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有易》燊生

4、王假有庙（三） 你们真的确

　　“天呐，想不到阿林你居然会做饭。”郁侃端着粥蹲在墙角狂炫。
　　“哈哈，只会一些简单的小菜。”阿林道。
　　“比我们强多了。”郁侃道。
　　“你也很厉害。”阿林夸赞道，“【饱腹】和【美味】很有用。”

　　郁侃得意道：“这样我们就可以一天只吃两顿饭，用更少的食材，坚持更长的时间了。”
　　阿林附和：“嗯嗯。”
　　甄卓吐槽：“就是这稀汤寡水吃下去，却像是吃了米饭馒头一样，饱腹感极强，让我体感有些分裂。”
　　“你可以闭着眼吃，它就能是无上美味。”

　　“跟在人家后面看了半天，学会了没，学会了下次你一人全包——打杂的。”扇金在一边凉凉道。
　　“呵，放心，”郁侃说，“我一定会不遗余力的——毒死你！”

　　“其实我也可以……”阿林道。
　　“不，你不可以。”郁侃和扇金异口同声。

　　郁侃道：“你这身衣服太尊贵了，而且叮叮咣咣的。它肯定是这个死域的重要线索，脏了破了的都不好。我们还不知道要待多久，你还是少动为妙。”

　　甄卓端着碗，筷子指着阿林的衣服道：“这身衣服的制式很像【D-007】最后那场祭祀里大祭司身边两个巫觋的巫服。只不过更加的繁复，不但纹饰华丽，还绣绘了代表神权的十二章纹。”
　　“我曾经在大祭司的手稿上看到过他对于巫服更制的想法，但那些想法都偏保守，没想到最终会改成这样。这种章纹象征着权力和地位，不是一般人能用的。”

　　郁侃道：“这么说还有另一件咯，阿林穿的是红色的，那剩下那件就是绿色的了？一会看看能不能找到吧。”
　　“其实我更希望能先找到一件可以替换的衣服。”阿林道。
　　“这还不简单，我有啊。”扇金道。
　　“你怎么什么都有？”郁侃震惊。

　　甄卓道：“郁侃，你不要上赶着找骂。”
　　牧旻道：“郁侃，你少说点。”
　　祁澈道：“找骂也不要带着我们和执行官。”
　　林㛦：“嗯。”
　　郁侃：“……”

　　饭饱汤足后，大家再次坐在了一起。

　　尊贵的阿林换了身衣服后依旧很富贵。
　　“不错。”扇金欣慰道。

　　牧旻道：“你们做饭的时候，我们其他人去探了探周边的情况。
　　“第一，这个死域只有我们，没有游荡者。我们不能无法从游荡者记忆中获取线索，只能自己推演。

　　“第二，死域的范围极小，只有这个二进院子。我们在前院的倒座房，前院还有一片菜地，和一间陶舍。后院东西厢房是卧房，正房被改成了书房，东西耳房是杂物间。

　　“第三，目前发现的疑点——
　　1. 前院竹林
　　竹子摇动时有水声，疑为活竹酿酒，需要在正确时机取酒。
　　2. 西厢房
　　有绿色巫服与祭祀礼服。绿色巫服规制与阿林身上那件相同，但无法取下。祭祀礼服规制稍低，需更制升版。图纸与材料未知。
　　3. 书房书桌
　　一个机关盒，需打开，疑似线索来源。
　　4. 书房书架
　　物品气息异常，需二次探查。
　　5. 东耳房
　　金、石、土、革、丝、木、匏、竹八种乐器俱全，部分损坏，需修补。
　　6. 西耳房
　　有香料、药材和制香工具，缺少香篆模具。抽屉纹样疑似图纸。
　　7. 东厢房
　　门窗紧锁，无法进入。
　　8. 前院菜地与陶舍
　　暂未显现关联。

　　“以上，各位有什么看法？”

