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或得其桷 长风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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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域休息室。
沈七带着齐腰的女式假发，脸上系着覆眼的白绸，一脸茫然地坐在椅子上。
白绸稍稍破坏了他可靠沉稳的气质，为他增添了一丝脆弱与柔和。
“对对，就是这样。”扇金一脚踩在沈七两腿之间的椅子上，勾起沈七的下巴：“来，叫声姐姐。”
沈七：“……”
阿林：“……”
休息室的门突然打开，白烬推门而入：“小金花回来了……长，长风！”
沈七拉下覆眼的绸带，转头无奈道：“你又是怎么回事。”
白烬收好脸上的表情：“你怎么想起来带假发了……”他后知后觉发现两人的姿势，“你们玩得这么花啊……带我一个？”
他来到沈七身侧，指尖挑起一缕柔顺的长发，他低头，将那缕长发缓缓送至唇边。
唇贴上去的一瞬，他的动作甚至称得上郑重，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长风大人——”
他的声音低下来，尾音微哑。
那双向来带笑的眼睛，此刻却难得认真，目光深得像夜色长风下压着未散的火。
“我真的，很喜欢你。”
阿林：？
沈七冷静道：“白烬，你该去再做一下心理测评，在疏导室呆一段时间。”
扇金收回脚，站直身体皱眉问：“长风是谁？”
“啊呀，对你说出来果然能轻松一些……”
白烬动作随意地放下沈七的假发，轻咳一声，神色恢复原本的轻松。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扇金，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随即转身面向阿林：“这位想必就是你们从【第八域】中带出来的那位？”
阿林一惊，这是她第一次接触除死域小队外知道她身份的人。她谨慎道：“你好。”
“不要转移话题！”扇金把白烬扯回来，“长风是谁？”
白烬无奈道：“小金花……”
扇金怒道：“不许叫我小金花！”
白烬：“好好好，小金……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一直看我不爽了。”
扇金：“我看你不爽就看你不爽，哪有为什么？”
白烬苦笑了一下。
扇金想到什么，皱眉道：“莫非是……”
白烬道：“我这次进入活域是附在一个书童身上……”
扇金坐在沈七的大腿上，“唰”地一下打开扇子，冷笑：“又转移话题，来，我看看你有几个话题。”
白烬：“……服侍长风大人，随长风……一起测验地气。”
他找回叙事的状态，正色道：“彼时神主……”他看了阿林一眼，“神庭之主想要改换历法，重新同律度量衡。此举直接动摇了部分地主豪强、商贾行会、贵族官僚的利益……我们在测量好黄钟，收集好资料准备返程时遭到了截杀。”
啊，是那个时候的事情，阿林有些印象。
所谓“同律度量衡”，乃是以天道之节律为基，定义人间规矩。
冬至之日，十二根长短不同的律管埋入葭灰之中。待地底阳气初生，最长的一根——黄钟——会先震动灰烬，发出第一声清音。
这一声，便是万律之始。
以黄钟为本，度量衡由此而定——黄钟律管长九寸，以定“度”；容黍一千二百，以定“量”；黍重十二铢，以定“衡”。
音律是天道的节奏，度量衡是人间的规矩。只是后来——一切都乱了。
自她死后，天地四时错乱，候气失准，历法失调，黄钟之声已非旧音。律失其本，则度量衡皆乱。
地主豪强借着丈量混乱，将上等良田记作薄地，以此少纳赋税，转头却仍按良田向佃户收租，甚至私改丈量绳索，暗中侵吞田亩。
商贾行会更是各行其是，斗斛有大有小，买时用大斗，卖时用小斗，名为“市价浮动”，实则暗中加码。布匹短尺，盐铁虚秤。
百姓深受其害，苦不堪言。
皇帝并非不知其弊，只是权柄旁落。朝中外戚执柄，权臣分曹；地方豪强与行会相互倚重，官吏因循，商贾输财，各方势力早已织成一张密网。
于是神庭之主奉“神”之令，同律度量衡。度量衡一旦重定，豪强所圈之地、商贾所积之利、权贵所握之权，皆要重新清算——这不是修一支律管那么简单，而是动摇整个人间的秩序根基。
“然后？”扇金懒懒地问。
“原结局自然是所有人都被杀了嘛，但是我既然知道了结局，自然提前示警，帮助小队躲过去了。”白烬笑道。
“噢。”扇金看着他道，“你的杀机来自于各大势力都不愿看到这支队伍把资料带回去，不是只躲过一次截杀就可以的……要么你悄悄脱队，要么……当年路上埋伏了几波截杀，你就要带着资料躲几波截杀，安全回到神庭。”
白烬抿嘴。
“依照最优解，你应该悄悄脱队，最方便也最快捷，而你选择了最困难的一条，为什么？”
“你被书童的感情影响了，书童喜欢长风，他想长风活下来？”扇金道：“这不应该，截杀还未开始，你刚进入角色，就算受到他临死的情绪冲击，也不该做出这样的决定。你是活域执行官，这样的情绪动摇不了你。”
