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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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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琦兰仰着头:"这……城门怎么进去?"周围死寂一片,别说守卫,连光亮、动静都没有。
巨大的门扉沉默如山,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头,似乎在确认林琦兰的位置,然后迈开脚步,径直走向城门右侧紧贴着冰冷城墙的阴影区域。
赶紧跟上,靠近了才发现阴影里并非完全光滑的墙体。那里镶嵌着约半人高的、由粗糙金属板焊接而成的方形小平台,固定着造型粗犷、布满刮痕和污渍的金属面板。面板中央是凹陷下去的、刚好能容纳手掌的区域,形状像是某种扫描器。
男人伸出手,毫不犹豫地将右掌用力按在凹陷的掌印区域。血液极其突兀地从掌心下方渗了出来,缓慢而执拗地向下蜿蜒流淌,细细的血流全部汇入了掌印区域的边缘缝隙里。与此同时,沉闷而巨大的声响从城墙内部深处传来,震得脚下似乎都在隐隐颤动。
惊得后退了半步,紧紧盯着原本如同山岳般纹丝不动的巨大城门。厚重无比的合金城门开始缓慢地向内移动,门缝渐渐扩大,微弱但真实存在的光亮,伴随着与外面截然不同的空气,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城门打开能容纳单人通行,男人收回了手掌,侧身示意跟上,然后率先一步,身影融入了门缝。
深吸一口气,不敢有丝毫犹豫,紧跟着男人的脚步。踏入城门阴影的那一刻,身后的门扉缓缓地向内合拢。
进来后眨了眨眼睛,努力适应着眼前骤然变幻的光线与景象。
眼前铺展开的,是仿佛无边无际的辽阔草地。浓郁的绿意如同最柔软的绒毯,一直延伸到视野所能及的远方,轻柔地融入了地平线朦胧的雾霭,界限变得模糊不清。广袤的绿野上疏朗地点缀着姿态各异的树木,草地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野花,视野所及之处,偶尔能瞥见低矮的房屋,屋顶颜色些许褪色,墙壁爬了些藤蔓。
此刻微风温柔地从辽远的地平线那边拂来,拂过之处,高高的草尖顺从地弯腰,荡起连绵不绝、深浅不一的绿色涟漪。草浪连绵。
但林琦兰注意到所有的草,倒伏的方向完全一致,像是被无形的梳子梳理过一样没有杂乱,这显得有些不自然。
在这里,外面的世界仿佛不存在一般。
被绿野震撼到,下意识看向男人。
"这里是哪里?"声音带着茫然。
走在前方的黑衣男人脚步未停,没有回头:"我家,第十一区。"
"第十一区?"微微睁大了眼睛,好奇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四周。
"哥!"清亮又带着明显喜悦的女声骤然响起。
和前方的男人闻声,几乎是同时转过头望去。
穿着格子衬衫和深蓝色牛仔裤、梳着利落马尾辫的女孩正站在那里,目光牢牢锁定在男人身上,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迈步的动作,那身影只是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下一瞬间她已经真切地站在了男人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她移动带来的微风拂过脸颊。
女孩扑过来时,男人没有躲闪。
"哥哥,你回来了。"女孩仰着脸,笑容更深了,声音带着撒娇的亲昵。
眼前的女孩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脸庞带着青春的圆润,五官很秀气,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透着未经世事的单纯。
"嗯,我回来了。"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
"哥,这是谁?"女孩的视线掠过男人,随即落在他侧后方那个略显局促的身影上,歪着头,毫不掩饰地仔细打量着林琦兰。
"路上捡的。"男人回答得简洁干脆。
听到女孩的问话和男人的回答,嘴角牵起细微的弧度。
"你好,"主动开口,"我叫林琦兰。"说罢伸出右手。
女孩明亮的眼睛眨了眨,那抹困惑渐渐被友善的笑意取代。看着林琦兰伸出的手,她没有丝毫犹豫,也大大方方地伸出自己白皙纤细的右手,轻轻回握过来。
"我叫沈初。"微笑着,"欢迎你来第十一区,林琦兰。"
看见沈初友善的笑容,心头初来乍到的陌生感似乎消散了不少。
看着沈初,又忍不住看了男人一眼——那人已经走到最前面。心中一动,转向沈初,语气带着点自来熟的轻松:"谢谢,谢谢……你是大侠的妹妹吗?大侠叫什么名字?"
"大侠?"沈初的声音拔高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好笑,"谁啊?"
"他啊!"伸出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男人。
顺着手指的方向,沈初的目光终于定格在男人的背影上,下一秒——
"大侠?"沈初愣了一秒,然后笑出来,笑得弯了腰,好半天才直起身擦眼角。被笑得有点发窘,摸了摸后脑勺,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话。沈初看着一脸真诚等待答案的林琦兰,用力点了点头:"对对对!哈哈哈……是的,我是他妹妹,"肯定了林琦兰的猜测,又紧接着补充,"但不是亲妹妹。不过呢……名字还是你自己问比较好,"略微神秘地说。
"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好啦别杵着了,"沈初朝他招招手,"边走边说?"
"好。"
两人沿着草地间踩出来的土路往前走。沈初脚步轻快,时不时踢一下路边的小石子,阳光从她侧后方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在草地上。
"林琦兰,"沈初开口,语气还是轻松的,但眼睛转过来盯着他,"你在外面见过……会说话的丧尸吗?"
