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有易》燊生

5、王假有庙（四） 怎么办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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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步伐轻快，走在城间的小道上。
　　红色的铜钱漫天飞舞，唢呐锣鼓声不绝于耳。
　　“哇哦，那边好热闹。”她眼角余光撇见一抹翠绿色身影，听见自己道，“走，去看看！”

　　她翻身上墙，像一只轻快的狸猫，跃入这高门大院中。
　　不远处人潮涌动。她隐去身形，衣袂翩翩，如游鱼入水，穿过一众敬酒的宾客。
　　人群自然为她开道，她一时间冲过了头，进入了一个安静的房间。

　　“……咦？”
　　那道翠绿色影子跟着进来，“你私闯民宅……还进人家婚房。”
　　“哈哈，”她干笑两声，嘴硬道“敬酒有什么意思，我还是来看看新娘子。”

　　喜烛在静静的燃烧，桌子上摆着精致的糕点和干果。柜子上，床上都洒满了花生，莲子，桂圆，红枣。

　　“哦？看出什么名堂了吗？”
　　“唔……挺漂亮。”她随口说道。
　　“盖头都没掀，你又知道了？”
　　“我不知道呀，但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应该是漂亮的。”

　　突然，她鼻子微动，笑道“哎，这里真有些名堂呀。”
　　“嗯？”

　　“这些花生——”她身姿轻盈，在桌子、柜子、床榻间腾转挪移，一通乱摸。“都是熟的！”
　　她剥开一个放进嘴里，开心道，“唔，好好吃！”
　　“……”对面有被她无语到。

　　“你要知道，”她一本正经解释，“一般结婚时，床上和柜子上撒的花生应该是生的，只有盘子里摆的才会是熟的。”
　　“怎么办好呢？我们把它们都吃掉吧！”她满怀期待，甚至找好了借口，“一直留着，‘捡喜果’的时候会被发现的！”
　　“那又如何？你若把它们吃掉，现在就会被发现。”那个声音慢条斯理道，“你怎么办呢？”

　　她想了想，“我经过的时候看到隔壁的农户家里有生花生，刚从地里摘的，我先去搞一点。稍等！你先把床上和柜子上的这些收起来！”
　　“快点！不然一会就有人进来了！”她化作一阵风窜了出去。

　　久闭的房门打开，闹洞房的人一拥而上，喧嚣声破门而入。
　　她窝在墙角，一边嗑花生一边闲聊道，“你看，我说新娘子很漂亮吧。”
　　对面那人毫不留情，“我看你就是馋了，专门进来偷花生。”

　　“怎么能叫偷呢？这些花生本来就是会送给亲戚朋友们的。”
　　“你是她亲戚？还是她朋友？”
　　“唔，她穿一身红，我也穿一身红。我也算是前来送祝福的人，勉强算个朋友吧。”

　　“你祝什么？”
　　“唔，就祝她生产顺利，母子平安健康吧。”

　　“那她真是赚到了。”
　　“那当然！”她大言不惭，给对面喂了一颗花生，道，“你能蹭到这份喜气，也算是勉强沾了我的光！”
　　对面笑了：“我真是荣幸之至。”
　　“走吧。”眼看宾客逐渐散去，她拉着那抹翠色，也悄悄从房间离开了。

　　场景变换。
　　她有些苦恼地站在一袋花生前，“我好像没有什么可以补偿给这个农户的东西，怎么办？”
　　那人一言不发。
　　她抓住对方手臂，把头靠到对方肩膀上乱蹭，“怎么办，我好穷，呜呜呜。”
　　对方摁住她，“你刚不是吃的很开心吗？”
　　“刚刚是刚刚啦～”
　　“你也没拿他多少，现在花生刚刚收成，地里还有不少遗落，你可以去他地里拾秋，再放回袋子里。”
　　“在他地里的，还是属于他的呀。噢，有了，”她起身，原地转了一个圈，双手张开，比划了一下，“我可以捏点花生送给他。”
　　前几日刚学完捏陶制陶的小朋友总要忍不住炫耀一下。

　　“陶土做的花生吗？”那人嫌弃，“既不能吃，还压秤，除了拿它砸人，一点用都没有。”
　　“还可以好看～”
　　“呵。”

