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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王假有庙(五) 喜女厌男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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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林很闲。
特别闲。
在认真看过机关盒里的祭祀要求后,牧旻把大家要做的工作,分门别类安排好,列了一个十分清晰完备的计划表,把每天要做的工作,需完成的进度安排得明明白白,连烧水值日打扫卫生都没有放过。
若他们真能按计划进行,便可以有两次祭祀的机会,一次不成还可以总结经验,再来一次。
这个计划在早会上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并立刻开始执行。
牧旻找来了纸笔,把大致进度条画在了纸上,以便大家查阅。至于具体的任务细节、时间节点和注意事项等,他会在每天的早会上一一派发给大家。
不过,这个所谓的“大家”并不包括东、西厢房的两位“主人”——暂时的“住客”也算是“主人”。
“主人”们身份尊贵,一为全程在场的大祭司,一为大轴出场饰演神灵的巫。
他们有各自的,“天”定的任务。
即使是早会,若非必要,“主人”们也是不参加的。因为这会让“仆人”们非常不自在。
至于计划进展如何,有什么风险,牧旻会定期向西厢房的“主人”汇报。
西厢房的“主人”会处理完他能处理的一切事务,再把疑难杂症上报给东厢房的“主人”,然后大家开始一起开会。
作为东厢房的“主人”,阿林,上述种种,需要她亲身参与的不多。
她只需安静地当一个召开会议的信号机,需要她的时候“滴”一下。如此便好。
所以,虽然被委以重任,阿林现在一不会唱二不会跳,只能活动一下筋骨,恢复一下身体的柔韧性,再把那首曲子在脑海中循环播放,看看有没有什么感觉。
个别段落确实感觉熟悉,但也没有然后了,完全想不起来歌词,尤其还是纯古语的歌词。
阿林叹气。
但也不能一直活动筋骨,于是阿林开始四处游荡。
她去了陶舍,被已经变成了泥猴子的郁侃强烈制止,不得靠近。
去了小花园,被祁澈温柔的建议呆在远离土地一米外的地方。
去了西耳房,把小姑娘盯得钻到了桌子下面,被来打下手的甄卓以“房里草药粉屑太多”为由赶了出去。
去了东耳房:“请问需要帮忙吗?”
东耳房里叮铃咣当,扇金大声道:“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阿林往前走了一步。
“哎!你停停停,站在那!”扇金道。
牧旻背对着她,耳朵里塞了一块棉花,是个么的感情的打磨机器。
“……”
最后她去了西厢房,看执行官拿着针给图纸“扎样”,即沿着图纸上的线条密密地扎出小孔。
执行官专心致志,扎得飞快。
唰唰唰,唰唰唰,针刺声长短一致,间隔相等,十分有规律。
避免执行官分神扎到手,阿林并没有和他聊天。
然后,她越听越困,越听越困。直到被执行官叫醒起来吃晚饭。
“……”
吃饭。
打牌。
睡觉。
“……”
第二天下午,她被执行官客气地请了出去。
因为“扎样”已经结束,执行官要开始“过稿”:把“扎样”纸覆在祭祀礼服上,用装着滑石粉的小布包在纸上扑打,使粉末透过小孔落在礼服布料上,形成点状的图案轮廓。
哦,粉尘污染。
阿林退避。
“……”
吃饭。
打牌。
睡觉。
“……”
第三天,第四天——阿林面无表情想,我必不能!再穿这件衣服!
然而大家的衣物储备量和身上的衣物一样捉襟见肘。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在爱心人士扇某的帮助下,阿林拿到了一些基础服饰的版型,开始学习如何做一名合格的裁缝。
当然,不合格也行,极端条件下,衣服只要能穿,咋样都行。重点是,有!
这个该死的庭院,住的用的无比奢华,偏偏一件衣服都没给他们准备,真是用心险恶!
郁侃吐槽。
说得好!
就冲这句话,阿林决定把自己的“处女作”让给他!
