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干父之蛊（四） 一树梨花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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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易一把抱住了她。
一旁的花木管事早已看呆，扇金沉默了一下，转身扯着管事的衣角嘀嘀咕咕：“跳舞就跳舞怎么还抱上了，你们家老爷真是……”
话未说完，便在回过神来的花木管事“凶恶”的瞪视下闭了嘴。
花木管事遥望远处相拥的二人，眼眶通红，声音发颤：“老爷！老爷许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总管大人所言果然不错！老爷对红袂姑娘不一般啊……红袂姑娘……”
扇金：“？？？”
花木管事神情激动，猛然转头，与扇金四目相对，两人大眼瞪小眼。
半晌。
扇金半推半就地被花木管事拉走了。
阿林被易搂在怀中，再抬头时，眼前的人已从发鬓斑白的老者变成身姿挺立的青年。
熟悉的神情，熟悉的眉眼，熟悉的……青年。
她在记忆中看到的少年，自祭祀婚礼后再也没能触碰过的青年，终于再次真真切切地站到了她的面前，拥住了她。
阿林望着易，眼眶忽然发热，那些被时间压在心底的思念、委屈、牵挂，像潮水般涌上。
她想说“我终于找到你了”，想说“我好想你”，却抖着嘴半天都没有发出声音。
噢，我现在是个哑巴。阿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点。
但她不想从他的怀抱里起来，便重新咬紧了牙关，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易的怀中。
她环住他的腰，抓紧了他的衣服，感觉自己滚烫的泪，沾湿了他的衣襟。
“别哭。”易用手轻拍她的后背，伸手触上了她的耳朵。
耳边一凉，一股奇异的波动扫过，阿林发现自己恢复了原本的样子，红袂的一切在她身上褪去了。
“我……”可以说话了。
阿林抬头，眼中带泪，与易相视而笑，“我好……高兴。”
她抬手勾住易的脖子，两人拥吻在一起，刚开始只是简单的触碰和试探，接着他们无比急迫地想要确认对方的存在。下一秒，他们移形换位，从花园里消失了。
……
群芳宴的第二天，大理寺卿没有上朝，告假三天。
与此同时，大理寺卿老当益壮，新收了两个丫头，并对此颇为宠爱的消息，一日之间就传遍了皇城。
百姓津津乐道。
卧房，易命人端上了些稀粥小菜。他屏退下人，亲自端着碗，把阿林从床上扶起来：“来，喝点粥。”
阿林眯着眼，靠在他怀里不想动，“你喂我～”
易低头亲了亲她，含了一口粥，与她接吻。
易温柔地问：“身体可还舒适？城外有一处温泉，可想去玩？”
阿林眼睛一亮，“要去！”
她动了一下，旋即又蔫了下来，“你昨晚好过分，我现在好难受。”
“嗯。”易又亲了亲她。
阿林回吻，易把粥放在一边，搂住她，“娘子如此热情，我怎能不从？”
阿林舔舔唇：“想要。”
易无奈：“不是难受？”
阿林苦恼：“人的身体真脆弱。”
易笑着吻了吻她的眼睛。
温泉的事还是没能成行，两人恢复了伪装，下午才从房间里出来。
扇金语气凉凉：“终于舍得从房面出来了？”
阿林心情很不错，道歉也很诚恳，她笑容满面地打手语：“金雀姐姐对不起！”
扇金：“……”
扇金看向恢复大理寺卿扮相的易，恭敬行礼：“大人。”
易对她点头：“阿林醒后有劳你照顾。”
扇金询问活域由来。
易看向她，语气温和：
“我需为民争讼。”
“不只是民间百姓，也包括权贵身边的侍女仆从，以及官场末流的胥徒小吏。”
“他们虽在权贵之家，但亦属平民百姓，为棋为卒，毙命于权争博弈之间，死得同样不甘。”
他顿了顿。
“我深陷庙堂纷争，只看顾了民间百姓的生息，未能顾及这些权贵之仆。如今，人道要我补上这一笔。”
“只需在活域里给他们一个活下来的可能便好。”
扇金若有所思：“那么活域的消解条件，确实是所有角色在不伤及无辜的情况下安全存活了？”