　　她锤了一下对面人的肩，“你也吃了，快想办法！”
　　对面道，“我吃是因为你喂我吃。怎么现在还要报酬？”
　　“哼。”

　　“噢，有了！”她眼睛一亮，“我可以捏点花生，刻上阵法，埋在土里，让他来年的土地产量提升。”
　　“不错的想法！”
　　“好耶！”

　　“不过既然都已经埋在土里了，随便找点石头不就好了？”
　　“我乐意！我要捏一盘花生，然后天天摆在你面前，让你看得见吃不着！馋死你！”

　　“那你一定要捏的十分逼真才行。”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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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林……”
　　“阿林……”
　　“醒醒……”

　　“唔……”阿林微微睁眼，心中既残留着梦里的轻盈与喜悦，又生出一股微不足道怅然。
　　眼前一闪而过一段金丝袖袍。
　　身体快过想法，她一把将其揪住：“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阿林？”
　　扇金晃了晃衣袖。
　　阿林有些晃神地松开。

　　“喝点水。”
　　她下意识接过，手在空中停住许久。
　　扇金无奈地笑了一声，托住她的手腕让杯子触碰到她的嘴唇。
　　她回神，抿唇喝下，“谢谢。”

　　“嗯。”扇金随意道，“我来叫你吃饭。你睡了好久，我们经过好多次都看到你在睡，身体不舒服吗？”
　　“还好。”

　　“饿不饿？”扇金温柔道。
　　“不太饿。”

　　“好，饭我们给你留着，等你饿了去吃。”
　　“好，谢谢。”

　　扇金深深看他一眼，离开了。

　　她低头，看见洒落一地的陶花生——她抱着花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只是，在梦里，她依然没有想起那个人的名字。
　　而且，随着她逐渐清醒，她已经记不清梦里的情景了。
　　那抹怅然的存在感也逐渐强了起来。

　　想吃炒花生……
　　她盯着地面上的【陶质-纯手工-工艺品】想。

　　但是，执行官带来的物资丰厚，唯独没有干果类，今天早上做饭的时候她已经看过了。

　　她把洒落在地上的陶花生收好放回盘子里。
　　眼不见心不烦，盖了一块帕子上去。

　　一会儿就把你们全部送给祁澈，叫她把你们都埋土里！
　　她恶狠狠地想。

　　扇金走出房门。
　　门外，一群鹌鹑探头探脑，其中一只尤为明显。
　　“怎么样？怎么样？”郁鹌鹑问。
　　“还能怎么样？醒了。我们的大院主，呆呆傻傻，愣愣怔怔，可可爱爱，我见犹怜呐。”扇金双手托腮做“可爱”状。

　　郁侃忧郁叹息：“我一时竟不知如何面对她，富贵低调的收藏家大佬就在我身边。”
　　“嗤！”扇金斜睨他一眼，高贵冷艳地走了。
　　“……她什么意思？”郁侃问。
　　“看你蠢。”甄卓道。
　　“我！嘁！”郁侃放弃道，“算了算了，干活去了。”

　　“那——我干什么活？”
　　死域时间晚七点，阿林出门吃完晚饭，被拉到一边看他们玩纸牌。

　　牧旻在打牌。
　　执行官在闭目养神。

　　扇金认真道：“你可是要饰演神灵，上台歌舞的巫！这一步可是祭祀里最重要的！大轴！直接决定了祭祀的成败！”
　　她把手沉沉地搭在阿林肩上，语气深重，“我们能否出去就靠你了！你！就是我们全队的希望！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准备！不用操心其他俗务……”

　　不远处牌桌上，牧旻面无表情，握牌的手，微微颤抖。
　　郁侃眼睛乱瞟，被甄卓瞪了一眼。
　　祁澈手抖出了一张“大王”，盖在了红心三上。
　　林㛦小声道：“……要不起。”

　　“你会祭祀歌舞吗？”扇金继续问。
　　“我应该会……只是我不记得了。”
　　突然成为了全队的希望，委以重任，阿林有些受宠若惊。顿觉自己责无旁贷，如负千钧。
　　她同样认真道，“我会努力的！有唱词和舞谱吗？”

　　“没有哦，”扇金道，“我和甄卓今天下午打开了那个机关盒，里面是这次祭祀的一些要求。但在歌舞方面只写了‘歌随音，舞随心’六个字，没有其他了。”

