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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干父之蛊(二) 金雀、红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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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抚琴,轻柔和缓的乐声响起。金雀站立台中,从容开嗓,声音清亮。
水面轻荡,回风绕廊,琴音与歌声被风托着,回旋在水面与廊柱之间,让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周身安定下来。
红袂抬手,衣袖被风牵引着缓缓展开,她旋身、下腰、回首,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阿林抿唇,这是红袂的舞蹈,不是她的,但她能感受到,她跳舞的时候,大理寺卿在看她。
她按部就班,启动了红袂的能力,舞台周围的花开的更艳,草叶更加的伸展,植物的清香在这一刻变得明显起来。
香气通透,沁人心脾,席间有人不自觉地大口呼吸,发出几声喟叹。。
表演完毕,三人低眉顺目站在舞台中间。
主持宴席的管事上前,笑着开口:
“这三位姑娘,自小养在庙中,是侍奉‘灵格’多年的‘灵女’,大人们收用在身边可延年益寿,保胎安体。”
“金雀,善歌舞。”
“兰溪,眼盲,通琴音,能控微风。”
“红袂,失语,善舞乐,身带生息。”
席间的目光火热起来,官员们夫人们议论纷纷。
一位妇人对台上道:“那抚琴的姑娘——”
她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看着性子沉稳,倒是合我府中用。”
管事立刻会意,笑着应声:“夫人好眼力。”
他转向台侧:“兰溪——入宿卫使府。”
兰溪轻轻一怔,指尖无意识地在琴弦上收紧了一瞬,俯身拜谢。
周围的风不安地动了一下,又再度安静下来。
扇金的目光骤然沉了下来,她垂落在身侧的手几次抓握,想去拉兰溪的手,但兰溪双手抱琴,没有闲暇。她只得幅度不大地扯了扯兰溪的衣裳。
阿林也安慰地扯了扯扇金的衣裳。
她知道,这一步是避不开的。
可真正看着这一幕发生时,那种身不由己的失控感仍然让人心口一紧。
兰溪被侍女引着离开了。
由宿卫使夫人开头,席间的议论声更大了,阿林隐约听到“哑巴”、“能力”、“灵格”等词语。
无数道目光不加掩饰在她身上脸上扫来扫去,混着赞叹、可惜、挑剔等各种各样的情绪。
这样的人间是她不曾见过的,只偶尔从易的嘴里和记忆里窥见一二。
阿林低着头,袖中的手却慢慢收紧。
她能感觉到,一道视线——来自户部尚书那一席的侧后方,带着冰冷审视与算计,看她像是在衡量一件物品的用途。
是户部尚书的小妾。
阿林听到她娇滴滴地开口:“那跳舞的红袂……”
阿林下意识向大理寺卿的方向看去,正对上一双平淡漆黑的眼眸。
阿林一怔。
“其余二人——”
大理寺卿开口,他的声音冷静平直,不容置疑地压过了小妾的嗓音。
“我都要了。”
声音落下的瞬间,席间一片哗然,继而安静下来。
那位小妾脸上的笑意僵住,像是没来得及收回的表情,被硬生生钉在了脸上。她张了张嘴,却没再发出声音,只能下意识去看身侧的人。
没人替她说话,甚至没人多看她。
主持宴席的管事没有犹豫,立刻躬身应声:
“是。”
他转向台侧,语调恢复了惯常的圆滑与恭敬,还带上了一丝喜悦:
“金雀、红袂——随大理寺卿回府。”
这一刻,阿林清楚地感觉到,原本在她身上打量的各种目光,断了。席间众人收回目光,又开始小声交流起来。
而大理寺卿说完话后就淡淡地移开了视线,不再看她。
他没有认出我……阿林心中泛起淡淡的失落。
扇金站在阿林身侧,拉着发呆的阿林一起向大理寺卿的方向拜谢。
台下有人继续打趣道:
“明卿这是第一次来,就把好东西都挑走了?”
“选的这般敷衍,回去的时候可不要误了姑娘们的芳心……”
阿林和扇金随引路的侍女离开,下一组姑娘上台,身后声音渐弱。
扇金小声问:“你怎么想到向大理寺卿求助的?他居然真的帮了!”
我没有求助,我只是看了他一眼……那时候他已经在看我了。
阿林在心里默默道,她抬手准备打手语:他是……
然而扇金并未要求她的回答,也为看她的动作,问完她就自言自语道:“我们改入大理寺卿府,没有丞相儿子的小妾下毒,没有尚书的禽兽儿子殴打,死亡条件不成立,为什么死局还是没解?”
“难道大理寺卿刑狱管多了,私下里也是个虐待成性,杀人为乐的禽兽,收用我们两个是不怀好意?”
