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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反目 你根本不是 ...


  •   回到舱室的顾军伟从右脚袜子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面前的抽屉,然后将抽屉中的玉石拿了出来。他盯着玉石看了半天,随后将玉石翻了个面,露出了玉石背后刻着的字——家安。

      上面的字是由顾军伟的妻子亲手刻上去的属于他们儿子的名字,只是这份礼物在送出去前,妻子就被他们的儿子给残忍杀害了。

      就这样,顾军伟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死在了她最爱的人手上。

      可笑的是,顾军伟既没有勇气杀掉顾家安为妻子报仇又不忍心将顾家安移交给警方,最后只能将顾家安圈养在这座空无一人的岛上。

      在顾军伟的心里,他还是顾家安的父亲,但顾家安也还是那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此时的顾家安跪坐在床边,静静地凝望着床上熟睡的陶晨玉,他望着陶晨玉的眼神里充满了仰慕与期待,眼眶边悬挂的泪珠代表着他所有的恳求。

      在顾家安的心里,陶晨玉一直都是那个站在冰坑边推翻痛苦奔向新生的勇者。

      如果,她也能像那般拯救他就好了。

      过分沉溺于幻想中的顾家安并没有发现陶晨玉早已从睡梦中醒来,当陶晨玉从床上跳起来逃跑的时候,他本能地用手堵住了陶晨玉因为害怕而发出的嘶吼和叫喊。

      醒来的陶晨玉根本来不及思考顾家安是怎么进到舱室里来的,她记得自己分明已经将门反锁,并且睡前还反复检查过好几遍。

      挣扎过程中,胡乱拍打四周企图弄出点动静来的陶晨玉将床边的手机挥落到地面,顾家安的视线也随之落到了房间里唯一的光亮上。

      顾家安看到了手机上奇怪的屏保照片,那是一个布满着无数道新旧裂痕的桌面。但是比那更吸引顾家安的是手机边角那个粉白色花朵的手机链,顾家安清晰地记得那个手机链是陶晨玉的母亲跌进冰坑时遗落在陶晨玉身旁的唯一物品。

      “你的天使只有在恨得最深的时候才会选择去爱。”

      原来,是真的。

      沉思片刻后,顾家安将自己的脑袋慢慢地埋在陶晨玉的脖颈边。滚烫的气息灼烧着陶晨玉冰凉的脖子,察觉到对方意图的陶晨玉使出了全力去反抗。

      双方来回撕扯半天后,顾家安一个不慎被陶晨玉狠狠地推向门旁,他的背部猛地撞到门上的铁把手,随后他难以抑制地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闷哼。

      接着,顾家安强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当他抬眼看向陶晨玉时,陶晨玉正无助地缩在角落,一双浸满泪水的眸子里全是畏惧。

      顾家安见后一愣,但很快他就发现了那股藏在畏惧后面的滔天恨意,他看见陶晨玉抓住桌上用来防身的刀,而后瑟瑟发抖地站了起来,紧接着双手牢牢地握起那把刀。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来啊!杀掉我!像你之前那样勇敢!杀掉所有伤害你的人。我的天使,杀掉我吧。”看见希望的顾家安朝着还在犹豫的陶晨玉癫狂地哀求道。

      陶晨玉呜咽着望着眼前的疯子,她的双手抖动的幅度比她第一次解剖青蛙时还要厉害。

      眼见陶晨玉迟迟不动手,顾家安再次朝着陶晨玉扑了上去。地面躺着的手机所散发出的光芒将顾家安脸上疯魔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他将陶晨玉圈在双臂之下,不断刺激着精神世界几近崩毁的陶晨玉。

      最后,再也无法忍受的陶晨玉喘着大气哀嚎着将手中的刀刺进了顾家安的身体。

      被刀刺中的顾家安颤了一下,随后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陶晨玉,在她的耳边闭目说道:“我的躯体流血死去,但灵魂会在你的心灵深处永远徘徊。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顾家安那如同恶魔诅咒般的低语将陶晨玉彻底逼疯,陶晨玉已经知道顾家安就是拍摄那张照片的人,他就是一直在威胁她的人。也就是说,顾家安看到了她杀死父母的那一幕,他知道她杀死了自己的父母。