　　“啊？”阿林呆住。
　　“所以你的任务很艰巨啊，”扇金拍拍她的肩，“可能要自己编词编舞。‘歌随音’的话，我们还没有把曲子排练出来，所以只能先给你看乐谱。这个曲子其实就是【D-007】的祭乐，你听过吗？”

　　阿林在脑海中搜索关键词“【D-007】祭乐”，巨大的场面在她面前铺开，音乐随之响起。
　　“我听过的……”
　　又半晌，她微微皱眉道：“我印象中这首曲子似乎有自己的唱词……我再想想吧。”

　　“好，那就辛苦你了。”扇金揽住她的肩道，“来，他们这一局终了，换我们上。”
　　“我不太懂玩法。”阿林道，“我看你们玩就行了。”
　　“总不能天天都看吧，没事，我来教你。”

　　死域时间晚九点——
　　众人其乐融融，打牌打的不亦乐乎。
　　“唰——”平地起了一阵风，照明的蜡烛和扇金带的灯一齐熄灭。

　　“怎么回事？！”众人“哗”得一下散开，各自凝神戒备。

　　执行官睁开眼，皱眉：“我未感觉有何异常。”

　　林㛦出声道：“气息，变了。在赶我们走。”
　　郁侃问：“去哪？”
　　林㛦道：“前院。”
　　甄卓&祁澈：“我也感受到了压迫。”
　　郁侃询问大家意见：“去……看看？”

　　“抱歉。”阿林道，“我……不知为何……突然……好困。”
　　扇金扶住她：“除了困，还有什么感觉吗？”
　　阿林挣扎道：“没……”

　　为什么我今天一直在睡……
　　头脑昏沉间，她想，一定是今天换了两次衣服把她累着了，这个衣服太沉了，走路也很耗体力……
　　等我醒来我一定要……

　　扇金：“能自己回去吗？”
　　阿林打了个哈欠勉强站立。
　　“我来吧，”执行官走过来接人，“我先把她送回去。”
　　两人目光交错——

　　扇金笑了，道：“我懂了，这是在——催我们睡觉呢。”
　　执行官道：“牧旻，带郁侃他们几个去前院，回倒座房。”
　　扇金语速极快：“牧旻，快带他们先过去，我稍后去找你们。”
　　说完，她直直冲向书房。

　　“扇金！”
　　“快走，先走！”牧旻道。

　　一行人快步经过垂花门——前院与后院的分界处。
　　一踏进前院，身上诡异的压迫感便消失了。

　　甄卓向后院方向看去，发现垂花门处，形成了一道风墙，她试探着伸出手摸了摸：“堵死了，我们现在不能去后院了。”
　　“嗯。”牧旻也上前碰了碰。

　　扇金飞速地冲了过来，她手里拿着几件薄毯。
　　“‘神经’！”郁侃看他，“你就是去拿这些！”
　　“是啊，”扇金笑道，“小院主不做人，晚上非要把我们赶回仆人房，我不拿点东西盖着，难道还要睡地上吗？”
　　“你没事就好。”牧旻道。

　　众人一起返回倒座房。
　　扇金来到木棺前，三下五除二把木棺的盖板抽了出来。

　　“你？”其余人惊疑不定看着她动作。

　　扇金道：“愣着做什么？快来帮忙。这个木棺我早就看过了，是可以拆卸的。刚好你们一人一个板，两头的拼一下给林㛦。”

　　她翻了翻棺材内部，“这棺材下面铺了几层狐裘锦裀，可以垫在木板上，勉强算个榻吧。”

　　郁侃道：“拆完也就五个板，不够六个人睡，我们拼个通铺？”

　　“不了。”扇金道，“你们一人一张，我出去找地方睡……我睡觉时不喜欢旁边有其他人。”

