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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美术馆 ...

  •   北方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一场初雪落下时,沈栀珩正在花房里给新到的郁金香种球覆土。玻璃房外是簌簌的雪粒子,打在透明的顶棚上,细碎得像谁在耳边轻语。他拢了拢身上的羊毛披肩,指尖却还是沾了些湿冷的泥土。

      “沈老师,有人订了年宵花束,要加进口腊梅和大花蕙兰。”助理小周抱着订单跑进来,鼻尖冻得通红。

      沈栀珩直起身,接过单子看了眼地址,是城南那家新开的美术馆。他笑了笑:“告诉客人,腊梅我留了最好的枝,蕙兰也会选带花苞的,保证春节前刚好盛开。”

      小周应着出去了,花房里只剩下暖风机的轻响。沈栀珩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白了的屋顶,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天,她和陆程渊挤在老城区的小面馆里,共享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他把自己碗里的羊杂都夹给她,说:“栀珩,等开春了,我带你去看樱花。”

      后来樱花年年开,他们却再没一起去过。

      他转身走到工作台前,拿起剪刀修剪花枝。锋利的剪刀剪断花枝的瞬间,他想起陆程渊庭院里那些开得轰轰烈烈的向日葵。原来有些花,不必共赏,也能在各自的生命里,开成彼此的念想。

      他把修剪好的花枝泡进清水里,水珠顺着腊梅的枝条滚落,在瓷白的花器里漾开细小的涟漪。这时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微信,问他周末回不回家吃饺子。

      沈栀珩指尖悬在屏幕上,打了行“看情况”又删掉,改成“忙完这阵就回”。他知道母亲想问的不只是饺子,更是这些年他始终没松口的“个人问题”。

      花房的门被推开,冷风裹着雪粒子钻进来。小周抱着一大箱花材跑进来,跺着脚喊:“沈老师,您要的进口郁金香种球到了!”

      沈栀珩走过去帮忙搬箱子,纸箱上印着荷兰的花农标志。他摸着那些带着异域泥土的种球,忽然想起陆程渊当年说要带他去荷兰看郁金香花田的事。那时他们刚大学毕业,挤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里的照片傻笑,以为未来有无数个春天可以一起奔赴。

      “沈老师,您看这球根的品相,比去年的还好!”小周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沈栀珩笑着点头:“嗯,今年的花应该能开得更艳。”

      他把种球按颜色分类,放进育苗箱里。暖风机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想起陆程渊庭院里的向日葵,不知道这个冬天,那些花茎是否还在雪下沉默地蛰伏。

      傍晚时分,沈栀珩锁好花房的门,裹紧围巾往地铁站走。雪还在下,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街角的便利店时,她进去买了一杯热可可。玻璃上凝着雾气,他用指尖画了一朵小小的向日葵,又在旁边添了一朵樱花。

      回到家时,手机里躺着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行字:“城南美术馆的花艺装置,我很喜欢。”

      沈栀珩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在发送键上犹豫着,最终还是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窗外的雪还在落,他走到阳台,看着城市里渐渐亮起的灯火。远处的美术馆在夜色里轮廓模糊,像一个温柔的谜。他想起白天在花房里剪下的腊梅,想起那些带着花苞的蕙兰,想起陆程渊说过的“等开春了,我带你去看樱花”。

      原来有些承诺,从来没有被忘记,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岁月里静静生长。

      沈栀珩放下手机,指尖还停留在屏幕上,那两个字“谢谢”像一片薄冰,浮在他和那个陌生号码之间。他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杯壁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让他清醒了几分。

      这时门铃响了。

      他透过猫眼看见站在门外的人,心跳漏了一拍。是尘缘,他大学时的学长,也是陆程渊最好的朋友。他身上落了一层薄雪,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看见他开门,立刻露出爽朗的笑:“栀珩,刚从陆程渊那儿过来,他让我给你带点东西。”

      沈栀珩侧身让他进来,接过保温袋时,指尖碰到他的,带着雪后的冰凉。“他怎么自己不来?”他随口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尘缘脱下外套挂在玄关,熟门熟路地走到客厅坐下:“他今晚有个重要的应酬,走不开。知道你忙美术馆的项目,特意让厨房炖了些汤,说你总忘了吃饭。”

