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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雷公电母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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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虽上了岸,但距离真正的出口仍有一段不小的路程。
河道又窄又滑,稍不小心很可能掉进水里,勉勉强强能通行。待封善祥测定好风向,我们才拿好装备,继续沿着地下河往前走。
风是往前面吹来的,出口肯定也在前面。
越往前走洞里就越黑,耳边除了风声就只有水声滴滴答答,若不是有手电照着,我几乎要认为自己一脚踏进了某个异次元空间。
我们又将近走了个把小时,封善祥突然停了下来,原来是塌方的石块截断了前面的路,不过空气中似乎有股硫磺的味道。
我也没多想,因为隔壁县有一个天然的温泉池,我前几年去镇远古镇打卡时还路过过那个地方,而且贵州这边大大小小的水系都来自乌江河,也就是贵州人的母亲河。
大小不一的石块交错堆叠,我轻轻踩在那些碎石上,脚下一松,碎石都尽数滑进了水里,这条走不通了。
我们只好在附近寻找新的出路,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还真让我们找到了另一个出口。
没走多远,我们就听到了山壁外面传来的流水声。
声音虽近,可我们却迟迟没有找到出口在哪。我举着手电四下看去,这个山洞是一个天然的溶岩地貌,山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窟,看得人不愿再多看一眼。
“豁,何老板,快过来!”封善祥似乎发现了什么,连忙招呼我。
那是一个很小的孔洞,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借着那微弱的光亮还能看见有水流自上流下来,飞舞的水珠溅了我一脸。
封善祥举着手电说道:“这边我都看过了,只有这里能通向外面,就是洞口忒小了点。”
一个拳头的大小,人是不可能钻过去的。
我抹了把脸,盯着那个孔洞发愁。
一想起之前遇到的女鬼和窸窣作响的虫群,后背不禁一阵发凉,恨不得自己真会缩骨功。
连能遇见鬼这种极小概率的事都能叫我碰上,也不知道该说这地方邪门还是我运气次。
我只好把目光投向封善祥,语气中带着点不切实际的殷切:“封道长,您这儿有那种……爆破符吗?”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我哪有那玩意儿?”封善祥摇摇头,“少看点网文小说吧。”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能起火的符纸我倒是真有。”
我一听,立马领会到他的意思,用大火将这孔洞烧上一次,再泼点冷水,热胀冷缩下,或许就能开拓出一条路来。
随着“嘭”的一声巨响,利用物理知识扩宽孔洞方法成功奏效,等到周围的灰尘散去,我们才上前清理被炸开的岩块,扩出能容一个人通过的洞口。
我们又用登山绳把背包拖在身后,第一个钻出去的是我,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道轰然垂落的瀑布,水声震耳未绝。
我们出来的位置,正好在瀑布后面,顺着水流方向看过去,隐隐还能瞧见些许亮光,似乎出口就在那边。
封善祥对我说:“跟着水流的方向走,总能找到出口。”
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也只有顺着河道走,说不准瞎猫碰上死耗子,出口还真就让我们找到了呢?
我暗暗叹口气,这一天下来的经历,都够我写一部小说了。
想到这里,我猛地拍了一下脑袋。之前出门的时候,那旅店老板还编了个故事吓唬我们,可直到现在,我也没在溶洞里发现丝毫和那场战事扯上关系的东西。
封善祥不解地瞟了我一眼,我连忙向他解释自己的发现,告诉他我们都被那老板骗了,估计老板给我们指的路也是错的。
封善祥听完没有说话,紧接着,我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如果老板是在骗我们,为什么河边会有一艘船,油箱还是满的?
就像是特意为我们准备的一样。
可是说不通的地方又来了,如果真的是有人刻意将我们引进溶洞里,难道对方会……
还没等我得出结论,封善祥直接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何老板,你来这里之前是不是没有做好背调啊?”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惊奇,但更多的是疑惑。万圣山一个4A级旅游景点,除了出行路径和吃住需要做好攻略,难不成还有什么其他地方需要值得我特别关照的吗?
封善祥转头看了我一眼,回头小声嘀咕:“合着,道上传的都是真的啊!”
什么道不道上的,哪条道啊?
是社会主义道路吗?