她可以再忍受两天,等做出第二件再给自己穿。
东、西厢房的“主人”同时沉迷“制衣”事宜。
每天下午,活动完筋骨的阿林都会来和执行官一起,在西厢房门前排排坐下。
一边晒太阳,一边帮执行官挑选不同的绣线,一边进行自己的制衣大业,舒适又自在。
另一边,兵荒马乱的上手期平稳度过,“仆人”组并没有出什么岔子。
大家按部就班进入计划第二阶段——在负责各自工作之余,熟悉乐器,为下一步的合奏做准备。
祭祀乐曲要求金、石、土、革、丝、木、匏、竹八种乐器都要上场,然而他们只有六个人,还有一人要兼任乐队总指挥。
想想就令人头大。
于是大家把需要用到的乐器搬到了后院的空地上,围在一起开始讨论。
八种乐器,三种要吹,四种要敲,一种要弹。
难的几种,都有人会。
打击乐器,有手就会。
问题不大。
众人合计一下,开始练习合奏。
空地上响起了一阵颇具特色的鬼哭狼嚎,大家抢拍的抢拍,破音的破音,跑偏的跑偏。原本各自为政时还能勉强糊弄的音符,在汇流的瞬间炸成了一锅沸腾的粥,简直是一场听觉上的互殴。
阿林缝着衣服的手一抖,差点没把手里的东西抛了。
她抬头看去——
只见前方空地上群魔乱舞,扇金一边用意念控制飞刀在编钟和玉磬间来回穿梭,一边抱着竹笙吹。
甄卓的笛子一直在增加存在感。
林㛦的埙似乎慢了一个八拍。
郁侃敲鼓敲得摇头晃脑,热火朝天。
祁澈的琴小心翼翼不知该跟哪一个,委屈地缩成一团。
牧指挥早已拿着敲柷敔的木棒凝固在了原地。
“停停停!”扇金用力敲了一下编钟,成功让场面安静了下来,“你们怎么回事,不是之前合奏过吗?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之前那种大场面那轮得到我们上场,要么是有本地巫觋乐团,要么就是有探索者里专精此项的人,我们是边缘里的边缘,在台下随便吹吹,勉强跟上就好啦。”
牧指挥嘴角动了动:“确实如此。”
“???”扇金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配合确实很难,大家记得听一下别人的演奏内容,不要自顾自弹奏,我们再来一遍。”牧指挥道。
阿林在一边听得心惊肉跳,一边替牧指挥默哀,一边心疼自己的心脏和耳朵。
这种混乱嘈杂的场面,不知为何让她想到了牧猪。她想把一群跑散的猪赶回圈里,可猪们各有各的想法,越赶越乱,最后只剩下一片震耳欲聋的、毫无意义的轰鸣。
啊,我什么时候还去放过猪吗?我之前到底干什么的?
阿林脑袋空空,思绪越飘越远,然后被“咚”的一声鼓响砸回了原地。整个人天旋地转,心如擂鼓,感觉命没了半条。
“郁侃!你声音太大了!”甄卓怒吼道,“我都听不清我自己在吹什么!”
“我记得这里就是这样的呀。就是要声音大!”郁侃辩解道。
“不可能!这里哪会有这么大的音量!”
大家一通互相争辩,反复印证后发现每个人记忆里的乐曲都不一样!
——真是好极了。
牧指挥给大家确定一个最终版本,把他们打发回去各自重练,约定几日后再进行合奏。
平静的日子继续进行。
直到某天,阿林正悠闲地裁剪着衣料,看见郁侃把编钟玉磐搬到了空地上。
她心中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大家的合奏继续进行。
阿林在走与不走之间纠结,瞥向了一旁的执行官。
执行官下手极稳,一针一线自成节奏韵律,丝毫不受这魔音贯耳的影响。
“噗——”甄卓把笛子吹破了音,执行官表情丝毫未变,手都不抖一下,继续穿针引线。
阿林观察半晌,未见他有什么出错的地方,佩服之至,打算认真请教:“执行官,请问您……”
说到一半,她发现不对——此人用风把耳朵堵上了。
阿林:“……”
执行官注意到她,把手上的活做完,把针放下,把双手交叠放好。
撤了隔音罩。
“……”
阿林投过去了一个求救的眼神。
然后——世界安静下来了。
两个安详的人继续绣花缝衣,优雅得体,面带微笑。享受阳光,空气和微风。
……
第二天,阿林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
阿林告诉自己。
西厢房没有东厢房采光好,绣花又极费眼睛,执行官对自己的作品精益求精,需要借助明亮的室外场景。
我不需要。
我要对得起自己的耳朵。
然后她发现,执行官也没有出门。
……
竟然把尊贵的“主人”们逼到如此地步!这群“仆人”们应当自我反省!
