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量子状态 ...
-
没多久,我们就到了老板说的地方。
河边还靠着一艘盖着油布破旧的小船,封善祥正准备去检查船的好坏,我连忙叫住了他,把手里的猎枪扔过去:“带上这个,小心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封善祥接过猎枪:“那你自己也小心一点。”
河水很绿,高大的树冠遮住了大半的峭壁,连带着这里的温度都冷了不少,河边周围杂草丛生,唯有我们方才来的方向勉强能看出是一条有人走过的路,离河岸边五里外的斜坡还有一片势头不错的翠竹。
因为常年没有人活动的原因,岸边的灌木丛长得很密,我随意选了个方向走了几步,一脚下去,鞋子上全是黑色的泥。
我不敢继续往前,像这种腐蚀泥,一般都暗示着前方会有沼泽,要是不小心踩错了地方,那可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封善祥对我说:“我刚刚试了一下,船上的发动机还能用,就是船上爬满了苔藓,清理起来有点麻烦。”
我在岸边砍了两根树枝当拐杖,一根扔给了封善祥,小心翼翼地往他那里走去:“能用就行。这边我刚刚看了一下,那些落叶底下藏着不少腐蚀泥,我估摸着这附近可能有沼泽。”
地上堆满了落叶,踩上去的时候很可能滑倒,封善祥见状拉了我一把。船上要清理的苔藓没他说的那么夸张,估计他刚刚提前清理了一些。
我们合力清除了船上剩下的苔藓和枯枝残叶,两个人一起动手,速度快了不少。
我又检查了一遍发动机,奇怪的是这艘船常年处于报废边缘,里面的油却是将近全满的状态。
那张油布也被封善祥折好放在了船尾,我没学过开船,所以,最后掌舵人的重任还是落在了封善祥身上。我用手里的树枝试探了一下河水的流速和深浅,当我准备拿起树枝时,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勾了一下我的树枝,岸边的灌木丛也随之发出簌簌的声响。
封善祥见我神色不太对,脸色一变:“怎么了?”
这个时候,勾住树枝的力量蓦然消失。我拿起树枝,底端不整齐的刀口处还缠着一根细小的长发:“我刚刚感觉我的树枝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封善祥瞥了一眼我手中的树枝,没在意那根突然出现的头发:“估计是水草,用我这根吧。”
“也是。”我也没多想,当即接过封善祥的拐杖,我的那根则被无情地丢在船舱底,在我余光中,我好像看见岸边的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蹿了过去。
当时发动机轰鸣的声音吵得我耳朵疼,连河边树冠上的落叶都被震得齐齐落下来,我也就忘记了这件事。
我理着头上的落叶,不禁吐槽:“这柴油发动机的声音果真非同凡响。”船上的落叶也被我一一丢出去。
封善祥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叶子,大声说:“忍忍吧,这发动机也就最开始的时候响了一点。”
我捂着耳朵,轰鸣的声响在几分钟过后果然小了不少,船也正式从岸边启程。
趁着这个机会,我问了封善祥一个问题:“封道长,你大学到底学什么的,怎么连这种柴油发动机也会?”
“我理学院的。”封善祥笑笑,“之前出家的时候帮山下的百姓修过犁地机,自然而然就会了。”
我继续问:“那你怎么会想着出家呢?”
纪述后来和我聊起过封善祥,他说封善祥这人大学一毕业就出家当了道士,这件事在当年大大小小也算个新闻,最后还上了他们当地的晨报,对他出家的原因众说风云。
直到现在,道上还有不少关于封善祥出家缘由的揣测,不过,封善祥也没正面回应过。
我估摸着,他应该是懒得搭理那些离谱的谣言,毕竟他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山里不理俗事的逍遥神仙。
封善祥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我,这个时候船刚好驶进山洞,雨也在外边伴随着轰隆的雷声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当时就是突然冒出了出家的想法,至于后面为什么会真的出家,大抵是我觉得这样按部就班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封善祥特有的嗓音伴着山洞外的雨声,颇有种在茶楼听评书的感觉,虽然他的故事非常短小,但总有种让人身临其境的魔力。
说实话,我挺佩服封善祥这类人的。
人生数十年,能够清楚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已经是一件特别难得的事,而且封善祥还有从头再来的勇气。
我笑着打趣他:“封道长,那你现在找到你想要的生活了吗?”