我心里憋着好几个问题,但眼下是要让他说明白万圣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过了一会儿,才听得他的声音:“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这儿地最近有些不太平……”
至于为什么不太平,封善祥没说,他给我的感觉就是,他并不想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好像我知道了真相,一定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我虽然对他未说完的话抱着超乎寻常的好奇心,可我一想到溶洞里的红衣女鬼,瞬间便歇了心思,这种超自然现象的事我可不想再碰一次。
因为封善祥这一通解释,再联想到他以前的身份,之前的某些疑问好像一切都在此刻有了答案。
顺着河流走到光亮尽头,水流仍然在往前流淌,可流向却是通向地下。
这处的地势比外面要低上一截,外面自然也看不到这条河流,我们又往上爬了一段斜坡,日光刺眼,总算是离开了这个见鬼的山洞。
来到外边了才发现,此地正处在万圣山最险峻的山峰下,周围都是群山,起起伏伏,全是大片的原始森林,在阳光照耀下,还能发现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又因着中午下过雨的原因,如今的天上万里无云。
我举着望远镜四处观望,有些地方被茂盛的草木覆盖,压根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而有些地方则是笼罩了一层厚重的云雾,无端为这里增添了一分朦胧和神秘。
在刺眼的阳光下,要看清山里出去的路却是十分困难,我四处扫了一下,发现不远处的山谷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我连忙举起望远镜,那里立着两尊石像。
我拉了拉封善祥的胳膊,把望远镜塞到他手中:“你看那儿,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应该是两尊石像。”
听到这里,我把包里的羊皮卷拿了出来,这是一幅地形图,在那堆特定标识物间,我找到了有石像标记的地方,又将周边的地形对照了一番。
虽然所有的地形地貌都被遮盖得严严实实,但山谷的起伏并未消失,再结合早上我观测地形时随手画下来的草图,总能确定我们当前的位置。
我将羊皮卷放在地上,封善祥也过来帮我,当两张地形图严丝合缝地对上,我也确定了我们目前的位置。
石像的地方就是进山的入口,也是唯一一条能进山的路。
经过女鬼一事,我有些犹豫,也不知道此次进山究竟是对是错,最重要的一点,我没有办理相关部门进山的许可证。
封善祥听了我的话,感叹道:“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原来就这个啊。”
我苦着脸:“这还不够大吗?我这儿都可以算得上知法犯法了。”
封善祥奇怪地看着我:“感情我之前给你看的文件都打水漂了,我和你说的话你也忘得一干二净?”
我脑子开始混乱起来,愣愣地说了一句:“可那些文件不是你的吗……”
封善祥一脸拿我没辙:“小同志,下次出门可要认真听别人说话。”
经他这一提点,我很快领会到他话里的意思。
我们稍作商议,又看了看时间,此时下午两点三十五分。我们早上八点左右从寨子出发,直到乘坐渔船进山,到现在都还没有好好休息过,所以决定在原地休整半个小时,争取在日落前赶到石像处,然后在那里扎营,明日一早再进山。
我们找了快背风的平缓地带坐下,一人分了一盒自热食品,不远处就是河道,味道虽然没有现做的鲜香,但也比干巴的压缩饼干强,更何况人部队都不吃那玩意了。
这种自热食品不仅种类丰富,味道也远胜于压缩饼干,方法也特别简单,就适合我们这种户外登山的人群,进山前我还在店里买了一袋自热包,为的就是防止山里没有干柴火。
可现在看来,山里的物资特别丰富,除去一些能牢底坐穿的花草树木,柴火这种随处见的东西,简直不要太多。
休息了一段时间,我们重新规划好前进的方向和路段,这里不仅树木长得高大,连脚下的路都十分陡峭,那些藤萝蔓条底下还藏着许多蚊虫毒蚁,稍不小心,还能看见蜈蚣在地上爬动。
藤条和草木长得太过茂密,几乎让人无法下脚,我们只好用砍刀和工兵铲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道来,还要时不时小心回避那些毒虫蛇蚁,其中的艰苦,压根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眼看太阳快要落山,我们不自觉加快了脚下的速度,总算赶在天黑前到达了石像的位置。
森林中的夜晚是很危险的,我们顾不上休息,当即又在附近找了一块相对干燥又没有虫蚁的地方扎营。
最后,我们是在石像后面一个宽阔的地方扎营,用手电筒照了照周围,确认好附近没有蝎子蜈蚣。
我们一路赶来,都已经累到了极致,只好在四周随便找了一些干树枝,取出燃料生了个火堆,用石头围了起来,石像附近干净得不像话,甚至连一点青苔和杂草都没有。
安好帐篷,我去附近的小溪打了一些山泉水过来,又找了些木炭进行简单过滤,再煮沸几分钟,就可以饮用。
得益于科技的发展,在野外吃一顿有肉有菜的食物也没以前那么难。