第三天。
扇金忍无可忍,放下手中的竹笙,一脸严肃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此间主人算无遗策,我们定然是漏掉了什么线索。”
牧旻同样严肃道:“金姐所言极是!”
扇金:“我们二人到东耳房再找找线索!”
牧旻:“你们继续在此练习。”
两个人愉快地翘掉合奏练习,一同前往东耳房。
余下四人:“……”
西厢房的屋门打开,执行官走了出来,对他们四人道,“我也过去看看。”
郁侃尴尬道:“执行官你在听啊,啊哈哈哈。”
执行官道:“你们在此继续练习。”
……
但最后所有人都到了东耳房,因为东厢房的“主人”也要去看。
早已经换了衣服的她,现在——无所畏惧!
结果真被她们发现了点什么。
是执行官和林㛦发现的。刚开始还有些不明显,执行官张开了他的气场,风从四面八方来,无数气流在整个房间里穿梭,搅扰,搜寻。无数杂七杂八的声响中,角落声音微动。
林㛦道:“在那里。”
众人在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翻出一瓶不知名透明液体。
林㛦道:“它原本不是这个房间的东西,气息不相合。”
那是哪里的东西?
“书房,书架。”林㛦道。
哦,那里确实有一个未解之谜。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书房书架的位置。
郁侃激动搓手:“有一个预感,这个东西藏的这么隐蔽,若非执行官和蘑林菇都在,肯定找不出来,它一定非常有用!”
……蘑林菇是什么东西?郁侃又在给人乱起外号。不过,大家以找线索在重,并未对此发表什么看法。
书架上气息有异的那一层有三个容器,也没其他奇怪的地方,就是三个形状各异的笔洗,一个花,一个叶,一个鸳鸯戏水。
之前研究半天都没有研究明白,于是暂时搁置了。
牧旻把不明液体倒入三个笔洗里。过了一会,笔洗里的液体一个红,一个蓝,一个绿。
众人:啊,这。所以咧?
不知名液体量还足够,但谨慎起见,每个人分了三小杯水,开始玩倒水小游戏。
然后发现男士倒出来和女士倒出来的结果不一样。
?!
众人重新清空笔洗里的液体,换甄卓给三个笔洗满上。笔洗里一个红,一个黄,一个青。
……
众人让阿林再倒。一个红,一个黄,一个青。
众人:“哦~”
阿林:“……”
你们为什么会怀疑我的性别?
执行官再倒。一个红,一个蓝,一个绿。
扇金微笑:“我们就是想看看东西厢房主人有没有特殊待遇。”
阿林:“哦。”
众人男搞男,女搞女,一通操作,弄出一份白色浑浊液体和一份黑色浑浊液体。
然后男搞女,女搞男,再一通操作,弄出一份绿色浑浊液体和一份红色浑浊液体。
接着把这四份液体倒在了一起——
液体重回清澈透明。
众人:哦呼~
这份清澈透明的水被请到了鸳鸯戏水的笔洗里,因为这个笔洗最大。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里,这个笔洗——并没有什么变化。
众人的目光从期待变回失望。
还缺什么线索呢?
牧旻皱眉思考:“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遗漏。”
祁澈道:“既然是笔洗,那放只毛笔呢?”
执行官从书桌上拿了一支毛笔,蘸水。还是没有变化。
众人沉思。
执行官把毛笔挂回笔架。
“啾~”
?