　　懂！活域“阴谋家”戒备心强，有条件的情况下，不愿与陌生人同住。

　　众人没有再劝，合力拆了木棺，开始各自整理自己的“床榻”。
　　扇金环顾一圈，确定没什么事有遗漏，便拿了一张狐裘和一个薄毯出去了。

　　她闲庭信步，走到了垂花门，那阻挡甄卓、牧旻的风墙对她没有半点作用，她轻松越过，来到西厢房外。

　　房内幽幽烛光，在窗户上照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她推门而入。

　　执行官正对着烛火看祭祀礼服的纹样图纸。

　　“这么晚了就别再看了吧，费眼睛。”扇金随口道。
　　她脱了外袍搭在一边，从背后轻轻揽住执行官的肩。

　　执行官从善如流，把图纸收了起来：“在等你。那边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扇金懒懒道，“我让他们把棺材拆了，一人一个木板垫在身下，比直接睡地板好。”

　　执行官温和道：“辛苦你照顾他们了。”
　　“还行吧——他们还不算太蠢。”扇金趴在执行官肩上，伸手去解他的军装扣子，抱怨道，“就是白天还要和你装不熟。”

　　执行官伸手把扇金搂在怀里。低声安抚道：“好了，你也休息会。你今天下午破解机关盒，用了太多能力。”
　　扇金撇嘴：“我以后还要去修铜钟，修皮鼓……在活域我还能是个‘阴谋家’，在死域直接变成了‘修理工’。”

　　执行官低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这样也挺好的。”

　　扇金皱眉：“你都知道些什么？你会有危险吗？这个死域……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想通。”

　　“其实你已经猜到很多东西了。”执行官道。“你的思路是对的。”
　　只是受限于信息差而已。

　　“没你多，”扇金道，“我对死域的了解都是从你口中听说的，没有你对它的规则了解深。”

　　执行官安慰道：“这里并不是寻常的死域，之前的规则和套路在这里并不适用。了解的深，不一定是好事。”

　　“……”
　　扇金静静地靠着他，问：“你不能说？”
　　“是。”执行官叹了一口气，抱紧了怀里的人，把头埋进对方的肩窝，想起收容室里的一幕。

　　——收容室里，大祭司边唱边跳，边跳边唱，唱词很美，舞蹈也很美。只是大祭司愈来愈癫狂。
　　末了，他张大眼睛，长长的指甲指向他，尖声道：【缄默】！【缄默】！【缄默】！
　　一道蓝光穿过了收容室的隔离罩，射向了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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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扇金担忧的看着他。
　　执行官低声道：“我进来之前……去找了大祭司，问他是否知道你们的情况。他……”
　　他给扇金看了腕表上的数值。

　　“99%？”扇金惊道，“我记得你之前说它是70%，大祭司做了什么？”
　　“唱歌跳舞。”
　　“为何不在祭坛上唱歌跳舞？”
　　“……”

　　“那么，你知道唱词？”
　　“听过。但大祭司也没唱完，我也……讲不出。”

　　“不过，我觉得如果我把这身衣服绣好，应当会有解决办法。”执行官说。
　　“要我帮忙吗？我可以控针。”扇金道。
　　“我也可以控风，”执行官一下一下捋着她的长发，“不过，要求是要我亲手一针一线的缝完。”
　　“真会难为人。”

　　执行官笑着亲了亲她，扇金回吻，两人缠绵了一会。

　　扇金含糊问：“剩下1%？”
　　执行官答：“应该举办完祭祀就好了。”

　　“这样也好，可以应付外面的人，说这个死域是【D-007】的后续，你把大祭司接出来，就是为了这个。这样外面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讲闲话。”扇金评价。
　　“也有道理。”执行官笑。

　　“好吧。”扇金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给执行官解扣子，“这么说来，你是真的继承了大祭司的身份。有资格住进这厢房。”
　　“嗯。”

　　她一只手挑起执行官的下巴，附在执行官耳边小声道，“你们一个两个，都有前情提要。我们这些仆人命真惨啊。”
　　“你能进来，便不是仆人。”

　　“哦？”扇金道，“那我是什么身份？”
　　“大祭司的助手？”执行官笑道。

　　“白天不让进，晚上却放进来的助手？”
　　“嗯？”

　　扇金假做柔弱道：“白天我在这间房里，可是有感受到压迫感的，以为大祭司薄情寡义，铁石心肠，要赶我走……”
　　“不会……好了，大祭司的小巫僮。”执行官抱起她，往床边走去，“来伺候一下大祭司的早晚起居？”

　　扇金勾着他的脖子，笑道，“小僮，恳请大祭司怜惜……”
　　“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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