封善祥懒洋洋地回我:“还没呢,估计几十年后我就想明白了吧。”
这就是个石灰岩溶洞,头顶还悬挂着不少白色的钟乳石和石笋,像一把把利剑,溶洞里面很大,因为下雨的原因,水流有些急,不过还在接受范围内。
我们打开手电往深处照了一下,越往里面走,钟乳石越多,甚至活动范围也越来越窄,有地方需要整个人都趴在船里才能通过。
除了水流声,整个山洞都异常安静,打雷下雨的声音在这里一点都听不见,稍微发出一点声响,都能在溶洞里回响许久。
不知道是不是环境太安静了,我居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推了推封善祥,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我话刚说完,船就突然晃了一下,封善祥急忙把手电筒往水里一照,借着灯光,成片的黑色影子奔着我们方向游了过来,我连忙从包里翻出工兵铲,猎枪和弹药都在封善祥那,他那里倒用不着我担心。
来的时候,我就听说这里的少数民族擅长养虫,尤其是在见过老板的巫蛊证后,我对这边的虫子隐隐产生了一种不适的感觉,总觉得那些虫子都会吃人。
据老板说,他那个证书是由村里的老人考核最后由村支书确认过后,才发给他们的合格证明。
“别担心,这些虫子不吃人。”封善祥的神情还算淡定。
听完他的话,我仍心有余悸地盯着水面,生怕水里的虫子飞起来给我一口,那就很恐怖了。
突然,他朝我这边瞥了一眼,又说了一句:“不过还是得小心,昆虫界可没有完全无害的虫子。这么多虫子,要是被咬上一口,一样也是会死人的。”
我脸色有些发白,紧紧握住了工兵铲,大有这些东西敢飞过来,我就一铲子拍过去的架势。
许是见我太过紧绷,封善祥开始安慰我:“这些虫子还没有进化到水陆两栖的地步,等穿过这个溶洞就好了。”
我心想这要进化成水陆两栖,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我们。而且我总感觉这里不太对劲,不知道是这些虫子给我的心理作用还是什么。
“还是别管这些虫子了,我们还是快点出去吧,我感觉自己要是再待在这里,迟早被吓出心理疾病来。”
“往回走肯定是不成的。”封善祥说着又去拉发动机的保险栓,“但开快点还是可以的。”
在满是发动机的声音中,我勉强听清了封善祥最后一句话:“坐稳扶好。”
我一手抱着工兵铲,一手死死抓着船舷,深深觉得封善祥有去贵州参加赛车的潜力,就这速度,快到差点掀开我天灵盖。
溶洞里黑到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封善祥不仅要一边打着手电筒,还要一边掌握着正确的方向,一分钟后,船彻底停在了原地,发动机也没了声响。
我稳住身形,也打开手电筒四下一扫:“发生什么事了?”
封善祥没有说话,洞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我的回声,气氛一时间诡异到了极致。
我突然间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前面昏暗的溶洞里,手电筒的灯光有限,再远一点就什么也照不出来了,我努力睁着眼睛想看清前面有什么,却听得封善祥急声开口:“闭眼,我没叫你,你千万不要睁眼。”
话音刚落,我就闭上了双眼。
很快,我手里就多出一样奇怪的东西,摸着像是黄纸,我凑近闻了闻,还能闻到朱砂的气味。
想到封善祥之前的身份,这不能是符纸吧?
我想着封善祥也没说不能偷瞄,便掀起一点眼皮瞥了一眼手里的东西,不看还好,一看差点被吓得昏死过去。
在我半米正前方,一只穿着少数民族嫁衣的女鬼,正立在前方学着贞子的模样,一头顺滑的黑色长发挡着面容,那件嫁衣的样式异常眼熟,和我梦里的那个女鬼相似程度堪比我的初版论文查重率。
我手里的符纸在女鬼靠近的时候,从慢慢发热到越来越烫,那温度高到都能在高原上烧开水,而我还是紧紧攥着符纸不放手。
开什么玩笑,这是能松手的家伙吗?