　　“哇！”郁侃鼓掌，“分析狂魔！厉害！”
　　甄卓瞪他：“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郁侃理直气壮：“我觉得这次的主要任务肯定是‘复现祭祀现场’！你看这祭祀所需的香、乐、衣、酒什么的，东西材料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我们呢！”
　　甄卓嫌弃：“这谁看不出来！”
　　郁侃道：“你行！你说！”
　　甄卓道：“我说就我说。我怀疑进入东厢房的方法应该在在阿林的那件巫服上。阿林，你看看你的巫服上有没有什么配饰，或者穿着巫服去东厢房门前走一圈？”
　　“好。”阿林点头，“为什么这么想？”
　　甄卓道：“这次祭祀的规格很高，想必十分注重‘身份’和‘等级’，你看我们刚进来被安排在倒座房就知道了。之前死域可没这个规矩。”
　　“在探查西厢房时，小㛦告诉我，我们在房里的时间越长，周围的气息越压抑。我猜应该只有特定身份的人才能进入这个房间，比如说穿上绿色的巫服？不过那个巫服只能在衣架上挂着拿不下来，可能还缺什么条件。”

　　“我在西厢房未感受到排斥的气息，那件祭祀礼服选择了我。”执行官道，“抱歉，没及时告诉你们。我摸到它的时候，它告诉我更制的材料在水井里，图纸在衣带内侧。我需亲自把它缝制好。”
　　“绿色巫服我同样拿不下来。”

　　祁澈道：“我没什么补充的。没有游荡者，我探查不出太多信息。”
　　扇金道：“我也没有。”

　　于是，甄卓和林㛦与执行官去水井取材料。其余人先去东厢房开门，再去西厢房试探有谁能取下绿色巫服。

　　讨论结束。
　　富贵的阿林又尊贵起来。
　　她只是往东厢房门前一站，门就打开了。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她站立不安，头皮发麻。
　　她觉得胸口沉了沉，又像被什么轻轻触动。
　　身后的人鱼贯而入，吵吵闹闹，把她拉入回现实，她顿了顿，迈步走进了房间。
　　房内布置朴素，整洁得过分。每一件物品的位置都像有仪轨。
　　我有这么……爱干净？
　　阿林疑惑。

　　“陶花生？”郁侃惊呼，“这么逼真！像模像样的。看看，这不就和陶舍连上了吗？”
　　牧旻走上来看了看，皱眉道：“这只是一盘普通的陶花生，并不知道有什么用。”
　　“普通？不是哦。”郁侃得意洋洋，“这上面有类似【赋能】的痕迹，嗯……呃，如果把它埋到地里，会加速植物的生长？！哦！小花园！”

　　“恐怕被你猜中了。”旁边传来了“咔嚓”一声，扇金拿了一个储物盒过来，打开给他们看，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花草种子。
　　牧旻扫一眼：“金属暗扣机关？”
　　扇金微笑：“小意思。”

　　郁侃还在拿着花生研究，嘴里念念有词，不停的拿起放下。
　　半晌，他对牧旻道：“我可以抽取花生里【生长加速】，但是只能【赋能】给陶花生，并且效果会减弱到50%。”
　　“我捏不出来这么精致的陶花生，要先做模具。”
　　“好。”牧旻道，“我需要你去计算那片小菜园需要多少个陶花生。”
　　“是。”郁侃拿了一些陶花生出门，拽上祁澈道，“我和‘安魂师’先去试验。”
　　牧旻趁机给了祁澈一个眼神，祁澈会意，点点头，跟着一起出去了。

　　屋里重归安静。
　　“你怎么了？”扇金问，“进来以后一直在发呆。”
　　阿林缓缓走到一个椅子前，坐下，道：“我感觉有些奇怪……我好像来过这里。”
　　“哦？”扇金挑了挑眉毛，道，“我在这个房间里并没有感受到如西厢房那般的压迫感，想是因为房屋主人在这。要不你先出去，我再感受感受？”

　　“……”阿林道，“我才刚坐下。”
　　扇金挥扇：“你的房间，有的是时间熟悉，乖。”