易点头：“是。”
他温柔地搂住阿林：“我知明……阿林会来寻我，因此，不易存活的角色我都有提前处理，丢给了过往流放进来的高官，在他们想办法破局时，暗示他们不能伤及无辜……”
他看向扇金：“如今剩下的，对你们来说，都算简单。只要有权贵愿意施加援手，他们便可性命无忧。”
扇金看着他：“比如说……您。”
易微笑。
扇金又问：“兰溪怎么回事？”
易道：“死生秩序崩坏，新的灵体生成缓慢，旧的灵体不断打碎、重组、轮回，遇到熟悉的碎片显现，很正常。”
“你既在现世见到她，说明她死时，没有不甘。没有不甘，便无需争讼，不会被困活域，可以继续在人间轮回。”
“她在这里出现，只是一段历史的记忆投影，并非需要争讼的角色。”
易看着扇金，意味不明地笑道：“她男人……宿卫使家的公子对她不错。”
扇金安心，她踌躇了一会还是道：“大人，望您能给我一个方便的身份。我希望能召集其余同伴，帮他们消解杀机，也……想去看看她。”
“这是自然。”
……
大理寺卿告假第四天，终于回去上朝了，上朝第一件事，便是递了乞骸骨和请求赐婚的折子，言辞恳切，态度迫切，举朝皆……怯！
皇帝当场同意，命礼部官员开始筹备婚礼事宜。
易给扇金列了所有角色的身份及杀机来源，地位低者，让她安排以侍女或者仆从的名义收入府中，地位稍高者，则制造巧合创造偶遇，或有意交好，或假意结仇，消解其身杀机。
“放心去做。”易道，“我乞骸骨后，朝中各党寄希望于我推荐他们的人接手大理寺卿之位，无人会在此时和我过不去，而且，借皇帝赐婚的由头行事，也无人敢拦。”
他一把把阿林捞在怀里，用自己花白的胡须蹭扎阿林的脸，被阿林嫌弃地一把推开。得瑟道：“一树梨花压海棠……我如今59岁高龄，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
他又把阿林捞回来。
扇金一言难尽地转过身。
角色名单出来后，扇金忙的脚不沾地，阿林则被她天天拉着出门以各种理由捡侍女，捡仆人，捞胥吏。
阿林饰盛气凌人，一朝得势的大理寺卿未婚妻红袂小姐。
扇金饰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贴身大丫鬟金雀姑娘。
“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我家红袂小姐的轿子吗？冲撞了贵人，仔细把你发配去大理寺受审！”金雀大丫鬟尖酸刻薄，叉腰怒斥。
红袂小姐在轿子里面无表情。
活域探索者已提前得到消息，“慌乱”俯首：“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小姐，求小姐开恩！”
大丫鬟阴阳怪气：“开恩？小姐大婚在即，正缺几个手脚麻利的粗使下人去库房清点聘礼。既然你这么‘热情’，就别走了，跟我们回府‘帮忙’吧！”
活域探索者痛哭流涕：“小姐饶命！小的家里上有八十岁老母……”
阿林：“……”
金雀大丫鬟声音尖利，冷嘲热讽：“哟！这路这么宽，你偏往小姐的罗裙上蹭，是想借机攀高枝儿啊？也不照照自己什么样子。”
红袂小姐板着脸站在一旁。
活域探索者瘫倒在地，瑟瑟发抖：“小人该死！求少夫人恕罪！”
金雀大丫鬟嚣张跋扈：“恕罪？少夫人大婚在即，正缺几个解闷的杂耍人员。既然你这么‘热情’，不如就你了，带走。”
活域探索者继续痛哭流涕：“少夫人饶命啊！”
少夫人横行霸道，不听人言，瘫软在地的无辜碰瓷者马上被一群凶神恶煞的大汉们拖走。
活域探索者继续加戏：“不！不！我的清白——！”
阿林：“……”
扇金沉溺在霸道丫鬟俏小姐的剧本里无法自拔。
阿林被迫飞上枝头金凤凰，翻身农奴把歌唱，屠龙少女终成龙，在欺男霸女的路上越走越远。
阿林：“……你到底给我安的什么人设？我明明前几天还在城外施粥，好心救治了一个重伤的公子。”
扇金：“不重要，不重要。少夫人威武！少夫人霸气！”
阿林：“……”
婚前，所有活域探索者均施救完毕，大家一起帮忙布置大理寺卿的府邸，操办婚礼事宜。
扇金反倒闲了下来，开始沉默，阿林看她：“想去就去。”
她们以大理寺卿未婚妻的身份拜访了宿卫使府。被带到宿卫使之子沈尧的院子里。
