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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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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野申彦借住在编剧朋友的海边别墅,需要帮忙照顾朋友的两只狗,而他入住别墅的第二天就救了一个试图自杀的古怪女人,第三天他牵着狗出门到海边散步的时候,朋友的柯基犬看到海水简直兴奋得要命,一下子挣脱了牵引绳往前狂奔,而同行的边牧看到狗友跑了奋起直追,雨野申彦不得不一起狂奔。
绕过一片礁石区域,雨野申彦抱起爪子卡进岩石缝隙的小狗,重新给柯基带上项圈。
一抬头,雨野申彦看到不远处一个身着白色长裙的长发女子坐在石头上,目光幽幽地看向汹涌的浪花。
抱着柯基,牵着边牧,雨野申彦走向女人,在距离她一米远的距离停下,他彬彬有礼询问:“你今天也想自杀吗?”
重音没有回话,风吹动她的长发,嘴角一道很长的疤痕在垂落的发丝中时隐时现。
雨野申彦安静等待了一会儿才听到重音说:“没有,自杀需要勇气需要足够多的绝望,我在积攒它们。”
雨野申彦:“你也可以选择不去想这件事。”
重音这时候眼神才有波动,仿佛有泪光闪烁,“你能吗?你能忘记过往,忘记死去的人,若无其事生活吗?”
雨野申彦忍不住猜测:“你也失去了很重要的人吗?”
重音:“我失去了我整个人生,我现在身处比过去更加屈辱更加悲惨的地狱。”重音愣愣地看着虚空,仿佛已经灵魂出窍,她失去的过往鲜明地浮现在脑海,重音却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旁观者,那个丹泽妮娜年轻自信,她拥有爱情、友情、梦想与光明的未来,她是命运的宠儿,而现在的渊重音不过是蜷缩在阴暗角落的蛆虫。
雨野申彦不想要以居高临下的态度质问眼前这个绝望悲伤的女人为什么不振作起来,他选择坐到旁边的石头,依旧和重音隔了一段距离,狗狗们在旁边走来走去,到处嗅闻海风的气息。
雨野申彦:“如果你再一次往海水深处走去,我的选择还是一样,我看到了就会跑过去拉住你制止你。”
重音麻木地说:“你自以为是的善良怜悯只是让你内心得到满足的工具罢了。”她这样的人有资格被拯救吗?从来都没有的,在舞台剧中也都是善良美丽的人得到嘉奖,恶言恶行的人走入被审判被唾弃的命运。
这真是一个如同刺猬般尖锐的人,但雨野申彦没有反驳重音说的话,他说:“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将别人推很远,我并没有做过伤害你的事情吧?”
重音说:“你只是现在没有而已。”
闻言雨野申彦直接站到重音面前,低头看向女人头顶,他沉声道:“你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吗?我会殴打你还是怎么样呢?”
重音低着头刻意地沉默,而雨野申彦悲哀地发现他在这个女人身上看到过去恋人的影,这说明他依旧被困在巨大的失去之中。
重音:“你……也看不起我吧,你也觉得丑陋的我没有活下去的价值。”
雨野申彦反驳:“我觉得你有活下去的价值,只是你自己没有发现。”
真是苍白无力的安慰,重音想露出嘲笑的表情,可当下她连提起嘴角的力气都没有,然后重音听到男人说:“我叫雨野申彦,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这个人居然在问她名字?
雨野:“你大点声音,我听不见。”雨野申彦直接在重音面前蹲下。
“我叫重音。”
男人认真地说:“重音,现在我们已经互通名字,那么我们就算是认识了,你帮我牵着这条狗,两只一起我顾不过来。”说着雨野申彦就把柯基卢卡的牵引绳套在重音手腕,出门时候雨野估计自己没有将卢卡背带套好所以柯基才会挣脱,现在他已经调节好了。
这段时期重音一直反应很迟钝,仿佛一下子进入衰老期,所有声音所有感知都隔着一层玻璃屏障难以进入她的内心。
抓着牵引绳,重音被雨野申彦从石头上拉起,两只狗已经领会男人意思,都在摇着尾巴蓄势待发,跃跃欲试想要探索新的疆域。
重音几乎是被柯基拉着脚步虚浮地往前走,而雨野申彦拉着边牧奥莉走在前面,两条狗都喜欢海浪抚摸脚趾的触感,因此雨野和重音都走在海水边沿。
重音这时候才敢放肆看向男人的背影,她再次幻视了一个女子的身影,那是过去的丹泽妮娜,她越过重音,笑盈盈走在男人旁边,仿佛陷入热恋的女人,唇瓣娇艳欲滴,眼睛闪闪发亮。
在雨野申彦回头看向重音的时候,女人立刻低下头,她的指甲被自己用力按在手心,因此产生熟悉的痛感。
雨野申彦:“你不想说些什么吗?”