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叫了一声。
林㛦道:“是机关盒。”
众人把鸳鸯笔洗恭敬地放在了书桌上的机关盒面前。
机关盒上一只指头大小的鎏金鸟雀突然动了一下,“啾~”
它飞起来,落在鸳鸯笔洗里,自在地洗了个澡。
清澈的液体把它身上的鎏金颜料通通洗掉,露出了它惨白的骨爪和蓝绿色的羽毛,它原地膨大一圈,变成正常鸟儿的大小。
——这是一个不亚于机关盒“璇玑”的道具。
它有一定的自主意识,甚至能和“璇玑”合二为一。
执行官皱眉道:“我从未看过这部分资料。”
蓝绿色的鸟儿洗完,跳出笔洗,在书桌上蹦蹦跳跳,留下一大滩水迹。它浑身抖毛,甩了执行官一脸水。
它黑色的小眼睛眨了眨,憨态可掬地探头探脑,飞到了林㛦的头顶上,窝下了。
哦!好可爱!众人一齐低头看它。
它站起身,一拍翅膀,又飞到甄卓头上窝下了。
众人:“……”
“那个,你好。”郁侃试探地问它。
“噗呲——”蓝绿色的鸟儿嗞了他的一脸水。
郁侃:“……”
祁澈试探道:“璇玑?”
“呼——”一阵狂风袭来,把祁澈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一边的郁侃惨遭池鱼。
祁&郁:“……”
牧旻道:“……甄卓,林㛦你们俩谁问它?”
无事发生。
这道具好有灵性。
甄卓顶着鸟试探道:“小鸟儿你好呀,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啾啾,啾——啾——”
“它说它叫‘天籁’。”
喜女不喜男,这道具好有个性。
郁侃小声道:“‘天籁’什么‘天籁’,‘天损’还差不多”
祁澈:“嘘,小声点。”
林㛦小声问道:“‘天籁’你好,请问你的作用是什么呢?”
“啾啾啾啾,啾——啾——啾——”蓝绿色的鸟儿声音欢快,像唱了一首歌。
林㛦:“……”
男士们:“?”
甄卓语速飞快道:“它说它可以重唱它所听到的乐曲还可以一边唱一边听它重唱乐曲时会对乐曲进行翻唱但一定会是它更喜欢的效果如果要它重唱乐曲这个乐曲一定要非常美妙动听让它看得上眼要十分满意七分八分都不可以九分勉强凑合还有你们这些臭男人不要在远处讨论它再讨论它小心把你们都扇咳咳咳……就这样吧。”
臭男人“哗”地一下全部散开。
郁侃嘴巴张开然后又闭上。
“——啾”鸟儿唱完了。
“它说它吓你们的它只会改乐曲。”甄卓补充道。
你看我们信么?
男士们面带微笑为四位女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自此,“合奏小队”变“单人刷分小队”,每个人只要保证自己那部分乐曲被鸟儿认可。
大家当即为它演奏一番。
男士们表演完,鸟儿总会嫌弃地吐他们一脸水,以表达“听了噪音,浪费鸟生”的不满。而女士们的表演虽然也差强鸟意,但它会把水吐在女士面前的地面上。
于此同时,三位女士的地位在小队内水涨船高,承担了男士们乐曲的点评翻译工作。尤其是甄卓。
“啾啾——啾啾啾。”
“6分!毫无感情的拨弦……”甄卓道,“它的意思是你需要注意一下重音和节奏,现在这版听起来没有半分感情,简直像鸟在啄木头。”甄卓道。
祁澈抹脸点头。
“啾啾啾啾——”
“5分,它说你敲击的力度和角度需要改进。”林㛦小声道。
郁侃抹脸:“没了?”
“天籁”又赏他一脸水。
林㛦看着他:“……”
甄卓补充道,“它还说,纵使你力大如牛,在脑袋里的水没有倒干净前,就是把鼓敲破一个窟窿出来,也不可能得到它的赞扬。纯会使蛮力的蠢货!”
郁侃:“……”
牧旻问:“它是怎么点评你们的?”
甄卓道:“6分,做的不错,气息比上次稳很多,结尾的时候需要注意一下轻重,下次继续努力——原话未删减。”
众男士:“……”
阿林对这个“天籁”还是很好奇的,所以在扇金的带领下去围观了一下打分现场。
蓝绿色的鸟儿在甄卓头上蹦来蹦去,左右摇摆,探头探脑,叽叽喳喳。
她觉得非常可爱,开口道:“你好。”
鸟儿歪了歪头,黑色小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钟——
阿林屏住了呼吸。
“噗呲——”
一口水吐到了地上。
她成功让自己的性别受到了怀疑,并连累执行官遭受了一次水流打脸的无妄之灾。
继制衣大业后,阿林开启了她的制伞大业,并在以后的日子里,为每位男士做了一把伞。
包括执行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