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干父之蛊（一） 进活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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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活域之前，有几件事你必须记住。”
扇金站在她面前，表情严肃，语气比平时认真许多，“活域会为每一个进入其中的人，匹配一个‘角色’。进入角色的那一瞬间，你会立刻知道——你是谁。”
“你会感受到那个人的身份、处境，以及……她临死前留下的一点情绪。”
“有的人恨得很清楚，有的人只剩下不甘。你可能知道她在恨谁，也可能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扇金看着阿林，强调道。
“进入活域后，你不能使用自己的能力。只能使用角色原本拥有的东西——身份、技艺，或者能力。如果她没有，你就没有。”
“所以进活域第一件事，想办法熟悉角色，确认根本死因，远离它，你活下来的几率会变大。但记住——”
她抬手，点了点阿林的心口。
“活域里的角色，大都只是身份地位低下的宫女、侍卫等，他们有时不明真相，也可能所信非人。”
“所以，不要让角色的爱恨干扰了你的判断，角色的人际关系，谁值得相信，谁需要怀疑，你得重新审视斟酌。”
“我知道了。”阿林答。
“第二件事，是尽快确认同伴，想办法表明身份。活域里误伤同伴的事，不少见。”
“必要的时候，可以互通消息。”
“第三件事，活域内，角色的进食只是剧情，自己要记得吃饭。”
扇金收回手，语气重新变得随意。
“近期活域处置部内部有一些猜测，活域消解可能要每一个角色都在‘不伤及无辜人员’的情况下安全存活。”
“所以在保全自己时，尽量不要伤及无辜，不过也不要畏手畏脚，伤了就伤了，出来后信息共享，下次再派人进去就好，重要的是保全自己。”
阿林继续点头：“我知道了。”
扇金继续给她讲这次进入的活域背景：“我们接下来要进入的活域【H-004】，大约对应兴元帝退位，兴正帝继位前后三年，具体时期入域才可知晓。”
“彼时民间尚未建立收容、净化、接引的体系。百姓只能前往庙宇，请求庙里祭司完成尸体净化与新生引导。”
“祭司阶级因此迅速壮大。”
“他们掌握少量灵格碎片，垄断仪式解释权，从民间收受大量钱财供奉和童男童女。”
“同时与朝廷官员私下勾结，倒卖人口，赠送舞姬、妾室，以巩固彼此利益。”
“这一时期，许多被送入庙中的人，最终流入权贵府邸、宴席、后宅，或更隐秘的去处。”
“这个活域中被安排的角色，有相当一部分，身份与此相关。”
“这是活域处置部的记录。”她递给阿林一本册子。
“上面写了这一时期的官僚体系、官员派系，以及以往进域人员被分配过的角色信息。”
阿林郑重接过，拿在手里翻看。下一瞬，扇金转身搂住沈七的脖子，和他腻歪在一起。
“……”
阿林默默转了个方向。
突然，她目光落在一行字上——大理寺卿，明易。
……
马车轻轻一晃。
阿林睁开眼的瞬间，活域安排的角色身份已经完整地落进她的意识里。
她现在的名字叫红袂。
自幼失语，被家中送入庙宇。因样貌清丽，又在一次祭仪中被灵格激发出植物生长的能力，被庙内祭司重点培养。
寺庙送出的女子，因常年沾染灵格气息，可使老人康健延年、使婴儿聪慧健全，是权贵府中彰显身份与福运的象征。
她被教导习舞、练琴，学会如何低眉顺目、如何服侍主人。
从很小的时候起，她便知道。成年之后，她会被送出庙宇，在宴会中被权贵挑选，成为官宦人家的通房丫头。
她的死亡条件同样清晰。
在一次群芳宴后，她会被户部尚书的小妾选中，送往户部尚书的小儿子府中。那人不能人道，性情暴戾，将所有羞辱与失控发泄在她身上。
她会在反复虐待中死去。
阿林轻轻吸了一口气，确认自己正坐在一辆行进中的马车里。
她抬眼，看向车厢里的另外两人。
左侧的女子神情冷静，衣着素净，她的身份一并浮现：金雀，善歌舞，身体健康，无能力。
对面的人怀中抱着一张琴，脸上系着一根白绸，坐姿端正：兰溪，盲女，擅抚琴，能力是风。
她们三个人，是这一批女子中精心筛选的“头牌”，被冠以“灵女”的称号，在宴会上首位登场，供赴宴的权贵与其内宅家眷挑选。
与金雀目光相触的一瞬间，阿林愣了一下。
对方同样一怔，随即弯起眼睛，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无声道：好巧。
——是扇金。
她们居然巧合地被分到了一起。
阿林的目光在金雀脸上停了一瞬。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打手语——
你记得自己吗？
扇金看懂了。
她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随即点头。
又慢慢抬起手，用同样的方式回应。
记得，我被，丞相儿子，的小妾，毒死。
阿林：“……”真是难姊难妹。
她正要告诉扇金自己的死法，对面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金雀姐姐。”
兰溪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迟疑，却很柔和。
“你们……刚刚是在交流吗？”
她抱着琴，微微侧过头，像是在认真分辨空气里极轻的动静。
白绸遮住了她的眼睛，却遮不住那份过于安静的敏感。
扇金没有立刻回应，阿林下意识看向兰溪，暗道糟糕。