      顾家安疯癫的行为让陶晨玉想到了冰坑前咒骂她是怪物的母亲,此时,母亲恶毒的咒骂又在她的脑海里不断盘桓。

      突然,挣扎的陶晨玉一脚踩裂了地上的手机,房里仅存的光亮霎时消失,顾家安可怖的脸也隐没进黑暗里。

      此时的陶晨玉抽出插在顾家安身上的刀,然后发狂般朝着顾家安不停地捅去,一刀又一刀,崩溃的陶晨玉将生命中所有的怨恨与不满都倾泻给了面前的顾家安。

      锋利的水果刀在顾家安的身上肆意进出,最后一刀直接捅烂了顾家安的心脏,支撑不住的他后退两步倒在了地上。

      身后的门陡然被人打开,走廊里的灯光瞬间照进了昏暗的房间。

      背光的顾家安仰望着被光亮笼罩着的陶晨玉,他泪流满面地笑道:“天…使,我们…一起逃…吧。”

      下一秒,顾家安听见一声熟悉的枪响。

      接着,他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天使落在了他的脚边。

      在顾家安倒在地上后,一颗子弹从亮光中飞进来射中陶晨玉的眉心,她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推到墙上,接着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当陶晨玉濒死的时候,恐惧被高高地抛掷头顶,而后无情地倾洒下来,包裹住她的全身。陶晨玉知道自己将再次见到躺在雪坑里的父母,她将永远也无法逃脱。

      熟睡中的人们被枪声惊醒,等大家陆续赶到声源处时,正好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顾家安和眉心中弹且衣衫不整的陶晨玉。

      这一幕大家不用细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令其他人都没想到的是现场除了顾家安和陶晨玉外,竟然还有一个提着抢瘫坐在地上的顾军伟。

      看到顾军伟手里的长枪,不明所以的众人都害怕地不敢上前。

      “发生了什么事?”挡在最前面的蒋舒民鼓起勇气对着顾军伟大声问道。

      地上的顾军伟闻声抬起头,他双目无神地看向蒋舒民,愣了几秒后淡淡地说道:“我、我听到顾家安的呼救声赶了过来,结果看到陶晨玉在用刀狂捅顾家安,所以我提枪打中了她。”

      “他们两个死了。”胆大的郭炘检查完顾家安和陶晨玉的气息与脉搏后,走到蒋舒民的身旁说道。

      蒋舒民见郭炘靠近自己,不悦地皱了皱眉。

      一旁的唐甯偏头瞅了一眼舱室内的惨状,对着顾军伟怀疑道:“船长,不会是你故意杀的人吧?”

      顾军伟没有回应,搀扶着唐甯的李念霜更是被吓到不敢说话,毕竟他们看到的画面确实不得不让人多想。

      “应该不是,枪响过后到我们赶到的时间,根本不足以让船长伪造现场。”此时的霍文斐突然出声替顾军伟回答了唐甯的问题。

      蒋舒民听到霍文斐的话后,他强忍着心中的嫌恶绕过郭炘走到霍文斐的面前,心烦意乱地问道:“怎么办?现在又死人了。”

      “这两个人应该和之前的凶手没有关系。”霍文斐的视线围着舱室内环绕一圈,最后定格在顾家安的尸体上。

      当霍文斐收回久落在顾家安身上的目光时,却不小心瞥到了角落里紧盯着自己的李念霜。即使现在的霍文斐处于高度紧张的心态下,但他仍旧坚信自己没有看错,李念霜的眼睛中透露出的情绪分明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对这一切都了然于心的淡然。

      对此,霍文斐忍不住在心里问道,难道李念霜发现什么了吗?还是说她知道什么?

      此刻的霍文斐猛然想到,在此之前,李念霜于他而言不过是个长得合眼缘的弱小女人,但如果她不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女人呢?