阿林:“……”
哑巴就是这点不好,阿林默默放下了打手语的手。
侍女将她们引入一间偏房。
屋内陈设简洁,窗扇半掩,香炉里燃着线香,味道比宴席上的脂粉气更浓,让人头脑发晕。
兰溪已经在里面了。
她坐在榻边,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脸色苍白,覆在眼上的白绸微微凌乱。
“兰溪。”扇金注意力立刻转移,上前一步。
兰溪抬起头,唇微微动了动:“姐姐……”
她声音破碎,尾音甚至带了一丝哭腔。
阿林注意到她指尖在轻微发抖。
扇金把她搂在怀中轻拍,又安抚地握住她的手,快速道:“别怕,发生什么事了?我和红袂被选中去大理寺卿府,你……”
还没等她再说什么,门外脚步声响起,房门打开,兰溪起身,向她们福了福身,跟着来接她的嬷嬷离开了。
另有两名侍女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两个小小的瓷杯,杯中液体红艳,泛着浓郁的猩香。
“姑娘们。”
领头的嬷嬷笑得温和,“这是庙里给你们的照拂,庙里出来的姑娘,都要喝。”
她打量的目光在扇金,阿林身上扫过,语调不紧不慢:
“刚出庙的姑娘都清冷端庄,这药能让你们在房中,更得主子怜惜些。”
“只要第一个月内,与同一位主子有三次情分,药性自解。”
嬷嬷意味深长地笑道:“主子记住了你的好,自然不会亏待你。往后日子,便都好过了。”
“有什么好处,别忘了庙里,有什么困扰,也可与庙里商谈,庙里会为你们撑腰。”
扇金看着那只瓷杯,没有立刻伸手。她抬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若是……办不到呢?”
嬷嬷笑了笑,眼底却没有什么温度。
“姑娘不会想知道结果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并不是什么值得展开的话题。
“你们两个,是送去大理寺卿府上的。”
“那位大人身边,从来不好安插人。”
“这一次,是极好的机会。”
嬷嬷摆摆手,托盘被递到近前。
“庙里,对你们很是看好。”
阿林默默往扇金旁边缩了缩。
扇金不置可否,“祭司大人们的意思我当然明白,只是……”
她状似有些苦恼道:“大理寺卿大人如今年过半百都未曾娶妻,更不曾有什么风流韵事,若是身体有什么隐疾,不能那什么,我和红袂妹妹喝了这汤,岂不白白浪费。”
嬷嬷:“……”
阿林:“……”
你为何老和大理寺卿过不去?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故意提高声音示意房内。
“大理寺卿大人——大人!您慢点——”
“姑娘们还在教习,您要等宴散后才能领人。”
嬷嬷被外头的催促打断了节奏,脸色有些不耐,她目光轻蔑地扫过二人,冷笑道:
“既如此,便一人喝,一人不喝,也好应对完全。”
门外脚步声渐近,有管事拦在门前:“大人,姑娘们正在被嬷嬷教习规矩,衣衫不整,此时入内恐有不便,冲撞了大人的眼目。”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扇金脸色难看,嬷嬷从怀中掏出药瓶,倒出一粒递到扇金面前,“金雀姑娘是明白人,想必不用我多说。”
扇金接过咽下。
两名侍女上前一左一右站在阿林旁边,阿林被迫接过碗,一饮而下。
嬷嬷满意一笑:“一个月后你们若能在大理寺卿府中留下来,药丸和药汤的解药便会按月送到你们手中。”
她旋即压低声音:“红袂姑娘也不要忧心,以姑娘的身段样貌,那位若是不行,府内还有总管侍卫小厮不是?”
阿林:“……”阿林并不想理她。
嬷嬷并不在意,她挥挥手,侍女们收起托盘,从另一边匆匆退了出去。
她整理好神色,转身面向门口,轻咳一声,外面人会意,让开了。
门被推开。
明媚的阳光和那人一同入内,风吹散了屋里浓重的熏香和淡淡的腥味。
嬷嬷站在门侧,微微躬身,声音放得极低。
“见过大理寺卿大人。”
大理寺卿与这间温香软玉的屋子格格不入,却又偏偏站在这里,他平静的目光在屋内一扫,什么也没问,却带着一种不容含糊的威仪。
门外管事已然察觉那一眼带来的压力,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恭谨:
“大人,姑娘们方才正在接受教习,教习好了才好送到贵府,以免不懂规矩,冲撞了贵人。”
大理寺卿微微颔首:“辛苦。”
他的视线落在她们身上。
扇金低眉顺眼,神色已恢复成应有的温顺。阿林站在一旁,双手垂于身侧,呼吸平稳。
大理寺卿收回目光,他没有回头,只是对门外管事淡淡开口:
“人我带走,我府上的规矩,自有我的人来教。”
“交接手续,现在就办。”
管事一愣,下意识抬头,又立刻低下去:“大人,按规矩——”
“我不久留。”
大理寺卿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直,他侧过半身,目光落在管事脸上,淡淡道:
“身契、名册、庙中存档,一并交出。立刻办完。”
管事喉结动了一下。
这种事,本该拖到宴散之后,慢慢来。
可他偏偏在此刻要。
偏偏是这个人说。
“……是。”
管事咬牙答应,大理寺卿洞察人心,明察秋毫。他几乎不敢多想,“小的这就去办。”
大理寺卿点头,目光淡淡扫过阿林与扇金。
“走。”
这句话落下,便是给这间屋子的每一个人都下好了判决,他没有再多看任何一眼,径直向外走去。
扇金拉上阿林的手,脚步轻快地越过还在弯腰行礼的管事,跟上了大理寺卿的脚步,把管事阴沉的目光抛在了背后。
初二快乐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