重音:“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雨野:“我想离开熟悉的环境去散散心,因为我总是会想到过去,并且越想越不明白。”
重音也会想到过去,想到她做错了很多事情才走入这样的境地,但如果再次给她一次机会,她就可以抵制住诱惑吗?重音无法回答。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此时柯基看到天上盘旋的海鸥又兴奋起来开始狂吠,然后努力挥动自己的小短腿。
重音这时候终于讲话大声,她朝雨野申彦尖叫:“让开!”
重音没有力气拉住小狗,她整个人都被带着往前跑,雨野申彦回头的时候重音整个人就撞到男人身上,雨野申彦一只手抓着绳子一只手抓住重音肩膀,两人齐齐摔进海水中,一个浪潮涌来将男人大部分身体淹没,重音趴在男人身上只是衣服湿了一半。
柯基的牵引绳被压在雨野申彦身下,才制止了小狗继续爆冲,柯基依旧朝着海鸥汪汪叫,扮演英勇的护卫者角色,而边牧奥莉对此见怪不怪,甚至眼神中透露着对狗友的鄙夷,似乎并不愿意承认这货和她是一个品种。
重音立刻爬起来,她的白裙湿漉漉贴在身上,头发也如同海藻粘在后背和手臂上蜿蜒,与其说旖旎不如说她更像是被淹死后前来索命的女鬼。
而雨野申彦浑身湿透了,他嘴巴里甚至有海水的咸涩味道,雨野一把抱起小狗往它圆滚滚的屁股扇了两巴掌,柯基卢卡依旧笑嘻嘻地吐着舌头哈气。
雨野总结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狗。”比起狗,他更喜欢猫的性格。
重音忍不住说:“这狗应该不是你要养的吧。”雨野申彦有轻微洁癖,估计受不了自己公寓到处都是动物毛发。
雨野从水中站起来时候感觉整个人都很笨重,“不是我,是我朋友的,我暂住在他家顺便帮他遛狗。”
那解释了雨野申彦为什么会接连两天出现在这里。
重音问:“你没有工作吗?”雨野申彦作为当红演员,手上的邀约很多,重音也是,因此两人恋爱期间其实很少有大块的时间呆在一起,都是晚上工作结束雨野来接她,极少数情况是重音去找雨野,这也规避了重音换脸时效超过的风险。
雨野申彦古怪地看了重音一眼,他问:“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重音当然知道,但她摇摇头。
雨野申彦说:“我是舞台剧演员。”
重音:“所以你没有工作了吗?”内心深处有一股扭曲的恶意,重音希望有人能和她一样落魄,一样从云端坠入谷底,摔到差点粉身碎骨。
雨野申彦:“不,只是我想休假一段时间。”虽然这听上去有点像无能的人的托词,但雨野申彦的情况确实如此。
重音:“你失去的恋人,对你影响如此之大,让你能够放弃一段时间舞台?”