封善祥这家伙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现在船上就我一个活人。
紧接着,那女鬼的头发跟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将船的另一头死死缠了起来,意识到女鬼要做什么后,我惊呼出声阻止:“不要啊!”
显然,这位女鬼姐姐听不懂我说的话,贴心地让我免费体验了一次游乐园的海盗船,就是这后劲太大了点,晃得我直想吐。
我心想这女鬼的发质还挺好的,这都没断。
先前我听到的那些声响,再次涌入我脑海里,比之前更近,也更尖锐刺耳,我只好捂着脑袋紧紧靠在船上,又因为女鬼的不讲武德,我的五脏六腑都差点在船上位移。
一时间,我脑子里满是窃窃细语的声音,就在我不知道是先抱着脑袋,还是死命攥着船舷的时候,一股巨大的推力将我从船上狠狠地踹了下去。
靠,你大爷,不讲武德。
见我落入水中,女鬼的头发顷刻间就收了回去,等我睁眼再看时,女鬼的头发突然缠上了我腰间,很快是我的双手、双脚。
那些发丝开始拼命地往我鼻腔、耳朵等各个地方钻,水压和头发缠得我在水里喘不过气来,我一边不停挣扎,一边还吐出长串的泡泡。
就在我以为我要交代这里的时候,封善祥给我的符纸终于发挥了作用。
蓝色的火焰从我手心“歘”地一声附着上黑色的发丝,水里顿时传来一阵刺鼻的焦臭味,缠在我身上的头发也因此匆匆忙忙地消失,那速度多少有些仓惶而逃的意味。
我刚准备松口气,却忘了我正泡在水里,冰冷刺骨的河水跟春季发大水一样不要钱地往我耳朵、鼻腔里灌。
“咳咳——”
“豁,好家伙,我还以为你这是搁下边和那位姐姐谈心呢?”封善祥虽将我从水里拉了上来,可他那张嘴忒损了些。
我听了他的话,在心底暗暗白了他一眼,却依然心有余悸,随意怼了他一句后问:“封道长,这世上真有鬼吗?”
CCTV的走进科学给我打下了很正确的价值观,以至于到了现在,即使我亲眼见到了那么荒诞的一幕,我还是不敢相信世上会有超自然的生灵存在。
封善祥递给我一瓶矿泉水,神色有些严肃:“严格来说,那不是鬼,更不是人死后灵魂所变。”
听完,我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鬼就好。
我又有了新的疑惑:“可是他们都有点长得像人啊……”
如果不是鬼的话,为什么会和人长得一模一样呢?
“那只是少数。”封善祥对我的话加以纠正,“他们可以像人,也可以像动物,甚至还可以像非生命体。”
“假如世间万物都有灵的话,咱们这儿可没有地府,况且你所看见的那倒霉玩意儿就纯属意外,世上哪来那么多超自然现象让你遇见。”
我还想再争辩几句:“可是……”
封善祥打断我:“如果你刚刚见到那玩意儿真的是鬼,那她身上的衣服哪里来的?”
我回答得理所当然:“当然是死前就穿上的呗。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吗?”
封善祥笑了一下,但很快变得有些冷漠:“你也说了那是电视,如果那些灵魂真的是鬼,衣服是不是也有灵魂?”
我还想再反驳他,可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因为我的假设要是真的成立,那简直不要太恐怖。
“那鬼究竟是什么变的?”直到快要出洞了,我都还在想这个问题。
封善祥抹了一把脸说:“反正不是人死后变的。”
我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另外一种泥潭里,出来找趟人的功夫,转眼就和封建迷信扯上了关系,关键还亲眼见证了,这简直可以入选年度传奇人生了。
见我还在琢磨这件事,下了船后封善祥直接给了我一个答案:“你把鬼当成一种量子状态就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同志,都二十一世纪了,我们不讲鬼,要讲科学,讲唯物。”
有位名人曾说过,鬼就是人的量子状态,被观察就存在,不被观察就不存在。
我站在岸边思考了好一阵,这才反应过来:靠,又被驴了。
同时,心里又多了新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