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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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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这个人你了解吗?你就把他带到咱们区来。"沈初靠在扶手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语气听起来随意。
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有问题?"
"没,我相信你,"沈初歪了歪头,"只不过陌生人突然出现在你身边,然后被你带回来,让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世道你也清楚,外面活着的人比死的还难缠。"
男人没应话。
沈初把身子往扶手边又靠了靠,声音低了一些:"我和你生活这么久了,从来没见过你带人回来。你是那种连邻居送汤都要放门口等人走了才开门的人,今天倒好,直接往家里领。"
男人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才从喉咙里应了句:"嗯。"
沈初见他又开始惜字如金,叹了口气,手从胸前放下来:"我不是反对你救人,但你总得想想——这个世道,你别被骗了。他万一是……是别的地方派来的探子呢?是故意演苦肉计的呢?"
"他是人,我确认过的。"男人打断她。
沈初张了张嘴,被噎得一时接不上话,最后摆了摆手:"好好好,你确认过就行,你是哥你说了算。"
门缝自己变大了。
林琦兰手还搭在门把上,僵在半空中。沈初抬头往楼梯口看过来,目光正好对上他的脸。男人也跟着抬头,黑眸没什么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我没想偷听,这门,它自己开的,你信不?"
沈初愣了一瞬,低头笑了,随后问:"你是要洗澡吗?"
"是的……"走出来。
"好,我给你烧水。"沈初说完转身出门,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隔壁房间有个铁皮桶,那里面是洗澡的。"
夕阳西下,天边压着暗橘光,把草地的影子拉得很长。
站在楼梯口犹豫片刻,还是扶着栏杆慢慢往下走。走到一楼时,男人问:"身体感觉怎么样?"
愣了一下才说:"没事了,身上一点都不疼,就是腿还有点软,可能长时间不活动的原因。"
男人没接话。
在男人对面停下,刚想找点话说,肚子突然响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整个人僵住了。
男人听见,转身走到灶台旁边的木架子前。架子上摞着几块用油纸包好的方形东西,取了一块走回来,递到面前。
低头一看——油纸裹得严实,边缘压得整整齐齐,像某种军用口粮。
"吃了。"男人说。
谨慎地接过,撕开油纸,里面是灰褐色的压缩饼干,看着硬邦邦的,凑近了闻,没什么味道。
刚咬了一口,门被推开了。沈初拎着冒着白气的桶进来,看见林琦兰手里的油纸,挑了挑眉:"哟,哥,你这饼干我管你要的时候你就说没了。"
男人没回头,语气淡淡的:"你现在又不饿。"
沈初嗤了一声,把铁桶放下,转头对林琦兰说:"你赶紧吃,吃完水正好温的,别等凉了。"
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噎得直拍胸脯,随后抬头看男人:"……你不吃?"
男人看了他一眼,没答。
沈初从旁边接话:"他不吃这人类——"话说到一半,被男人一个眼神截断了。
"……行吧,当我没说。"沈初耸耸肩,弯腰去试水温,随后直起身:"我哥帮你拿过去,你洗完别倒,我还留着擦地,水资源挺稀缺的。"
"好,谢谢。"点点头。
沈初转头冲男人扬了扬下巴:"哥,你拎过去呗,人家又不认识路。"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弯腰拎起水桶往里走。赶紧跟在身后。
走廊尽头的门虚掩着,男人用肩膀顶开,侧身把水桶拎进去,弯腰搁在墙角。
地面是水泥抹的,虽然旧但扫得很干净。
"这里是厕所,很干净。"说完直起身,目光没多停,转身往外走。经过身边时侧身,把门洞让出来。
还没来得及说谢谢,脚步声已经远了。
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不大的空间里,墙角的水桶冒着微微的热气,水面上浮着木瓢,桶沿搭着叠得方正的灰布巾,旁边还有用油纸裹着的肥皂。愣了一下,在这个连干净水都要省着用的地方,肥皂算奢侈品了。
直起身,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墙上的镜子上。
愣住了,凑近盯着镜面。镜子里映出一张看了二十三年的脸——颧骨不高,两颊塌下去,皮肤蜡黄,眼窝周围泛着青灰,嘴唇干得起皮,下巴上冒出薄薄的胡茬,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还是我。"小声说。但这副身体是谁的?用了别人的脸,那个人会去哪?
盯着镜子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另一张脸——那张比现在还要瘦,颧骨比现在更高,两颊完全凹进去,像骷髅架子蒙了薄皮,嘴角总是微微歪着,因为面部肌肉早就失去了控制合不拢,口水经常顺着下巴淌下来,父母每天要给他擦。眼睛倒是没变,还是这双眼睛,但那双没有光,像蒙了灰的玻璃珠,盯着天花板一盯就是十几个小时。
现在镜子里这双眼睛有光了。眨了眨眼,瞳孔跟着动,眼周的肌肉听话地收缩——过去十八年连眨眼都费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可以动,可以往上翘,可以往下撇。张开嘴,舌头在口腔里灵活地转动,牙齿咬合在一起。这些动作在过去十八年里想都不敢想。
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看向镜中的自己:"还是你,但好像不一样了。"
简单洗漱过后,擦干身体,拿起灰布巾裹在腰上。衣服还没洗不能穿,也没别的东西可换。正在犹豫怎么出去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声音有点紧张:"……谁?"
门外没有回答,敲门声又响了两下。
走到门边,打开门先看见端着衣服的手,然后才看见门外站着的男人。手里托着叠好的衣服,最上面是灰白色的棉布衫,下面压着深色长裤。
"穿上。"男人说。
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谢谢,男人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过来——从脸到脖子,然后落到裸露的肩膀和胸口上。那目光停了一瞬。
【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3,当前积分:3。】
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这好感度怎么加的?再抬头时,男人的视线已经完全别开了。
"……谢谢。"接过衣服,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温度还是凉的。
男人收回手,转身要走。
抱着衣服,看着男人的背影,忽然开口:"你这衣服……"
男人脚步没停,头也没回,只丢下两个字:"我的。"
低头闻了闻棉布衫的领口——没有异味,只有干燥的、被太阳晒过的气息。
穿好衣服拉开门,袖子长出一截,裤腿堆在脚踝上。走到走廊尽头时,男人正靠墙站着,目光落在他身上扫过,从过长的袖口看到露出来的脚踝。
"大了。"男人说。
扯了扯袖口:"没事,能穿,谢谢你的衣服。"
走到男人面前:"谢谢你,你救了我,还带我回来,给我吃的,给我水洗澡,给我干净衣服穿。说真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男人听后打量着林琦兰,淡淡地说:"不用谢,顺手。"
沈初从外面回来,推门的动静带进来夜晚的凉风。这才注意到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暗蓝色的幕布上压着零星的星,草地在夜色里看不清楚轮廓,只有那些矮房子的屋顶勾勒出模糊的黑影。
"哥,今晚你巡逻还是我巡逻?"沈初拍了拍手上沾的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男人看了她一眼:"他们呢?"
沈初端着杯子正要往嘴里送,闻言顿了一下,叹了口气:"秦戈这两天旧伤复发了,陆横到现在还没回来,池鱼眠和棠枝东西守着,唐瓷安在南边。"
男人听完,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你今晚留家吧,我去。"男人说。
沈初喝了口水,杯子搁在桌面上发出轻响:"好。"
话音落下不到一秒,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眨眼,男人刚才站的位置已经空了。
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人呢?"
沈初坐在椅子上翘着腿,见怪不怪的样子:"去巡逻了。"
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探寻的意味:"你好像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