这人讲话真是奇怪,仿佛已经认识他很久,但雨野申彦觉得这个想要自杀的女人精神状态本就异常,不能用常理判断,好处是他们之间也就省去了人与人初见时虚伪的客套与应和。
雨野申彦语气平淡地说:“并不只是她的事情让我困扰。”
恋人之间会忍不住因为爱的份量而斤斤计较,重音也无法超然于外,她想要知道这个男人对作为丹泽妮娜的她抱有怎样的感情,是否投入了与她对等的强度。
重音:“你只是好奇她消失的原因,就好像你想要探究我自杀的原因一样。”
对话仿佛回到昨天,一提到丹泽妮娜,雨野的心绪还是无法平静,这段经历已经成为一种创伤,没有人知道要从电视上知晓自己恋人情况的他到底是什么心情,仿佛一切都只是虚无缥缈的平面图像,连带丹泽妮娜的照片也是如此。
雨野申彦将小狗放在沙子上,两只狗都嗅到人情绪的味道,那是一种苦涩的焦味,因此纷纷围在两人身边左看右看。
雨野申彦:“当你决心从这个世界消失,你没有担心过那些在意你的人会是怎样的心情吗?如果你有一秒想到这点,你还会继续你的计划吗?”这是雨野申彦感觉最痛的一点,丹泽妮娜选择离开没有给过他任何信号,甚至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妮娜也是笑着和他说,下次见,雨野先生——这个女人太狠心了,那让雨野申彦感觉陌生,他是不是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重音喉咙发紧,她紧绷地说:“不会,因为真正的我无人在意。”也许羽生田釿互会在意,但经历丹泽妮娜的事情之后,重音感觉羽生田更加在意的是她的演艺事业,在意她能否带着母亲的希望登上舞台,羽生田甚至比重音本人更热切希望她取得成功,让所有虚假变成真实。
雨野申彦:“正因为你是这样的态度,将自己内心包裹到无懈可击,所以只能狭隘地看待所有。”如果当时丹泽妮娜是以这样的心态离开,雨野申彦真的是无话可说,只能证明那个女人演戏太成功了,连日常都是她的舞台,她戴上名为“知心恋人”的假面,把舞台经验丰富的雨野申彦都骗了过去。
重音怒骂道:“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你知道从小就在被人鄙视被人排斥的环境中长大的我,过得是多么艰难吗?正因为你体会不到这样的绝望,才能理所当然的指责我狭隘指责我不够好。”
雨野申彦:“你……是为了他人眼光而存活的人吗?所以别人欺负你,你就觉得自己不配活着,是这样吗?你觉得我没有经历过被人排斥被人指指点点吗?但我存活了下来,因为到最后我发现那些人不过如此,而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达成,有其他更尊重我在意我的人。”
重音:“我不是你,你拥有很多我没有的事物,你可以坦坦荡荡说自己是舞台剧演员,坦坦荡荡说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而我不能,丑陋的人是不被这个群体这个社会需要的存在。”
重音透露出来的信息,让雨野申彦想到丹泽妮娜曾经轻描淡写说过的话,高中时期的霸凌导致她中途辍学,然后在母亲鼓励下才试着进入行业成为演员。
难道过去的校园霸凌真的会是人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吗?像丹泽妮娜这样已经取得世俗意义成功的人,收获名誉和财富,已经远远胜于那些霸凌过她的同学的人,依旧无法自我开解吗?
雨野申彦:“死后就会变更好吗?在多种教义中,自杀的人无法进入天堂,无法进入轮回,灵魂只能徘徊在世间或者堕入无间地狱忍受百年酷刑,你既然还能思考还能正常行动,为什么不想想怎么做才能改变困境呢?社会是比学校更大概念,在学校你找不到可以让你安心的地方,但你可以在社会中找到。”
谁要你教我做事情了?重音真是无语,要改变她的困境只需要一张美丽的脸,她就能发挥演技重新登上舞台,她拥有这样的自信。只是她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下一个换脸对象也会沦落到丹泽妮娜那样的下场吗?重音甚至能够幻听到亡魂在她身后发出冰冷的嘲笑,如果说西泽一夏的死是偶然,那么丹泽妮娜的死亡就是她和羽生田的刻意为之,她逃不掉自己内心的谴责,她也因为这样的拉扯而感觉到灵魂被撕裂的痛苦——重音是真的希望自己能做到像羽生田釿互那样冷酷无情,那个男人冷静处理尸体的模样简直让人胆寒,仿佛身经百战……