      正当所有人都不知所措时,郭炘却提议先将尸体搬下船,不然等会儿发臭后,会影响他们在船上休息。

      离奇的是他们当中居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这句话,或者说现在还活着的人已经不在意或者不在乎这突然出现的两具尸体,于是四个男人一起将顾家安和陶晨玉两人的尸体合力搬下了船。

      在霍文斐抬着顾家安的双腿从李念霜身旁走过时,心里默默地对李念霜升起了一道红色防线。

      除了要留下修船的顾军伟,其余人都回到了自己的舱室。

      霍文斐坐在床上,想起了李念霜当时的眼神,那种好似看透一切的眼神令霍文斐心惊胆战。

      她隐藏得真好,不对,也许李念霜从来就没有掩藏过自己的眼神,只是霍文斐被她之前装出来的肢体语言给蒙蔽住了。

      突然,霍文斐发现自己放在桌面的折叠刀不见了,于是他手忙脚乱地在舱室内找寻起来。

      等翻找到第四遍时,霍文斐明白自己已经不可能找到了,因为折叠刀已经不在这个舱室里面。

      那不是普通的刀,是他们第一次下船时他用来做标记的刀,也是他在蒋舒民绑顾家安时安抚大家说自己扔在标记处的刀,更是霍文斐身上唯一能够用来防身的东西。

      会是谁拿走了它呢?李念霜吗?还是说有另外的人也盯上了自己?

      一个人独守舱室的郭炘从背包的底部掏出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他和相依为命的母亲,还有那个被他称作父亲的男人。这是郭炘珍藏多年的唯一一张全家福。

      郭炘来岛上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失踪多年的父亲,他想确认那个将母亲折磨了半辈子的男人是不是真的死了。

      如果那个男人没有死,那么郭炘会亲手杀了他。

      作为一个丈夫,那个男人没有给予自己的妻子应得的尊重与疼爱;作为一个父亲,那个男人也没有给予自己的儿子一丝一毫的父爱。

      无辜掉进虚妄幸福中的母亲被那个男人的冷暴力和周围人的指指点点逼到精神失常,而郭炘也被患有精神疾病的母亲和成长中缺席的父亲逼到无法融入正常的生活。

      “郭漠直,你活该,你死的活该。”

      郭炘想到了蒋舒民那次失温晕倒后说出的梦话。

      其实,郭炘一直都知道蒋舒民的存在,知道他曾是父亲最好的朋友。只是郭炘没想到,蒋舒民的外形和性格简直完美符合他对一个父亲的所有想象。

      在发现也许是蒋舒民害死了父亲时,郭炘对蒋舒民的崇拜情感达到了顶峰,他觉得蒋舒民才是他“真正”的父亲,而蒋舒民害死父亲的行为在郭炘看来是对自己的一种别样救赎。

      从小到大,郭炘都渴望着一份救赎,但他却不愿意做自己的救赎者,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虚妄的人身上。

      出来上厕所的唐甯回去时,碰巧看到了走廊里慌不择路跑回舱室的蒋舒民。

      为了不和郭炘同处在一间舱室内,蒋舒民已经从原先的舱室里搬出来,独自住进了汪国山他们的舱室。

      唐甯知道蒋舒民刚刚绝对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不然他不会是那副畏缩躲闪的模样。

      骤然,唐甯猛地想起了什么,她快步走到自己和李念霜的舱室门口,随后一把推开了舱室的门。

      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李念霜被这波动静惊到翻身看向唐甯,她半眯着眼睛嘟囔道:“怎么了?”

      “没什么,太冷了,你继续睡吧。”唐甯关上舱门后,强装镇定地安抚着半梦半醒的李念霜。

      等李念霜再次转身睡过去后,唐甯凛若冰霜地走到自己的床边,她谨慎地拉开背包上的拉链,双手伸进里面仔细翻找着,在确认了心中的推测后,李念霜悄悄走出了舱室。

      走出舱室的唐甯来到郭炘的门前,冷脸敲了敲郭炘的舱门。

      郭炘还以为是决定住回来的蒋舒民,于是立刻满脸开心地打开了舱门。

      “怎么?失望了?”唐甯看到郭炘一瞬间垂头丧气的模样,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郭炘不爽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唐甯,烦躁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唐甯转头看了一眼蒋舒民紧闭的舱门,随后压低声音对着郭炘提醒道:“我包里的药全不见了,而蒋舒民刚刚蹑手蹑脚地回了房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马上就能见到你想见的人了。”

      说完,唐甯也不等郭炘回应,转身径直走回了自己的舱室。

      门口的郭炘还在思考唐甯离去前的话时,忽然看到斜对面的蒋舒民打开了舱门。

      蒋舒民被正好站在门口的郭炘吓得一怔,而后他眼神躲闪了几下后,不自在地走向郭炘,试探性问道:“你要下船吗?”