忽然间沈初换了个话题:"对了,我哥没为难你吧?他这人就这样,外冷内……呃,其实里面也挺冷的。"
苦笑:"还好,他救了我。"
沈初脚步一顿,转头看他,笑容淡了些:"他主动救你?"
"……算是?"有点不确定。
沈初眯起眼,那瞬间的眼神让林琦兰想起扫描仪。
"有意思,"她轻声说,又恢复笑容,"那我哥还挺喜欢你的嘛。"
这句话听起来像玩笑,但背脊莫名一凉。在这句话里听出了某种暂时读不懂的东西,像暗流从平静水面底下淌过去。
"喜欢我?不可能吧……"尴尬地小声说。
沈初领着林琦兰走到爬满藤蔓的房子前面,在最左边停下来。房子不大,有两层,外墙是用原木和混凝土混合搭的,门口挂着暗黄色的风灯,灯罩上糊了油纸。
沈初推开门,侧身让开:"进来吧。"
跨过门槛,屋里的摆设很简单——正中间长条木桌,靠墙藤编椅,墙角砌了泥灶,灶上坐着黑铁壶,壶嘴冒着白气。
打量着算是家徒四壁的屋子,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死之前,家被病拖累成这副模样,要什么没有什么。
沈初走到灶台边提起铁壶,回头:"喝水吗?"
"喝。"回神。
沈初从碗柜里摸出粗陶碗,倒了热水,推过来一碗,自己端起来小口啜。
"你住哪儿?"沈初问。
愣了一下:"不知道……"
沈初放下碗,上下看了他一眼,像在估算什么,然后转头朝楼上喊了一嗓子:"哥!你捡回来的人住哪?"
楼上传出轻微的响动,像是椅子腿蹭过地板。过了几秒,脚步声出现在楼梯口,男人从上面走下来,走到桌边坐下,开口:"二楼最里面那间。"
沈初一怔:"诶?那间不是我房间吗?"
男人看着沈初:"你去一楼。"
"啊?"沈初眼睛瞪圆了,一脸埋怨地盯着男人,"我住得好好的,你让我搬?凭什么啊?"
"一楼最里面那间空着,床板比你那张大。"语气没什么起伏。
沈初嘴张了又张,最后只憋出:"哥,你捡回来的人你让我腾房?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男人没接话。
沈初盯着男人看了两秒,忽然像明白了什么,眼神变了变,嘴角慢慢翘起来,笑得意味深长:"行吧行吧,我搬。"
赶紧站起来摆手:"不用不用,我有地方睡就行,随便角落……"
"不用,"沈初已经站起身,伸了懒腰,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的埋怨全是装的,"我不喜欢爬楼,一楼挺好的。你先坐着吧,我上去收拾东西。"
沈初转身往楼梯走,经过男人身边时停下,弯下腰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什么。没听清,只看见男人的耳廓极轻微地红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沈初笑着上了楼。
站在原地,尴尬地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桌面上两只碗,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初收拾得很快,不到十分钟就拖着帆布包从楼上下来了,站在楼梯口冲林琦兰招招手:"走吧,我带你去认认门,顺便把被褥给你抱过来。"
下意识看了男人一眼。
"走啊?"沈初歪头看他。
刚要抬脚,男人忽然站起身来,看着沈初:"我带他去。"
沈初愣了一瞬,随即挑眉:"那行吧,我带下来的东西还没铺,正愁没手收拾呢。"她冲林琦兰眨了眨眼,"你跟我哥上去吧,被褥他给你拿,他力气比我大。"说完她朝走廊一楼最里面那间屋子走去。
楼梯窄,两个人并排走肩膀会碰在一起。男人见状走在前面半步。
到了二楼,男人径直走到走廊尽头朝南的木门前,推开了门。
探头一看——靠窗木床,褥子铺得平整,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桌上有煤油灯、巴掌大的圆镜,窗台上放着枯死的文竹,黄褐色的细枝垂下来像散开的线。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男人说道,回头看了看他,补充:"时间不早了,洗洗早点睡,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谢谢。"
男人没应声,转身离开。经过身边时停下,侧头看了看他。
林琦兰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走进屋子,环顾一圈,然后坐在床上,长舒一口气。床板硬,褥子薄,但对他来说,这已经比医院那张怎么躺都硌骨头的病床好了太多。
说实话现在有点迷茫。上一秒还在病床上,下一秒就摔在碎砖堆里被丧尸追着跑。这种断裂感让人觉得还在梦里,也许下一秒监护仪会重新响起来,护士推门进来,告诉他刚才只是高烧引起的幻觉。
举起右手看了看,手指上沾着干涸的泥,指甲缝嵌着深褐色的污垢,袖口破了毛边,手肘位置磨出了洞。低头打量自己——灰色卫衣前襟沾了黑印,膝盖破了大洞,裤脚被碎砖刮成流苏状。这副模样别说睡觉了,躺下去都能把床单蹭成抹布。得洗澡。
站起来,手搭在门把上犹豫了一瞬,听见了男人和沈初的谈话。偷听别人说话不好,但这地方、这两个人,他一无所知。于是林琦兰推开一丝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