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干父之蛊（五） 出活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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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兰溪后，扇金也加入到布置大理寺卿的府邸和婚礼筹备的行列中去。
因大理寺卿成婚心情之迫切，将婚期定在一个月后，且大理寺卿和红袂小姐均无族无亲，便以官代族，以皇代亲，反倒省却了不少繁文缛节。
转眼婚期将近。
阿林在清晨醒来时，窗外天色尚淡，府中却早已忙碌起来。
床上，窗上，檐角，房梁都系上了红色的绸带。
她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心里却慢慢浮现出一个迟来的念头——
原来，她是真的要成亲了。
这个认知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想起上一次“成婚”，苍璧黄琮，叩问天道，祭祀礼成。
她站在祭台的中心，却从头到尾都像个旁观者。
这种祭祀天灵人灵的仪式，她旁观过很多次，当时虽无记忆，却已有本能，她无甚感觉，甚至没有发现祭词改动的深意。
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他亲自向人道的皇帝求来的，人间的婚礼。
她作为“人”，需要参与其中，遵循人间的礼法，按照人间的章程，也接受人间的赠予……
就比如，她现在只能住在府邸的外院里，不能登堂入室，也不能和易相见。
再比如，有时她走在街上，会收到百姓的赠礼，或是一篮新果，或是一匹粗布。他们爱戴大理寺卿，爱屋及乌，连带着看她都带着笑意和祝福……哪怕她当街掳了不少侍女侍从。
院外突然热闹起来，锣鼓喧天，有人抬着数十抬礼箱进府，高声宣读皇帝赐予的成婚礼仪，大理寺卿谢旨的声音紧随其后。
阿林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扇金给她的婚礼流程小册子。
迎亲、入门、拦门、跨火盆、拜堂……虽然这些她之前也都知道，但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要亲身经历一遍。
阿林捧着册子倒在床上，突然生出了一种“恨嫁”的情绪。
册子还没翻完，青年的易穿着一身婚服出现在她的面前。
阿林：？
她无声地张了张嘴，抬起手碰了一下左耳，那枚戒指化成的耳钉闪过一丝微光，红袂的伪装解除，她显出本来的面目。
“怎么了？”阿林问道。
“符合你我身型的婚服已经做好了，你穿上它，我想带你去见个人。”易将婚服递给她。
阿林换好婚服，触上他的手，两人一起换位离开，来到一处安静的宫殿。
一个老人躺在床上，气息微弱，但还算清醒。
他的目光在看到易时亮了一瞬，认出他来。
易缓步上前，亲自将老人扶坐起来。他为阿林介绍：“这位是当今太上皇，也是……迎我醒来的人间统治者。”
语罢，他起身拉着阿林，在床前站定，朝老人拜了一拜，郑重道：“陛下，吾要成亲了。”
老人……统治者在看到他们的婚服时就一直在笑，他的目光温和慈祥地看向阿林：“好，好……这是好事。”
他当然知道他们是谁。
知道天灵，知道人灵。
也知道，这是自己亲眼见证过的、最漫长的沉睡与醒来。
统治者抬起手，阿林上前握住，感受到对方灵体的裂痕和一股略微熟悉的波动。
统治者道：“朕……何其有幸，能够……得见天灵。”
阿林柔顺地向他微笑。
统治者看向易，目光在他成熟的眉眼上略过：“你……与初见之时……长大了不少……天灵复生……非一日之功……”
“你能走到今日……”统治者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不容易。”
“嗯。”易微微颔首，耐心应答。
“和朕说说……你之后的事吧……”
统治者像一个关心后辈的慈爱的长辈，听易挑挑拣拣说一些神庭的事迹，露出欣慰的笑容。
两人的对话，像是一场跨越了时间的告别。
一个统治过人间的帝王，对一个曾为王朝护持，为人间守序的神灵，说一句——你终得圆满。
