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看日出》水木零零柒

4、第四章 比起乔

　　比起乔玥，叶知秋也没好到哪里。

　　她在办公室挑灯夜战，方案依然稳稳卡住，她无暇过问好友的处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咖啡杯沿，这光怪陆离的都市关了灯，不过就是张着血盆大口的混凝土怪物，吞噬着每一个摇摇欲坠的打工人。

　　凌晨三点的写字楼，电脑屏幕上跳动的项目进度条血红刺目——「江建集团商业综合体设计，完成度72%」。

　　这本该是她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如今却成了卡住命运之喉的绳索。

　　“叶总监，江建集团的刘总又发邮件了。”实习生小李战战兢兢递上平板，“他说如果下周还交不出方案，就考虑换合作方……”

　　叶知秋扫过邮件末尾那句「贵司专业度令人质疑」，喉间泛起一阵铁锈味。

　　望着窗外黑洞般深不见底的夜，叶知秋安静的拿起手边的衣服，“让大家今天回去好好休息吧，找不对方向熬也是白熬。”

　　身体很累，脑袋确依然飞快转动，她刷了下手机，发现乔玥的信息还停留在几天前，意识到这家伙已经几天没联系了。

　　“姐妹，在哪？几天没出现了，你还好吧？”毕竟凌晨三点了，叶知秋还是先发信息试试。

　　那边秒回，“在家，带点吃的喝的来。123456，门锁密码。”

　　叶知秋进门时，灯火通明，她丢下手上大包小包的酒和零食。

　　乔玥坐在餐桌的边沿，重磅真丝浅蓝色连衣裙被撩到膝盖处，她漫不经心晃荡着小腿，用脚尖勾着的高跟鞋摇摇欲坠，毫不在意的游走在春光乍泄边缘。

　　这是陆星辞给她安排下一套出场衣服，合体不合心。

　　眼神透过落地窗，看着底下车水马龙般热闹，大玻璃一尘不染倒映出她的侧影，头发参差不齐，与周身装扮形成强烈反差。

　　这住处是陆星辞为乔玥置办的房子，位于江城中心，面积100平，陆星辞付了全款，房产证上是两人共同的名字，真是划算买卖。

　　自乔玥毕业后，一直住在这里，原本就是计划好今年年底订婚，婚房在江城三环附近，联排别墅。

　　“哎呀。”乔玥刚好的脚差点又崴到，被叶知秋从桌子上拽下来，差点扑到地上。

　　叶知秋不解气，在她脸上拍，“你清醒点，干什么啊，殉情？跳楼？”

　　乔玥愕然，挡开她手，“姐，姐，你是不是熬夜熬傻了，我家这落地窗，两边只能打开一点点！我跳不出去。”

　　“不对，我没想跳楼啊！”乔玥无语直起上身，“你是不是买了酒先喝过了。”

　　叶知秋散发出淡淡酒气，刚才确实在路上就喝了点，“那你穿成这样，大半夜望楼下发呆。”

　　乔玥拿出手机，是陆星辞的信息，“后天晚上在陆氏集团举办感谢宴会，届时会邀请业界翘楚，请准时参加，一是宣布陆露回国参加工作，二是公布我们订婚的消息，蓝色礼服已送到。”

　　“喔，这是他送来的礼服啊。”叶知秋扶着乔玥起身，闻着满屋烟酒味，皱眉。

　　乔玥慵懒的躺进沙发，顺手拿过茶几上的烟，熟练的点上，“宴会参加吗？”

　　“你应该让他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应该就不用参加了。”叶知秋捡起地上的瓶瓶罐罐。

　　乔玥将香烟摁进烟灰缸，拿过毯子，盖住脑袋，“我这样怎么了，这是真实的我。”

　　“嗯，他爱真实的你吗？”叶知秋看着烟灰缸都要满出来。

　　乔玥翻了个身，面向沙发里面，显然不想听她絮叨，“他根本不爱我，真实不真实，都不爱。”

　　“那你倒是起来想想怎么应对。”
　　“别管我，让我缓缓。”
　　“你已经缓了五天了。”
　　“我不信他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他不爱你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特别大不了，我们都在一起四年了！”乔玥扔开毯子咆哮道，“他怎么可以骗我。”

　　叶知秋不再和她多言，大力将她拽了起来，拖到卫生间，“他骗你什么了？你要不然自己回忆一下。”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疯子有什么区别。”叶知秋拿过花洒，打开水阀，毫不犹豫从她头顶浇下去。

　　冰冷的水顺着脸颊流淌，乔玥恍惚间掉入一个深水潭，耳边只有咕噜咕噜的水流声，夹杂着陆星辞和陆露的嬉笑，“你是我的女朋友，是我的未婚妻，可我什么时候说过爱你呀。”