      不敢相信心中所想的郭炘淡漠地看着面前演技蹩脚的蒋舒民,沉声问道:“怎么了?”

      “我想着下船看看船长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早点修好船,我们也能早点离开这里。不是吗?”作贼心虚的蒋舒民完全没察觉出郭炘的不对劲,所有奇怪的地方都被他巨大的心跳声盖了过去。

      郭炘沉默片刻后,咧嘴灿烂地笑道:“好啊。”

      然后,蒋舒民便带着郭炘走下了船。

      可等蒋舒民和郭炘走到船长修船的地方时,却没有看到顾军伟的身影,只有地面遗留的各种各样的铁具与替换零件。

      想着顾军伟也许是潜进了水里去查看船坏的地方,于是蒋舒民将一个小小的保温杯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了郭炘。

      “喝点热的吧。我们舱室都没有热水壶,刚刚我在汪国山的舱室里发现了他们带的热水壶。这种温度,喝点热的暖暖身子。”说完,蒋舒民装作若无其事地蹲下身子,他在一堆杂乱的物品里挑选着称手的工具。

      郭炘扭开保温杯的盖子,接着他低头看向杯里冒着热气的水,轻声问道:“你想杀我?”

      正在假装查看工具的蒋舒民后背一抖,他转头仰视着郭炘,嘴角抽搐着问道:“你在说什么?”

      “你要杀我?你想要我的命?”心如死灰的郭炘捧着保温杯俯视着蒋舒民,再次问道。

      此时的蒋舒民就是再神经大条,也明白了郭炘的意思。他随手抓起地上的铁棍站了起来,紧接着朝后退了几步,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见郭炘惨白着脸在升腾的热气中死死地盯着自己,蒋舒民恍惚间又将其看成了搭档,他大叫一声用铁棍将郭炘手中的保温杯猛地打落。

      热水洒在雪地上,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厚厚的雪层里,就连保温杯也在雪面上砸出一个浅坑。

      郭炘两只手背上的皮肤蓦地泛起艳红色,也许是打翻的热水所造成的烫伤,也许是被蒋舒民手中的铁棍重重击打后的痕迹,又或者是两者都有。

      “呸!你这个恶心的东西,我看你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恨不得将你撕碎!”蒋舒民面部扭曲地朝着郭炘骂道。

      此时郭炘的脸已经在蒋舒民心中完全变成了搭档的脸,蒋舒民再也无法在郭炘面前保持镇定。可能他是被搭档失踪的尸体给刺激到了,也可能是因为这两天死人的画面不断地在他脑海里盘旋,当然最有可能的是因为天气太冷了,这种极度的低温和不断死人的阴影将无法逃走的蒋舒民逼到神志不清。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龌龊的心思吗?趁早给我收起你那些恶心的把戏,郭漠直。”蒋舒民用铁棍指着郭炘,咬牙切齿地说道。

      闻言,郭炘愣住了,原来蒋舒民将他当成了他的父亲。于是郭炘惊喜地上前一步,带着颤音解释道:“郭漠直?我不是郭漠直,我是他的儿子,郭炘。”

      “儿子?难怪你们都一样的令我作呕。”蒋舒民终于明白了郭炘会和搭档长得相像的原因,原来是因为他们的身体里都留着一样肮脏的血。

      看到蒋舒民仍旧嫌弃的表情,郭炘的内心世界陡然崩塌,郭炘不明白蒋舒民为什么要说他恶心,难道在蒋舒民和父亲的心里,他一直都是一个恶心的存在吗?

      就在郭炘发愣时,蒋舒民瞅准时机用手中的铁棍朝着郭炘的脑袋用力地挥去,毫无防备的郭炘顿时被迎面而来的闷棍打倒在地。

      当蒋舒民想要挥起第二下时,半跪在地上的郭炘双手用力抓住了铁棍。接着,郭炘与蒋舒民开始抢夺起手中铁棍的使用权。

      头顶伤口里流出的血顺着额头从郭炘目呲欲裂的眼睛旁滑落,他看着被自己压制在地的蒋舒民那副可骇的嘴脸,哀声道:“你根本不是上帝派给我的父亲,你只是个冷血无情的撒旦,你要为你的冷漠与自私付出血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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