　　“……”
　　阿林默默起身走了出去，顺走了剩下全部的陶花生。

　　屋内。
　　扇金递给牧旻一个眼神，“搜。”
　　两人动作利落，开始探查起来。
　　牧旻淡声问：“你信不过她？”
　　“怎么会？”扇金笑得温柔，“我看她懵懵懂懂，错过什么线索就不好了。这里可是最尊贵的主人房。万一有的屋子主人在和不在是两个样呢？哦，它已经是两个样了。”
　　东厢房里似乎有无形的气流涌动。

　　牧旻抬眼：“这里是死域。”
　　“那又怎样？”扇金声音冷了下来，“‘玄机’接管不了，与外界失联，里面发生什么可没人知道……没到真正出去前，一切还未成定数。我就算当它是个活域又如何？”
　　“还有，你难道没发现？这么多人，每一个人都恰到好处，不管是能力还是经历，专为这个死域而设……什么东西对你们这么了解！连带着把我也算进去！”

　　牧旻沉默。
　　扇金收起笑意，轻声道，“她就算是无辜的，我也不会相信她。”
　　“活域里经常有这种把戏，我看的多了……随意相信，大家下场都不怎么好。”

　　她看了牧旻一眼，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你们在死域呆得太久了。”
　　“这一套若是带到活域……”她停了一瞬，才淡淡道 “是会出事的。”

　　语罢，她拍了拍手道，“好了，这屋子没其他东西了，我们出去吧。”

　　屋外。
　　“主人不在确实会有压迫感呢。”扇金对阿林道，“而且这种压迫感递增比西厢房快一点。”
　　“哦，我知道了。”阿林点头，她对这几颗陶花生颇为爱不释手，放在手里把玩，时不时的抛一下。
　　牧旻也道：“我们先去西厢房试衣服，你在房间坐一坐，看能否想起什么。那边事了我们再集合。”
　　“好。”

　　“不用试了——”
　　牧旻和扇金走到西厢房门口，听见执行官如此说道。
　　祁澈看见他们俩，对旁边一个劲扣衣服的人道，“人齐了。郁侃，坐下吧，要开会了。”
　　郁侃迷茫：“啊？啊？我们不是来试衣服的吗？”
　　执行官道：“这件衣服不是给我们穿的。”
　　“那是给谁穿的？”

　　执行官沉默。

　　甄卓问：“执行官，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恐怕……不能说太多。”执行官道，“先来说说这次的死域吧。”
　　众人一片沉默。
　　郁侃弱弱地问：“我们刚刚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

　　“是呀，已经讨论过了。”扇金笑道，“再往下讨论就会发现——
　　甄卓刚好在【D-004】里学了怎么取竹子酒；
　　我和甄卓刚好能解机关盒；
　　林㛦刚好对奇怪的气息非常敏感；也刚好在【D-006】中学习了香粉，香丸的做法；
　　我和牧旻刚好可以修复乐器；
　　祁澈刚好喜欢种花；
　　郁侃刚好在【D-005】学过制陶；
　　你们刚好都参加过【D-007】的祭乐复现，合奏一首祭乐不成问题。
　　——多么明确的分工啊。”

　　扇金抑扬顿挫，声情并茂：“为什么没有游荡者呢？——噢，因为我们不需要啊！”

　　“不，不是吧。”郁侃毛茸茸的脑袋炸开了。

　　“还有更巧的事情呢。”扇金笑道，“要不听你们执行官说说？”

　　众人一齐看向执行官。
　　“这间院子里的东西虽少，但各个都是精品，雕甍绣槛，琼窗玉几，锦茵貂褥，宝瑟金笙……”

　　众人点头。
　　试问死域的主要人物，哪个不是顶级富豪？首领，祭祀，国主……
　　哪个不是极尽奢华？鼎彝圭璧，金玉珠翠，绸缎绫罗……
　　哪个不是子民万千，江山万里？游荡者数不胜数，边界大到离谱……
　　这个死域，还好还好……