兰溪的能力是风，她可以感知空气的流动，三人经常一起，两人的手语她能够半蒙半猜识别出来，不知这次……
“是啊，红袂妹妹有些紧张，我刚刚在安慰她。”扇金笑道。
阿林配合放慢速度打手语：是的，我有些紧张。
兰溪握住阿林的手，轻轻地拍了两下，车厢里的风变得安静旷远起来：“没事的，红袂妹妹不要怕。”
阿林愣住了。
扇金神色大变，一下抓住了兰溪的手。“沈……”
马车骤然停下，打断了扇金的话语，三人身体随之歪斜，停顿。扇金稳住身形，握住兰溪的手，皱眉盯着她。
外间人声响起，请车内的姑娘们下车。
群芳宴，到了。
马车的车帘被掀了起来，阿林率先跳下，扇金扶着兰溪慢慢下车。
庭院内丝竹入耳，灯火与香气一并袭来，阿林抬眼望去。
群芳宴设在临水高台之上，朱灯成列，丝帛垂落。台上歌舞未歇，大臣、宗室、祭司，各据一席，席间众人或点头，或举杯，或低声寒暄，笑语交错。
唱名声此起彼伏。
“户部尚书到——”
“宿卫使到——”
“丞相到——”
阿林站在台侧的屏风后，一旁扇金、兰溪并肩而立——自下车起，扇金便一直拉着兰溪不放手。
阿林知道这里有一部分原因是兰溪眼盲，初到新环境确实需要多加照顾，但记忆里兰溪可依风避物，日常行走无甚大碍。
所以还是——阿林想起车厢里那阵苍茫旷远的风——和执行官沈署长的风一模一样。
兰溪的气质也有一点点像，沉稳内敛，含蓄安静，如果沈署长有一个妹妹……唔，阿林劝诫自己住了脑。
兰溪不是沈署长。沈署长并没有进活域，就算进来了，也只能用出角色的能力而不是自己的。
扇金应该也知道这一点，但——
阿林看着扇金姿态亲昵地拉着兰溪的手轻声细语，嘘寒问暖，问东问西……莫名有些牙酸。
说好的不节外生枝呢？不要耽于角色的爱恨，但可以耽于自己的吗？
哼。
她转头看向宴席，目光在席间众人的脸上来回扫视。
她看到户部尚书带着他的妻妾缓缓落座，看丞相向周围人微笑致意，却没有找到她想找的那一抹影子。
搜索无果，阿林低下头，双手在袖中绞成一团。
突然——
“大理寺卿到——”
阿林猛然抬头。
那是一种几乎不受控制的反应。
她的目光越过层层灯影与人影，越过宴席间的喧闹与浮华，直直地望向入口。
是不是他！
下一瞬，人群分开。
一名身着深绿常服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的年纪，看起来已近花甲。鬓角斑白，面容清瘦，眉目冷静而克制，仿佛自带威压。
他行走时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早已算好的距离上。
……是他！
阿林的眼眶不由地盈满热泪，心里一阵酸涩。
好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资料显示，大理寺卿明易辅佐兴元帝三十余年，元帝退位后又辅佐兴正帝三年才告老还乡。
如今正帝二年，为避人耳目，他怎么可能还是她最熟悉的少年模样？
扇金在她身侧，极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红袂！”
阿林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看得太久、看得太直。
她慢慢垂下眼。
扇金担忧地看她一眼：“你为何看一个老头如此入迷……”
“……”阿林冲她微微摇头，注意力转到席上。
席间的笑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按住，有人下意识抬头，有人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也有人迅速移开目光，仿佛这个名字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大理寺卿？”
“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低低的议论声从席间蔓延开来。
“新帝登基两年了……老皇帝那一派的就剩他了。”
“这是来攀缘的？还是来查案的？”
“呵，清官也是要吃饭的。”
有人嗤笑，有人冷眼旁观，也有人露出看戏般的神情。
祭司一侧的席位明显安静了下来。
几名年长的大祭司垂下眼帘，手指在袖中缓慢摩挲，仿佛在权衡什么。
明易已经入席。
他没有带随从，也未向任何人寒暄，只在偏席落座，神情平淡，与宴上热络的气息格格不入。
他没有看台上的歌舞，也没有向台下候选的女子投去视线。
目光只在席间缓缓掠过，如同在确认一份已经心中有数的名册。
笑语复生，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凝滞从未发生，席间多了几分微妙的试探。
有人开始刻意高声谈笑，有人举杯更频，也有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道身影。
有人笑着举杯，道：
“诸位也别拘着了——这群芳宴，说到底是赏花、赏酒、赏美人。”
“明卿无妻无妾，多年来孤身一人，今日头一回来这种地方，可不得挑两个得体的姑娘回去侍奉左右？”
话说得温和，像是替他着想。
席间顿时有人附和，笑声零零散散，有人笑着接过话头，语气愈发轻松。
“说得是。”
“这一批姑娘可都是精挑细选的头一档，往后还未必再有这样的。”
“明卿来的正是时候啊。”
话音落下，众人目光便齐刷刷地投向台侧。
“既如此，那便带她们上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干父之蛊（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