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今天又在拆机甲》豌杂面

3、试探

　　晚饭时间快到了。

　　陆烬看了看墙上跳动的数字钟，离七点还有十分钟。她今天收到的唯一一条消息，就是雷蒙德那边发来的晚餐邀请。

　　她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那面勉强能当镜子用的抛光金属壁板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简单的灰色连体工装——这还是她从灰烬星带来的旧衣服。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里偶尔闪过的一点光，显示出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陆烬没打算换衣服。

　　她就这样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往主餐厅的方向走。

　　走廊里很安静。经过上次袭击事件后，星舰上的气氛一直很紧绷。偶尔有穿着护卫制服的人匆匆走过，看见陆烬时眼神里会闪过一丝诧异，大概没想到这位“夫人”会穿成这样去和少爷用餐。

　　陆烬不在乎。

　　主餐厅的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雷蒙德已经坐在长桌的主位上。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的常服，领口敞开，看起来随意不少。手里拿着个薄薄的平板，正低头看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

　　目光在陆烬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是那种有点玩味的笑。

　　“你就穿这个来？”他放下平板，身体往后靠进椅背里。

　　“嗯。”陆烬走到桌子另一端，拉开椅子坐下。

　　侍者开始上菜。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桌，冒着热气，香味飘散开来。

　　雷蒙德拿起刀叉，切了块肉送进嘴里，嚼了几下才开口：“那天的事，谢了。”

　　陆烬抬眼看他。

　　“虽然没人看见你具体做了什么，”雷蒙德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但能量监控记录显示，在观景厅护盾过载爆炸前，有人故意破坏了次级稳定器节点，导致失控能量外泄，和外面的攻击能量对冲。”

　　他顿了顿，看着陆烬：“巧合的是，那个节点的位置，正好在你当时所在的走廊方向。”

　　陆烬没说话，继续安静地吃东西。

　　“更巧的是，”雷蒙德又切了块肉，“现场找到了一把震荡锤，上面有你的指纹。”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刀叉轻轻碰撞的声音。

　　“所以，”陆烬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你要把我抓起来吗？”

　　雷蒙德笑了，这次笑得更明显些：“抓你干什么？你救了我的命。”

　　他放下刀叉，擦了擦嘴：“我只是好奇，一个从灰烬星带来的、据说性格怯懦的陆家小姐，怎么会在那种情况下，想到用那种方法？”

　　“怕死。”陆烬回答得很干脆。

　　“怕死的人通常会躲起来，或者尖叫。”雷蒙德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不会跑去捡武器，不会精准地砸中连很多船员都不知道的次级节点，更不会在砸完之后，还能活着撑到救援到来。”

　　他盯着陆烬：“你受过训练？”

　　陆烬摇头。

　　“那你怎么做到的？”

　　“运气好。”

　　雷蒙德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靠回椅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行，”他说，“就当是运气好。”

　　侍者撤掉主菜，端上甜品。是一种陆烬没见过的果冻状东西，散发着清凉的甜香。

　　“对了，”雷蒙德像忽然想起什么，“你母亲留给你那个铁盒子，还在吧？”

　　陆烬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

　　“在。”她说。

　　“打开过吗？”

　　“打不开。”

　　雷蒙德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而说起别的话题：“星舰受损不轻，得找个地方大修。下个跃迁点后，我们会停靠在‘铁砧’空间站。那里是中立区，鱼龙混杂。到时候你就待在星舰上，别下去。”

　　“好。”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平静中结束了。

　　雷蒙德站起身：“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自便。”

　　他离开后，陆烬又在餐厅坐了一会儿，慢慢吃完甜品。

　　味道不错，但她尝不出太多滋味。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的对话。

　　雷蒙德知道她做了什么。不仅知道，还查得很清楚。但他没有追究，反而像在……试探？

　　还有那个铁盒子。他为什么特意问起？

　　陆烬起身离开餐厅，沿着走廊往回走。

　　经过一条岔路时，她脚步慢了下来。

　　这条岔路通往星舰的技术维护区。原主的记忆里，那里有备用零件仓库、维修车间，还有……

　　她的目光落在岔路尽头那扇紧闭的合金门上。

　　门牌上写着一行小字：旧型号设备回收处。

　　陆烬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回到房间，她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

　　铁盒子就在枕头下面。

　　她走过去，从枕头下拿出盒子，放在手心。

　　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

　　陆烬看着盒子表面那些划痕，还有那朵几乎磨平了的金属玫瑰。

　　然后她走到舷窗边，把盒子举起来，对着窗外。

　　深空寂静，星辰如常。

　　但她能感觉到，盒子在轻微震动。

　　不是上次那种指向性的震动，而是一种更微弱、更持续的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和它产生了共鸣。

　　陆烬垂下眼，把盒子握紧。

　　雷蒙德在试探她。

　　铁盒在发出信号。

　　而“铁砧”空间站……听起来不像什么好地方。

　　她把盒子塞回枕头下，走到房间另一头，拉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除了几件旧衣服，还有一个布包。

　　陆烬打开布包，里面是她从灰烬星带来的几样东西：一把多功能折叠刀，一小卷高强度合金丝，几块不同材质的金属锭，还有一本破旧的纸质笔记本。

　　她拿起笔记本，翻开。

　　里面是原主记录的灰烬星常见的材料特性、基础机械原理，还有一些简单的电路图。字迹工整，看得出很用心。

　　陆烬一页页翻过去。

　　这些知识对她来说太基础了。但在这个陌生的星际世界，这可能就是她最初的筹码。

　　她合上笔记本，目光落在那些金属锭上。

　　前世她是炼器宗师，天下万物皆可为材。而现在，她能接触到的，只有这些最普通的东西。

　　陆烬拿起一块暗沉的黑铁锭，握在手心。

　　闭上眼睛，那点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神识，缓缓探入金属内部。

　　结构粗糙，杂质很多，能量传导性差。

　　但在最核心处，她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活性”。不是灵气，而是这个星际世界特有的、某种原始的能量残留。

　　如果能提炼出来……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陆烬立刻睁开眼睛，把东西塞回布包，推进抽屉深处，然后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拿起床头一本电子书。

　　门锁发出轻响，但没有打开。

　　几秒后，脚步声远去了。

　　陆烬放下电子书，走到门边，透过观察窗往外看。

　　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但她能感觉到，刚才有人在门外停留过。

　　有人在监视她。

　　陆烬回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铁盒、雷蒙德、监视、即将抵达的“铁砧”空间站……

　　所有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而她需要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

　　线在哪里？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双手现在很弱，连块铁锭都握不紧。

　　但前世，这双手炼过仙器，布过杀阵，执掌过一方天地。

　　知识还在。

　　经验还在。

　　那么……

　　陆烬站起身，重新走到舷窗边，望着外面无尽的黑暗。

　　这个星际时代，有机甲，有星舰，有能量武器。

　　但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是“器”，就有结构，有核心，有能量流转的路径。

　　而只要她弄懂这个世界的“道”，就能找到那条线。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在黑暗中拖出短暂的光痕。

　　陆烬看着那道光消失的方向，眼神慢慢变得沉静。

　　铁砧空间站。

　　她得去那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