她们来时，兰溪坐在院中，神态宁静温柔，正低头绣花。一名英俊的男子在一旁沉默站立。
见到她们到来，他们一起行礼。
扇金道：“不必多礼。”
她看向男子，挑剔道：“你就是沈尧沈公子？”
男子眉头微皱，不予作答。
扇金眉头一挑，阿林赶忙拽住她，示意她在原住民前收敛一点，不要从恶毒丫鬟升级成恶毒婆婆。
扇金：“……”
兰溪噗嗤一笑，对男子道：“鹞子大哥，我和红袂妹妹，金雀姐姐有些话要说，烦请你帮我们倒些水吧。”
男子点头，又看了扇金和阿林一眼，离开了。
扇金一把握住兰溪的手：“兰溪妹妹，你过得可还好？沈公子，有没有欺负你？”
兰溪温柔道：“没有。”
扇金：“真的没有？我打听到，沈公子脾气暴虐，之前的侍女都被他吓跑了，没人愿意服侍他……他，他有没有弄伤你？”
兰溪脸颊微红：“姐姐……他，他还没有碰我。”
“什么！”扇金嘴角疯狂上扬，继而大怒道，“他为什么不碰你？！看不起你？还是那里有问题！一个给护卫起名‘窑子’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阿林：“……”尚书儿子真是阴魂不散。
兰溪认真道：“不，他很尊重我。姐姐，沈公子他人很好的，没有传言那么暴躁。”
周围刮起了微风，带来些旷远宁静的气息。
扇金安静下来，担忧道：“那……你的首月三次怎么办？”她看向阿林，想说什么，又放弃了。
“姐姐不必为我担心。”兰溪柔和道。
刚才那名男子端着茶盏来到近前，为她们一一倒茶。
三人转移话题。
“还未恭祝红袂妹妹新婚快乐。”兰溪道，“我为妹妹准备的香囊还未绣好，待绣好后托人送给你。”
阿林点头，看向兰溪放在桌子上绣了一半的香囊。
早年在寺庙时，兰溪便是通过绣花来练习对风的操控和对物体的细微感知。因此兰溪有一手绝佳的绣工，但却因眼盲看不见颜色，绣品的色彩往往艳丽张扬，别具一格。
这个香囊也是一样。
谢谢，我很喜欢。阿林打手语道。
她看着桌子上缠绕在一起略显凌乱的绣线，下意识动手梳理起来。
阿林：？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
阿林看看手上的绣线，又看看兰溪，恍然大悟——庭院，阳光，绣线……怪不得执行官第一次绣衣服，就绣得这么好。
扇金取出大理寺卿婚宴的请帖，放在兰溪手上：“这是红袂妹妹的婚帖，邀请你和沈公子一起前往，你一定要来。”
兰溪把手覆在婚帖上，细细感受纸面的质感，点头。
鹞子侍卫倒完茶安静离开。
扇金继续道：“那个沈公子……”
院门“砰”的一下打开，一个身穿白袍，佩七彩荷花香囊，带七彩护腕的少年走进来，他英气逼人，眉眼锋利，神色间压抑着些许烦躁，一股锋锐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割得人脸疼。
扇金：“……”
阿林：哇哦～怪不得扇金喜欢五彩斑斓亮闪闪的衣服。
沈尧目光在院内扫视一圈，便直直盯住了扇金：“你就是那个当街强抢民男民女的大理寺卿未婚妻？”
扇金：“……”
阿林：“……”
阿林无辜举手，然后在空中夸张地划了四个动作。
沈尧皱眉，冷声道：“什么意思？”
扇金微笑：“回沈公子，你认错人了，我只是小姐的丫鬟，我家小姐是个哑巴，她刚刚在祝福你。”
沈尧皱眉，一脸不信，兰溪道：“红袂妹妹确是失语，她刚刚说，‘百年好合’。”
阿林疯狂点头，来到兰溪身边坐下，端杯喝水，把场地留给扇金和沈尧。
“……”扇金道：“兰溪是我的好姊妹，你日后若敢欺负她，若有对不住她的地方，我就把她抢回来，你最好……”
兰溪的脸开始发红，她扯了扯扇金的衣袖小声道：“……金雀姐姐。”
“……”扇金盯着兰溪的脸，表情微妙。
沈尧的表情也有些微妙，他目光在兰溪和扇金之间转了一圈，冷硬道：“我家的事情，不劳别家的丫鬟操心。”
扇金脸色开始不善：“哈？”
院内气氛开始剑拔弩张，阿林把扇金拉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干父之蛊（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