“啊……”白烬叹道，“但是长风是我的好兄弟，保护长风的筱钰大人是小金花你……”
他闭了闭眼。
案前的男人脊背挺拔，眉目沉静而专注。
书童站在一旁，替他磨墨、整理卷轴。他的心跳得很快，动作却放得很轻，他总是低着头，不敢多看，可偶尔抬眼时，那人专心思索的侧脸，握笔的手指、灯影落在衣袖上的弧度，总会勾出一副温和宁静的画，烙印在他的脑海。
“那个书童的遗憾和爱恋太重……”
他声音轻了一些。
书童从未将爱恋说出口。他只是站在一边，看长风与筱钰并肩议事，看他们偶尔对视时眼底的笑意，看他们指尖在地图上相撞时的默契。
他知道他不该嫉妒，可酸涩还是在心中翻涌，既觉得他们天生一对，又恨自己这么快便缴械投降，涨敌人威风。
他会在夜里替长风添灯，把披风轻轻搭在他肩上，想至少在筱钰大人看不到的地方，我也算是……护过他。
“杀死你们的人用着白色的火焰……”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伏击突至，白色火焰自林间骤起，冷得不像火，像是已经成灰的余烬。火舌掠过时没有炙痛，只有一种被彻底抹除的空。书童挡在长风身前——长风大人，您一定要活下去。
“我觉得，我实在不该当个逃兵，这算什么……‘我’杀我自己，杀了我爱的人……”白烬苦笑道。
临死前，他死死盯着缓缓走来的杀手，眼角余光却瞥见长风先一步倒下的身影，带着白色火焰的衣角落在他的脚边，烧成灰烬。
我恨——我好恨——
白烬的认知已然错乱。
“白烬！你清醒点！”沈七道：“长风是书童爱的人，不是你！”
“唔……”白烬捂住脸，喃喃道，“我以书童的身份在长风身边呆了三个月，每次看到他，看他和筱钰相处，我心里都……我教他们熟悉自己能力，和他们一起商量如何对付‘那个我’……”
白烬放下手，看向沈七，掩去眼中不能自控的深情，故作轻松道：“你说得对，我还得再去疏导室呆一呆……我本以为，我都已经好了，结果还是不能见到正主……你说你，为啥要带假发！”
沈七转移话题道：“……你的考验通过了。”
“通过了。”白烬道，“我见到了神庭之主。”
他咬了咬牙道：“这个考验真他妈的……”他看了一眼阿林，住嘴了。
“我本来就一直在疏导室呆着，不到出来的时间，是听闻你们回来了，所以来送一样东西。”白烬从胸前拿出一个小瓶子，递向阿林的方向。
“这是……”当初白烬去新生事务署时，用来装灵格的瓶子，阿林认出来。
不过此时这个瓶子整体发着温和白光，看不清内容物。
“你似乎有一枚戒指？”白烬捏着瓶子问道。
“对。”阿林摸了一下耳朵，耳钉化为戒指绕在手指上。
白烬将瓶子靠近，轻轻碰了一下戒指，瓶子里流动的光一闪而过，人灵的一部分流入戒指，露出里面的灵格碎片。
“神主说，开盖的话，你会疼。所以就这样传递。”白烬道，“【第八域】加你我消解的两个活域，一共是三片。达到六片，他就可以在所有的活域里‘醒来’，主动帮探索者消解活域。”
阿林摸了摸戒指：“嗯。”
“我需在疏导室接受观察，另一位执行官会带着灵格碎片进入活域，再带回一片。你可同步进入，也带回一片，这样就是五片，第六片仍需你亲自去。”
阿林点头：“我明白。”
白烬把瓶子重新放回胸前，对沈七道：“没想到活域里的神庭之主居然真是活的……还是你的这位乖巧可爱，不仅不会使唤人，还可以领出来，诱拐去工作……”
阿林：“……”
“好了，我要回疏导室了。”白烬的目光在沈七的长发和绸带上转了一圈，看向扇金调笑道，“小金花，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啊，我进门可是听到你说什么‘叫姐姐’的。”
“不要。”扇金毫不留情地回绝了他。
“好吧，其实你不说我也可以看你们这次活域的消解的报告。”白烬道。
“报告上不会有的。”扇金微笑。
“好吧。”白烬遗憾道，“那我只好从疏导室出来以后求一求你了，毕竟沈七女装蒙眼叫姐姐的样子……我是说经历，我也想知道。”
他拉开门，飞快地走掉了。
“跑的挺快……”扇金嘀咕道。
“好了。”沈七出声把扇金的注意力拉回来，“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你们在活域都遇到什么了吗？为什么要我蒙眼？嗯？”
扇金：“……”
阿林转身就走。
扇金道：“阿林，你留下。”
沈七同步道：“不送。”
扇金：“……”
阿林一路小跑来到门前，开门关门一气呵成。然后在门外看到等在一旁的白烬。
阿林：“……”
“你也出来了？正好。”白烬道，“这个门隔音其实挺好的，要不你说说你们进去都遇到了什么？”
阿林：“……”
阿林看了他一眼。“你真的想听？”
门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扇金的声音炸出来：“沈七你敢动我试试——！”
白烬沉默了一瞬：“……我更想听这个。”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或得其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