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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跟紧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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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我就用望远镜观察过万圣山附近的地形走势。
这里山势挺拔,林海密集,山腰处还飘着丝丝缕缕的青烟薄雾,厚重的云团彻底遮住了万圣山的主峰,附近的山川河流也和羊皮卷上绘制的大不相同。
我总觉得在这大山林谷后面,那才是我要找的万圣山,也是邀请函上真正的地点。
想起我姑姑至今了无踪迹,还有突然出现的封善祥,心中不免对这一趟旅程充满了疲惫的心理,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我都到了万圣山前,那便没有回头路,后面的事情也只能求老天保佑。
最好我能找到小姑的消息,封善祥也真的是碰巧出现在这里。
我抬头望着前方巍峨险峻的大山。要想找到真正的万圣山,搞清楚邀请函和那把钥匙的出处,如何找对进山的路就是一大难题。
当地的向导肯定不会随意带人进山,更何况万圣山后还有一片自然保护林区,还时常有护林员在附近巡逻,如果没有向导,只靠我自己恐怕连路都摸不着。
就在我为进山一筹莫展时,旅店的老板却说:“想去万圣山那边采矿,万圣山下刚好有条隧道,可以划船飘过去,倒是用不着翻山,只不过那条水路好多年都没人走了,听说那边经常闹鬼。”
问话的是封善祥,而我也只是下楼退房时,恰好听到他和老板的对话,可不是故意偷听。
封善祥像是没看到我一样,继续向老板打探消息,我觉得他更多的是不想搭理我。
老板抽了一口烟,继续说道:“万圣山下的底下,有很多密密麻麻的溶洞,以前有叛乱的反贼为了对抗官兵,抢占了溶洞,当时的土司对错综复杂的溶洞束手无策,最后只好用石头将洞口堵死,那些反贼也活活闷死在了里面,每当下雨天来临的时候,那个地方都会传出阵阵哭天喊地的声音。”
我在一旁听着,有些想笑。这估计是当地人编出来防止有心之人闯进去,至于真假,是不是真的发生过这样一段事,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也没人能说得清楚。
最后,老板还特意叮嘱我们:“要进山的话那条路确实是条捷径,不过还是要小心为上,前些年一场泥石流,冲出了好些溶洞来,胆子小的去的话是要给吓出毛病来。”
封善祥对老板说:“这您倒是放心,我们只是在山外围采集颜料需要的矿石,肯定会避开那些溶洞,绝不会傻到往危险地带冲。”
我想起在路上见到的河流和峭壁,那险峻的一幕令我印象深刻。若是一个不小心,真的有可能东一块西一块,甚至连完整的尸骸都找不到。
封善祥又和老板闲聊了几句当地的风土人情。
铜仁这边离黔东南特别近,但当地的苗族并未像黔东南那边一样,形成大型聚居地,这里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古镇,大多数房屋的板材都显得非常陈旧,甚至有些破损。
古城里更多的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小孩,少有的年轻人大多是还在上学的学生,像旅店老板这样留在家乡发展的少之又少。
我问过老板,为什么不修缮一下那些破损的木屋。
老板告诉我,再好的木板,没人住,垮起来也非常快。
论旅游业,贵州其实比不过隔壁的云南,论火锅和美食,隔壁的重庆和四川又遥遥领先,贵州只能另辟蹊径,这些坐落在深山里的少数民族居住地,似乎就是破圈的一大亮点。
西南这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少数民族,正如贵州最不缺大山一样。
我突然觉得有些伤感,听着老板说村里的孩子大多都是留守儿童,不少年轻的女学生因为辍学早早成婚时,悲伤像突如其来的山洪淹没了我。
我做不了什么,在听到这些他们习以为常的日常时,只能在心底默默感慨,国家会帮贵州的百姓走出大山,毕竟连接山与山之间的天桥已经架了起来。
老板是个很热心的人,在聊天结束后,还从里屋翻出几把老式的猎枪,说是山里多猛兽,给我们进山防身用。
这里的少数民族有进山打猎的习惯,因为政策原因,不少猎户家里还留着老式猎枪,弹药也是最常见的银针和钢珠。
老板说什么也不肯收租金,只要回来的时候把枪还给他就可以。
“我什么也不图,就希望下次你们还能来我们这边玩。”
眼见着封善祥就要往我这边走过来,我连忙低下头去,假装拨弄着门口的发财树,心里直叨咕:可千万不要发现我。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的头也越垂越低,耳尖渐渐发烫起来。
没一会儿,周围再也听不见脚步声,就在我以为封善祥已经走了,正准备起身离开这晒人的地时,一抬头,封善祥正搁旁边的阴凉地似笑非笑地盯着我。
靠,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路边的水泥路修这么平整做什么,怎么不给我留条缝呢?
“何老板,还不走吗?”