天灵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易继续对统治者道：“吾拜堂时，希望您赐下一物，代替高堂之位。”
统治者大笑道：“好！好！好！朕亲自题字予你！”
“你送朕的幻彩龙纱。”统治者道：“朕用了半匹，还剩半匹……便赠予天灵作为见面礼吧，算是朕的一份心意。”
易道：“好。”
“幻彩……龙纱？”阿林看看统治者，又看看易，她沉下心来，认真感受统治者的灵体波动，找到了熟悉感的来源，“他是……”
阿林瞪大了眼睛。
统治者身体虚弱，精力不济，他们没有留太久。
离开时，统治者仍在笑，这一场婚礼，也让他看到了某个生前未曾看到的结局。
他们回到府中，隔天便收到太上皇亲赐的成婚礼仪——半匹幻彩龙纱，一张太上皇御笔的“囍”字，以及其他林林总总的赏赐。
龙纱被拿去缝进了红袂和大理寺卿的婚服中。
婚服于婚礼前一天送至阿林手中，阿林的手划过龙纱，划过婚服。
统治者的礼物太过于珍重，她第一次，体会到了“长辈”的概念。
她再一次想起从前。
在天上时，情感来得直接而清澈。一个花环，一次并肩而立，便足以确认心意。她不需要见证，也不需要旁人知晓，只要彼此明白，就已经完整。
那样的相爱，是纯粹的。
可人间不是这样。
人间要红绸，要礼仪，要一遍遍重复的确认；要让所有人看见，要让长辈点头，让朋友祝福，让陌生人也知晓——
这不是私相授受，而是被祝福，被承认的。
祝福从四面八方而来。
来自或有所求的高官，来自旧案中被翻过命运的人，来自活域的同行者，也来皇城中的百姓。
甚至来自一位已经退到历史尽头的老人。
这些情感并不汹涌，却真实而温热，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捧到她面前。
她忽然有些懂了。
从前，她行走人间，取的是众生的情感——
尝一口，记住滋味，便可转身离开。
可如今不一样了。
她要日日行走其间。
要一日三餐，反复体会。
要在不再新奇的日常里，继续承接这些情感的重量。
这一次，她不是祭祀里的旁观者。
而是被选择、被珍重、被无数人共同见证着，走向一个确定去处的人。
她要嫁的人，此刻就在这座城中。
而这座城，也正在以它能给出的方式，祝福他们。
这一刻，她终于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
敦伦之礼。
迎亲的唢呐响了起来……
阿林和易站在一起。
“一拜天地——”
易握住阿林的手，阿林想起了死域的那场对天对地的祭祀。
“二拜高堂——”
大红的“囍”字挂在前方。阿林用力回握，脑中浮现了统治者欣慰的笑容。
“夫妻对拜——”
易轻轻把盖头掀了下来，阿林睁眼，清晰地看到，听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两人相视而笑。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活域探索者们疯狂鼓掌起哄，其余宾客面露茫然。
阿林与易接吻。
传送的白光在活域探索者们的胸前亮起，周边的环境开始虚化。
——活域成功消解了。
易的身形化为流光进入戒指之中，阿林握紧手，把手放在了胸口。
临消失前，扇金再次挤到沈尧与兰溪面前，冷着脸对沈尧说：
“不许不碰她！不许欺负她！不许找别人！只准她一个！听到没有！”
兰溪脸红红的，小声道：“……金雀姐姐。”
扇金表情微妙，把兰溪按在怀里一顿狂揉。
“喂喂喂！你做什么！”沈尧大惊失色，上去把她们拉开。
“姐姐……”兰溪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希望来世可以见到你！”
扇金一惊，兰溪调皮地笑了一声，站在沈尧身后，双手在胸前打了几个手语动作：丞相、小妾、尚书、儿子……
阿林初入活域打的手语，通过风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要幸福呀……她最后打到。
——回现实后，扇金第一件事就是找了白绸和假发，开始给沈七打扮。
沈七：“？”
沈七问阿林：“这次活域你们遇到了什么？”
阿林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干父之蛊（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