      沈栀珩把保温袋里的汤碗拿出来,暖黄色的鸡汤在瓷碗里冒着热气。他想起大学时,尘缘总跟在他和陆程渊身后,像个电灯泡,却又在他们吵架时偷偷递来和解的台阶。

      “他最近……还好吗?”她用勺子搅着汤,轻声问。

      尘缘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挺好的,城南的项目拿下来后,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就是有时候看着院子里的向日葵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沈栀珩的动作顿了顿,汤勺撞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想起那些开得轰轰烈烈的向日葵,想起陆程渊在花田里弯腰拔草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的背上,像一层金色的铠甲。

      “对了,”尘缘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请柬,“美术馆开幕展那天,他会去。”

      沈栀珩接过请柬,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把请柬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他看着他,叹了口气:“栀珩,你们俩这样耗着,到底要到什么时候?当年的事,程渊他……”

      “学长,”沈栀珩打断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水光,“都过去了。”

      陈聿风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有些事,不是一句“过去了”就能真正翻篇的。就像陆程渊书房里那本夹着樱花书签的书,就像沈栀珩花房里永远留着的向日葵花种。

      临走前,尘缘忽然说:“明年春天,陆程渊打算去日本看樱花。他说,想把当年欠你的春天,补回来。”

      沈栀珩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雪还在下,路灯的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像一层细碎的星光。他回到客厅,拿起那张请柬,指尖轻轻摩挲着烫金的字体。

      这时手机又响了,是陆程渊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照片——他站在庭院里,身后是覆盖着薄雪的向日葵花田,手里拿着一杯热红酒。

      配文是:“等雪化了,种球就该发芽了。”

      沈栀珩看着照片里他的侧脸,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微笑。他回复:“腊梅和蕙兰都带了花苞,春节前会开。”

      窗外的雪还在落,屋里的鸡汤却暖得刚好。她知道,有些花期,从来不会真正错过,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等雪融化,等风变暖,等那些藏在心底的温柔,重新破土而出。

      开幕展当天,沈栀珩提前三个小时到了美术馆。她穿着米白色工装裤,蹲在入口处调整巨型花拱门的角度,发带松了,几缕碎发落在颈窝,被空调吹得发痒。

      “沈老师,媒体已经在外面等了,策展人让您过去一下。”小周抱着相机跑过来,镜头上还沾着刚喷的干花喷雾。

      沈栀珩刚直起身,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男声。

      “这个拱门的层次还可以再丰富些,用尤加利叶打底,会更衬腊梅的颜色。”

      他的动作顿住,指尖悬在半空。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记忆里无数个清晨在他耳边响起的一模一样。

      沈栀珩缓缓转过身,撞进陆程渊的目光里。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向日葵胸针,正是她当年用干花和树脂亲手做的。阳光透过美术馆的穹顶落在他肩上,像一层温柔的滤镜。

      “好久不见。”他先开了口,目光落在她沾着泥土的指尖上。

      “好久不见。”沈栀珩笑了笑,把手里的剪刀递给小周,“你怎么来了?”

      “我是投资方。”陆程渊的目光扫过花拱门上的腊梅和蕙兰,“你的设计,比我想象中更惊艳。”

      这时尘缘从人群里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递了一杯给沈栀珩:“栀珩,早料到你没吃早饭,特意给你带了热美式。”他又转向陆程渊,挑眉道,“我说陆总,你这资本家当得也太不称职了,连自家设计师的早饭都不管。”

      陆程渊没接话,只是把自己手里的热可可递到沈栀珩面前:“你胃不好,少喝美式。”

      沈栀珩看着眼前的两杯热饮,忽然想起大学时,尘缘总爱给他买美式,说提神;而陆程渊永远记得她胃寒,只给他带热可可。这么多年,他们好像都没变。

      他接过热可可,指尖碰到陆程渊的掌心,两人都微微一怔。尘缘在一旁轻咳了一声,笑着打圆场:“我去看看媒体那边的情况,你们慢慢聊。”

      未完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美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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