和雨野申彦不欢而散后,重音怒气冲冲走回公寓,路上有个男人不小心撞到重音肩膀,男人礼貌道歉,重音冷冰冰说了一句没事就快步离开,她没有注意到如果是之前遇到相同的事情,自己会立刻陷入失语和自我苛责的状态,只能说雨野申彦自以为是讲的一通大道理让重音太生气了。
回到别墅,雨野申彦在卫生间把两条狗都洗了一通,还做了卫生间和玄关的清洁,最后才站在淋浴间内,让水流顺着身体淌下,雨野申彦也觉得自己的状态不对劲。
那个叫“重音”的女人有好几次让他幻视成丹泽妮娜,太怪异了,雨野忍不住自嘲,他现在是不是看到一个性别为女的生物就会想到妮娜,他精神真的出现问题了。
晚上朋友柴田在别墅组织聚餐,柴田担心雨野申彦一个人过得苦闷,因此刻意叫了一大帮男人一起吃喝玩乐。
雨野申彦坐在这些人中间才感觉到人间的烟火气,因为连续两天都和重音碰面,他们讲的都是生与死的话题,既沉重又虚无。
酒足饭饱之后男人们围坐一起聊天,都是行业内的人自然会提起这几个月最重磅的消息——消失的丹泽妮娜。
雨野申彦沉默地听着,他想,高强度接触这样的信息大脑是不是会生成一种自我麻痹的机制,他就不会像初次听到那样质疑否定然后痛不欲生。
有个叫乌合零太的人突然说:“其实我很好奇的是丹泽妮娜照顾的那个植物人也一起失踪了,可能因为我自己最近在写悬疑类的剧本,想的比较多……”
其他人纷纷竖起耳朵,让乌合零太别卖关子。
乌合零太:“我见过她经纪人,是个有点奇怪的女孩子,从背后看去简直和丹泽妮娜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后面就听说她从高楼上摔下来成为植物人,所以我觉得丹泽妮娜照顾并且最后带走的应该是她经纪人……如果丹泽要实行自杀,她的逻辑可能是想要把这个植物人也一起带走,但要怎么处理才会做到天衣无缝?一个内心绝望想要自杀的人怎么能够考虑这么全面,这其中应该会有第三者参与。”
雨野申彦这时候说:“你觉得丹泽妮娜不是自杀吗?”行业内知道丹泽和雨野恋爱关系的人很少,雨野申彦这边只有他的经纪人知道,连柴田也只知道雨野申彦曾经处在恋爱关系,现在恋人离他而去。
乌合零太喝了一口酒说:“丹泽妮娜成名作就是我导演的《海鸥》,我觉得她是对舞台充满野心的人,在事业上升期戛然而止可能真的遇到了很特殊的情况。”
有人开始胡言乱语:“不会是植物人醒来,嫉妒成功的丹泽妮娜想要杀了她取而代之,有电影不是这样演的吗?”
“你搞笑呢?丹泽妮娜那种拥有不得了演技的女演员能被随随便便代替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脸可以整容,演技可以吗?”
“所以啊,丹泽妮娜只能被动消失,她给父母拨打的最后一通电话也是被迫的,最后那个想要取代她的女人也失败了,只能和丹泽妮娜一样被报为失踪人口。”
“话说回来,丹泽妮娜刚入行时候的表演我也看过,平平无奇,之后像是突然开窍了一样,演技可以说是另一个级别,大家不是都开始说她是小渊透世。”
“丹泽妮娜本就神神秘秘的,不参加任何聚餐,平时排练一到晚上就着急离开,她也不接外地的工作,难道就是为了照顾公寓里面的植物人?她们是什么关系啊,丹泽妮娜是不是善良过分了?社会上有些人自己家人变成植物人都想要放弃治疗。”
众人议论纷纷,雨野申彦是从来不知道妮娜公寓里面还躺着一个植物人,他们约会见面要么在无人的排练厅,要么在雨野申彦自己的公寓,因为妮娜说自己的住所比较小,不适合约会。
你还对我隐瞒了什么?陷入爱情的男人也会变得愚笨和盲目吗?雨野申彦不知道原来自己错过这么多,真是心烦意乱,他问乌合零太:“那个经纪人叫什么名字?”
乌合有些醉意,他打开自己手机通讯录翻找,然后对雨野申彦说:“好像是叫……重音,对,就是这个名字。”
重音。雨野申彦感觉自己浑身血液都变得冰冷。重音。这是一种巧合吗?
雨野申彦说:“你说从背面看她们很像,那从正面看呢?脸也一样吗?”
乌合零太笑着挥手说道:“不,脸完全不一样,那个叫重音的女孩子嘴角这里有道伤疤。”
乌合零太用食指在自己脸上比划,他见过太多人,记忆也模糊了重音的脸,唯有那道疤让人印象深刻,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