我愣了一下,快步跟上去,心里正疑惑封善祥怎么会突然跟我搭话,还叫上我这个看起来什么也不会的拖油瓶,他却主动告诉我原因。
原来我那拙劣的伪装,让老板误以为我们俩“兄弟”闹了矛盾,甚至离开前老板还特意劝封善祥,让他不要同我一般计较。
老板原话是这样的:“年轻人嘛,谁没有犯错的时候。”
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异父异母的“兄弟”,偏偏封善祥还不能解释,因为他正是拿这个理由向老板套的近乎。
封善祥对我说,他告诉老板我们是接了学校的任务,去万圣山采风,结果到了才发现,我把要用的颜料落在了实验室,最后,我们只能先去采集颜料需要的矿石。
听完我有一阵无语,那么大一口锅扣在我头上,也亏得我现在还年轻,才没有被压得直不起腰来。难怪总觉得老板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原来是有封善祥在背后编排我。
但是这个借口,听起来也没比我的“偷听”好到哪里去,简直烂到一起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学校,敢放心学生组队去深山老林采风,还是采集颜料矿石那种,这要是那种敢把“我单位”说出来的学校,我或许还会稍微犹豫一下,可封善祥手里的文件,盖章单位偏偏是我的母校。
我翻看他准备好的材料,光是进万圣山的通行证和各种资质证明就足以令人震惊,像什么介绍信、申请报告、活动方案等等,每一项的流程都准备得十分充足,而且这些材料的审批通常得经过好几个部门层层审批。
可奇怪的是,上面大多数审批通过时间,竟然都间隔在一个星期之内。
上过大学的人都明白,想要在一周内跑完所有的流程有多难。仅仅是二级学院章印,学校都能卡半个多月。但封善祥手里厚成一叠的文件,几乎像是畅通无阻一样,根本没有任何难度。
这背后需要的,不仅是强大的人脉资源,更是一种无形彰显社会地位。
比起真实有效,其实最难得的是在中国这个人情社会中,居然没有一个人想卡过封善祥的审批流程。
封善祥这个人,似乎比我想象得更加神秘。
无论是初见时懒散的书店老板,还是道上传得神乎其神的封道长,这些都只是构成他这个人的冰山一角。
封善祥在我震惊的目光中,淡定地抽走了那叠文件:“出门在外,多些考虑准没错。”
他用我做借口,所以愿意和我共享部分信息,虽然有事后补偿的嫌疑,但我觉得他并未完全信任我,之所以愿意捎带我一程,很大可能是我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说阴谋论一点,接下来的路可能要我去趟雷。
我不愿意把人往坏处去想,可有些时候,人性就是那样难以让人直视。
封善祥和我并不相熟,如果不是那个包裹,我想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他扯上交集。他没理由对我和颜悦色,我也可以选择不信任他,但这一切是有前提的,只要的牌面够大,我也能上桌谈判,保证自己在斗兽场活下去。
可现在,我手里连一张能打得出去的牌都没有。
我想去的地方,是被纳入国家自然保护区的禁地。如果没有封善祥,我很有可能会成为违法乱纪的一份子,说不定等他回去后,还能听到我因为非法翻越自然保护区被抓进去的消息。
届时,苏州最大的笑柄可能就是我了。
当然,以上办法肯定是不可取的,我也没真想这样办,这只是我的一种臆想。
我煞有介事地点头,封善祥是我唯一能搞清事情真相路标,我肯定要顺着他的话来。
在走到古城门口的时候他突然问了我一句:“你既然也要进山,通行证你准备好了吗?这可是进山的重要材料。”
我尴尬地看着他,摇头:“没有。”
主要我来的时候也没人告诉我,那地方是自然保护区啊?
况且,这年头申请点东西手续特别复杂,凭我的人脉,估计连相关部门的门朝哪开都打听不到。
封善祥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回归了最初的问题。
“进山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别四处乱跑,这样安全点。”
他的嗓音恢复了起初的懒散,开始认真为我科普在山里乱窜的后果。
“万圣山属于未开发的原始森林,里面瘴气弥漫,尤其是山谷深处,还藏有不少毒性极强的生物,稍有不慎都有可能提前去阎王爷那儿报道。”
他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我们这次进山虽有当地人的提示,却也不能掉以轻心,山里山多树多,磁场干扰下很可能影响心智,这要是成功出去了,很有可能这辈子就待在精神病院,要是被影响,就只能困死在山里,成为山林中的孤魂野鬼。”
“所以你进去以后,千万得跟在我身后,要是听到什么,就记住一句话,那都是磁场干扰和心理暗示,别傻不愣登信了。”
看着熟悉的塑料杯,里面依然泡着枸杞,居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我点点头,表示一定会跟紧他。
来之前我也了解过,得益于天然的地理位置,贵州山谷腹地不仅多毒虫,还有许多让人牢底坐穿的珍贵草药。
天上的云越来越厚,隐约有要下雨的趋势。
想要去老板说的那片河谷,还要翻过一个山坡。路上我们已经撞见不少挂在树上的牛头骨,一些牛头骨上还爬满了苔藓,在这样的情景下看起来特别阴气森森。
封善祥在前面砍断路上的藤蔓,我则是背着猎枪,深一脚浅一脚跟在他身后。山里树木紧密,雨雾又散不出去,地面湿滑难行,我刻意压着步子,不敢有丝毫懈怠。
为了确保安全,猎枪里的钢珠和钢针在进山那刻,就尽数被我丢进了封善祥的包里。
封善祥说道:“这些牛骨头都是当地人祭祀时选用的祭品,苗族人的信仰大多是山林里的花草树木,他们相信自然有灵,因此每年的特定节日都会举办大大小小的节日。”
我累得直喘气,自从大学毕业后,我走得最远的路,大概就是从老小区到我的小铺子。
“就是看起来有点渗人的。”
封善祥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又喝了一口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这个天色看起来不久后就要下雨,我们得快点进山才行。”
闻言我也不打算继续休息下去,当即起身:“好。”
他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我整装待发的样子,只说了一句:“行。你路上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记得告诉我。”
我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好的。”
封善祥叹了口气,带着些许无奈:“算了,大不了待会儿我多照看你点就成。”
我觉得有些奇怪,从封善祥答应带着我进山开始,就一直在对我强调要跟紧他,难道我很像那种为了满足好奇心不怕死的人吗?
原始森林有多危险,我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却也在网上刷到过不少科普,我这人还是挺惜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