封善祥找了一块中规中矩的青石板,密封好的生肉保质期很短,封善祥在石板上刷上油,又将切好的肉片放上去,等到肉香被彻底激发出来,他又撒了把孜然和辣椒面。
锅里的水正在咕噜噜冒泡,我整个人已经震惊到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这一场景。
水也烧开了,我把挂面丢进锅里,这是当地特产的手工面条,我还没吃过,听早餐店的老板说这面条麦香浓厚,特别有嚼劲,在煮熟的面条里,我又加了一包干菜。
烤肉香已经勾出了我肚子里的馋虫,就在我害怕香味会不会招来动物时,封善祥用指着石像解答了我的疑惑。
他告诉我:“这里的石像有威慑的作用,方圆几里的动物是不会主动靠近这里的,就像这些杂草一样。”
我端起饭盒看过去,发现果真如他所说,起初我还以为是有人定期清理,现在一看,这些杂草无一例外地离石像十多米的距离,而离石像越近,长势就越稀疏,甚至呈现出枯黄的状态,有的更是只剩下一把灰。
我一边嗦着面条,一边暗自惊叹这石像的神奇之处。心想万千世界无奇不有,这种事情都能叫我碰上。
解决完晚饭,我们决定轮流守夜,毕竟这里是原始森林,就算有石像在,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不怕死的猛兽跑出来。
下半夜是个很磨人的活,所以头一班岗由我来守。
封善祥将猎枪压得满满当当,又给了我好几张符纸,确定一切妥当后,他又叮嘱了一遍,才钻进睡袋里。
我抱着猎枪坐在火堆不远处,一边小声哼着周杰伦的歌打发时间,一边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眼前的石像很有特点,我左手边的呈力士状,坦胸露腹,背插双翅,额头有三目,脸红色似猴,足如鹰爪,左手持鼓,右手持锥,作欲击状。另一尊石像则是为女人形,穿纁衣朱裳白裤,且双手持镜子,姿态威严而不失身形。
这是民间传说里典型的雷公电母形象。
无论是《山海经》、《论衡》还是《元史》、《道法会元》中,雷公电母的形象都有明确的记载。但眼前的两尊石像,雷公像分明出自东汉王充的《论衡·雷虚》,而电母像则是来自《元史·舆服志》。
两尊石像的来自不同的时代,雕刻的技艺却是栩栩如生,可以看出工匠在上面倾注了无数心血。
关于石像雕刻的年代,我不是这方面的行家,也看不出什么更多的细节来,只能从石像的样子大致推断是清朝到民国前期的作品。
我毕业后这几个月,在观前街开了一个小门店,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凡是要逛苏州各个景点的游客,或多或少都会选择观前街,这里不仅离地铁4号线特别近,还能有计划的畅玩各个景点。
这么些日子下来,我自然也积累了不少的经验,尤其是在眼力这一块,就比如封善祥这个人。
一看就是那种面上看去轻松实在,实际上拧巴得要死,遇上大事的时候特别冷静,心思缜密,为人方面更是没得说,风轻云淡的外表下是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
想起记述曾经这样评价过封善祥:别看这人一脸不拘俗世,其实不过是天之骄子的自傲罢了。
前半辈子过得太顺风顺水的人,似乎向来就有一种高于旁人的松弛,可这也是封善祥的优点。
我正想得入神,兜里的符纸突然开始滚烫发热,似乎在警醒我有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森林里静悄悄的,连一丝风声都不曾有,我紧紧抱着猎枪,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虽然我没有顺风耳的本事,但在这寂静无比的环境里,想要听清一些声音还是不难,就在不远处的树林中,我清晰地听见那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大,却在黑夜中显得极为诡异,大概过了四五分钟,一声极其阴森但特别刺耳的笑声突然出现在石像周围。
那笑声,绝不是人能发出来的。
我没敢出声,慢慢把猎枪的枪栓拉开,那笑声炸得我头皮发麻,一想到之前遇见的红衣女鬼,冷汗几乎要把我的衣服都浸湿透了。
我包里的符纸也越来越烫。
这时,那道脚步声又一次响起,像是一阵风落在了草丛上,又缓又轻,时快时慢。
我向那声音的来源处看去,这不看还好,一看便发现那树下站着一个红衣女鬼,正张着血盆大口,她的上下牙从正面看特别正常,可当她咧着嘴笑时,还能看到非常整齐、非常清晰的上下咬合锯齿形,在月光下十分渗人,再瞧那身熟悉红色嫁衣,显然是我上午碰到的女鬼。
我吓得大叫一声:“我去……”
还未等我看清那女鬼接下来的动作,我眼前蓦地一黑,有人捂住了我的眼睛:“闭上眼。”
我依言,将双眼闭得死死,封善祥见状松了手,封善祥很快松开了手,我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但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眼前突然一闪而过的白光,包里的符纸滚烫发热,我都能闻到烧焦的气味。
这一切都在告诉我,那个女鬼很难缠,封道长应该是去收那个妖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