　　“啊。”像是终于能呼吸，乔玥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抬眼看见自己熊猫似的黑眼圈和枯槁的头发，不过三天而已，像是过了三年。

　　“水很冷，你知道啊？”她转过头，白了一眼叶知秋。

　　叶知秋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开，那个乔玥好像回来了。

　　对于VIP客户，托尼是可以24小时在线的，看见乔玥狗啃似的头发，托尼比叶知秋眉头皱的还紧，手指翘起兰花指，生气道，“这是哪位托尼造孽拉，多么好的头发，这么糟蹋呢！”

　　“她自己。”叶知秋摊着手，无奈。

　　“这可剪不回以前的样子，呐，这短了一截，呐，这都剪到头皮上去了。”托尼叉腰，“姑奶奶，接头发？”

　　“不接，剪了，剪成短发，多短都行，染成棕色，像她这个颜色。”乔玥晃晃脑袋，伸出手，指了指叶知秋。

　　“陆先生不是喜欢黑长发？”托尼嘴上说着，掩饰不住大展拳脚的兴奋，早就剪腻了她那无趣的发型。

　　乔玥嘴巴向上吹开额前碎发，“剪吧，按你想的剪，别怕。”

　　“吃点，你好像瘦了一圈。”叶知秋给她打开一袋膨化食物。

　　“浪味仙，应景，后天陪我去啊。”乔玥看着杂乱头发咔嚓被剪掉，眼神亮了些。

　　叶知秋甚至没有抬头，“嘶，你是想通了接受全职太太这份职业啊？想好了？”

　　“反正你陪我去嘛。”乔玥头顶着热烫帽子，看着叶知秋还在手机上划来划去，在她面前晃晃手，“他们要的是最优能耗最优解，这是很大很大的课题，根本是为难你。”

　　“我也知道，怎么最优，只要他们认可就行，但江建集团负责的刘民生，根本就是油盐不进。”叶知秋也试过其他方式，都被礼貌拒绝。

　　“你知道为什么？因为刘民生家里有个侄子，是你们设计部刘声。”乔玥看着蹲在旁边强打精神听八卦的托尼，“所以，你懂了吗？”

　　托尼摇头摆手，面露不屑，无聊的职场竞争。

　　“那我怎么做都不会好，只有刘声可以？”叶知秋恍然大悟，刘声比自己早四年进公司，在副总监职位上比叶知秋资深。

　　“这部分，是我这小小设计公司包打听前台收集来的信息。”乔玥指指自己的包，示意托尼帮忙拿出包里IPAD，“换个思路，如果我们给这套系统，加入情绪价值呢？”

　　“你还记得我大四那个社区改造竞赛吗？你跟我说动迁房不是积木，要保留老墙上的爬山虎。”

　　叶知秋耸肩，“当然记得，你还非要在社区里加个流浪猫投喂点，说“算法不该比人心更冷”。”

　　“如果把商城的系统想象成那只猫或者爬山虎。”

　　叶知秋盯着她草绘的概念图：商场中庭的巨型光幕会根据人流情绪变换色彩，排风系统在检测到PM2.5超标时，释放混合薰衣草香味的负离子。

　　“江余初，就是江建集团现在的董事长，最近在推绿色建筑，这是他的私人邮箱。”乔玥拿过手机将邮箱发给叶知秋，“绕过刘民生，试试看，万一能行呢。”

　　“你怎么会有他私人邮箱？”叶知秋眼里有光。

　　“江余初是江城大学高材生，之前来学校开过讲座，你当时不在学校，我喊你去听你没去。”

　　“那他也不会留下私人邮箱吧？”叶知秋眉眼舒展。

　　“当然不会，毕竟无脑的女大学生只会疯狂往他邮箱写情书。”乔玥眼满意现在清爽的发型，一边调整，一边和也只去聊天，“陆星辞之前和他有一些业务往来，我看到的，你知道，我记性一向很好。”

　　“你这东一棒，西一棒，我还以为我没听讲座错过了什么。”叶知秋笑开，眼尾一颗小小的黑痣别具风情。

　　乔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当然错过了重要信息，江余初是金融系的高材生，又不是建筑高材生，他看中的最优解一定是价值的最优解，而不是智能系统的最优解。”

　　“你所说的这套系统也很难实现。”叶知秋凑近乔玥，眼巴巴的盯着她，“时间上来不及，我的团队还需要了解系统运行的底层逻辑，都需要磨合。”

　　“你长的美，我帮你好吧。”乔玥笑道，“我之前确实喜欢这一块，略有研究，并不复杂，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而已，只要江余初认可，他就不会介意多给你一些时间。”

　　“合作？”叶知秋探出手来。

　　“后天也邀请了江建集团，这下你非得陪我去了。”乔玥握住叶知秋的手，“我才不是去接受全职太太这份职业的，是陪你开拓市场，顺便看他们最后一场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