　　执行官叹气，拿出手中的机关盒：“你们看。”

　　此物通体鎏金错银，外垂七片美玉，更有绿松、青金、赤珠、琉璃点缀其上，螺钿雕花镶嵌其中。
　　稍触机纽，便见飞禽振翅欲翔，走兽腾跃若奔，舞姬旋袂如风。
　　机括转则音出如佩环叮当，轴杆动则影变似流萤明灭。
　　一环扣一环，一巧连一巧，竟不知其匠心何以臻此神境。

　　执行官道：“它叫‘璇玑’，是【D-003】的主要任务。【D-003】是最早被消解的死域，也是在它消解后，探索者带出了失传已久的机巧之术，才做出了使外界与死域联通的中枢‘玄机’，从此死域进出与通讯再无阻碍。”
　　执行官用手指轻轻地触碰机关盒悬吊在外的七枚美玉，美玉轻碰，如玉泉击石。

　　“当时人们对死域还不甚了解，只有一些零星记载的资料。单是这七枚美玉，是工匠们依据其成色质地、碰撞声响从数万块玉石中挑选而出，有21种音级，除了随机律动，它还会依据周围声音自己谱曲演奏，给盒子里的走兽、飞禽和舞姬安排动作。”

　　“还有西耳房桌面上的香膏，你们只记得需用它在祭祀前净手，却没认出来——”执行官停了一下，继续道，“它是【D-006】的主要任务，当时制作它足足花费了三年时间。现下只是换了普通的陶罐盛放……不，若陶罐为庭院主人亲手烧制，那也不能算普通。”

　　“柴房的柴火——虽然不是主要任务，但它是【D-004】里篝火的核心木枝——琼脂木。此木材极难长成，采伐后还需经81道工序炮制，才会在燃烧时有异香。【D-004】部落首领只拿了三捆作为篝火的核心燃料，这里的柴房里有数十捆。”

　　“我们此次预计要完成的祭祀，本就是照搬【D-007】，所需歌、舞、礼、仪、乐均来自于它，至于衣……”执行官拿出了从水井里打捞起来的材料，“龙纱、明珠来自【D-002】。”

　　“我这么说，你们可明白？”执行官问道，“林㛦当初在阿林的身上探知了他身上汇集了七个死域的气息，那么这个死域呢？”
　　是否也汇集了七个死域内夺天地造化的事物呢？
　　为什么这次林㛦却没有发现？

　　“此院的主人这么牛逼……”郁侃发出了微弱的质疑，“为什么只住了这个二进的院子？他不应该第宅连云，仆僮环侍，妻妾成群……吗？”
　　“是呀，为什么呢？”扇金笑得轻巧，“这你就要去问院主人了。”
　　“院主人是谁？”
　　“当然是东西厢房的主人呀。”扇金理所当然，“东厢房是大院主，西厢房是小院主。不过大院主现在不管事，我们就只能问问小院主了。”
　　“那不就是……执行官？”郁侃停止动脑。
　　“我只是以‘祭司’的身份借住在西厢房的客人。真正的小院主是绿色巫服的主人。”执行官道。
　　“噢。”郁侃神色空洞。

　　祁澈皱眉：“小院主在哪？你要怎么问？”
　　“不知道呀！”扇金愉快地眨眼，“说不定可以直接问呢。”
　　“……”

　　“执行官，【D-007】的祭祀最后似乎并没有歌舞。那两名巫觋到最后也没上台。为什么您会说歌舞也来自【D-007】呢？”甄卓不解。
　　“……会有的。”执行官道。
　　“放心，小院主怎么会为难大院主和他自己呢，我们安心做好仆人该干的事——把祭坛搭好，就好啦。”扇金轻松道。“剩下的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最后小院主会亲自登台吗？”甄卓嘴角抽搐。
　　“那谁知道？”扇金摊手。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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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位还有什么问题？”
　　郁侃小声问：“你们真的确定了大院主是——”他猛地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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