不要甘心当丹泽的复制品开始,如同打开重音内心的潘多拉魔盒。
换脸是无逻辑的事情,雨野申彦又是讲究逻辑的人,重音就是要用逻辑打败逻辑,她说:“我嫉妒她拥有一切,但我有什么必要说服她自杀,如果我是她的经纪人,她赚钱我赚钱,我不会和金钱过不去。”
雨野:“你嫉妒她,所以有一天你失控了,你说丹泽妮娜私下对你态度很差,所以你失控了。”
重音:“证据呢?而且在你的故事里我好厉害,操控人心掩埋尸体,我简直无所不能,那么丹泽妮娜周围的人,她身边的亲友有发现她的异样吗?我连他们都操控了吗?”重音自始自终都将雨野申彦排除在丹泽妮娜的圈子外。
面前这个女人的故事版本在不断升级,放出的烟雾弹让雨野申彦一头乱麻,雨野申彦感觉有无数问题接踵而至。
雨野申彦说:“那你想要自杀是因为丹泽妮娜吗?”
重音脑海空白了几秒,仿佛雨野申彦的问题拨动了扎在她心口的刀,刀刃开始搅动血肉,无法用言辞掩饰,她对丹泽妮娜的愧疚感。
重音说:“是你无法想象的原因。”
雨野:“到底是丹泽妮娜让你痛苦还是你自己的过往?
重音:“所有发生过的一切都叫我痛苦不堪。”妮娜是最为沉重的一击,那让重音想要直接放弃舞台放弃自己的生命。
“我还有个问题,重音,你转过身来看我。”
重音心想这是不是终结?如果是,那么她就看雨野申彦最后一眼吧,反正之后再也不会见面,可能……此世都不再见面。
重音转过身,雨野申彦比重音记忆中瘦点,五官因此看起来更为锐利,而雨野申彦本就是存在感极强的男人,甚至他在人群中一出现就牢牢吸引重音的目光,她想要将这样特殊的关系,特殊的联结私藏,因为没有人能够取代雨野申彦在她心中的份量。
重音极力克制自己的表情,如果她把现在的自己和过去的丹泽妮娜搞混,那真的是无可救药。
雨野申彦往前一步靠近重音,他说:“沙滩偶遇前你没有见过我,你从不知道我,你从未了解过我,是这样吗?”
重音顾左右而言他,“这样问又是什么意思?你搞什么……”
雨野申彦抓住女人肩膀,他声音稍稍提高:“回答我,给我一个回答就好。”
重音用上了自己的演技,她尽力无视自己胃不舒服的扭曲,她说:“没有。”
雨野:“没有什么?完整地重复我的话。”
重音怒道:“这根本没有意义,你在寻求什么?在寻求世界围绕你旋转的证明吗?”
雨野申彦:“我没有那么自大,我就是想要知道你的态度,你是重音对吗?这是你真实的名字吗?还是你有其他的名字?”
重音:“这不是最后一个问题了,雨野申彦。”
雨野:“我有说这是最后一个问题吗?你假定我们聚会结束,但我觉得我们才刚刚开始。”
重音被男人抓着手臂,走向二层,重音依旧一瘸一拐,雨野申彦选择一把将她扛起来接着上楼梯,重音突然觉得很搞笑,他们这算是什么组合呢?雨野申彦知道他手里抓着的是怎样的怪物吗?
重音被推到二层的一间客房床上,雨野申彦说:“今天晚上你要住在这里,明天我们要接着谈话。”说完他关上大门,同时从门外用钥匙上了锁。
重音都没有费劲去再起身尝试打开大门,她可能有两秒想要坐起来,但因为床铺实在是太过柔软,她放弃抵抗了——这几个月重音睡的都是坚硬地板,羽生田有给她买来被褥和枕头,只是重音极少有意识“现在是正儿八经的睡觉时间,铺床时间到”,对她来说任何时刻昏过去都叫一场睡眠。
重音眼皮慢慢耷拉下来,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将自己蜷缩起来,摸摸索索抓起被子一角盖在身上,她本不该这么心安理得,本不该在不知名的私家别墅睡着,如果明天有人看到了她在这里可能会把她赶走,但今天……就先这样吧。
与重音形成反差的是在一层走来走去的雨野申彦,两条狗都已经趴在各自狗窝打着呵欠,雨野申彦想,这叫什么?非法囚禁吗?可是关于那个问题,直觉告诉他,重音了解他,正因为了解才知道如何准确地激起他的怒火,雨野申彦原本不是那么情绪化的人——妮娜很有可能和重音提到过他,而且讲的不少,他暂时不能放走这个女人,她是问题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