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饮食衎衎 下山，干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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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院子很安静。
不是那种无人居住的荒寂，而是事情已经完成之后，留下来的空寂。风吹过廊下的风铃，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又很快归于沉默，仿佛连风铃都知道，这里不再需要被惊动。
阿林站在院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她在这里待了不算短的一段时间。
久到她已经习惯了每日清晨的雾气，习惯了日影在石阶上缓慢移动，习惯了夜里山风贴着窗棂而过时，那种近乎呼吸的节奏。
和千年前未有不同，却已然不同。
她知道，她该走了。
她已经想起了该想起的部分，也接受了该接受的事实。此地已成旧影，而她真正想见的人，在远方等她。
阿林抬脚，迈出了院门。
那一瞬间，她清楚地感觉到，某种轻盈的东西从身后剥落，她依旧天真，但不再懵懂。
她一路向下。山路很长，林木掩映，石阶间有苔藓湿润的痕迹。
走到山腰时，她忽然想起了人间。
想起那些声音——说话声、争论声、大笑声；想起有人在认真计算时间、食物和进度，想起有人松垮地靠在一旁，傻乐傻乐。
她想起了执行官。
只要他站在那里，事情就会被妥善安放。哪怕尚未完成，也不会失序。
也想起了扇金。
想起她说话时漫不经心的语气，和那种仿佛什么都不在乎，却又什么都看得很清楚的眼神。
人间真是奇怪。
明明吵闹、凌乱、规则繁复，却总让人忍不住想要再踏进去一次。
而这一次，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旅行，也不再是毫无准备的踏足。
阿林走下最后一段石阶时，天色正好。
山脚的路很平，尘土被风吹起，又很快落下。她站在原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转出山道，抬头。
山道口站着两个人，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在这个时辰出现。
沈七站得很直，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向她点头。
扇金靠在一旁的石栏上，折扇半合半开，懒洋洋地晃着。见她出来，先是挑了挑眉，随即笑了。
“哟！舍得下山了？”
阿林怔了一下。
山风从她身后吹过，带着山上草木的清凉，也带着一点尚未散尽的寒意。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站在“人间”了——她从山上走下，远处有等她、接她、注视她的人。
她张了张嘴，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七问道：“下山还顺利吗？”
阿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老实道：“……有点陡。”
扇金笑出声来，把折扇一收，站直了身子。
“第一次下山都这样。”
“慢点走，不丢人。”
阿林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阶，又抬头看向他们。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其实也没有那么久——她还是天灵的时候，人间动荡，可去之处越来越少，只能呆在山上，也……死在了山上。
现在，她出山了。第二次出山，迎她的还是同一批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在山道口停下。
“多谢。”
她鞠了一躬，又补了一句，“这段时间……承蒙照顾。”
沈七微微一怔。
“你不必——”
扇金在旁边“啧”了一声，用折扇点了点他。
“行了行了。”
“你们俩就别在这儿客气来客气去了。”
她侧头看向阿林，笑道：“快点吧，其他人都在下面等着呢。饭快凉了。”
阿林一愣：“……大家？”
“当然。”扇金眨了下眼：“你以为只有我们两个？”
阿林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山道下方。
远处隐约传来了说话声，笑声，和锅碗轻轻碰撞的声响。
她忽然觉得心口一松。
像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位置，稳稳地搁了下来。
“走吧。”沈七说道，他转身，走出了山道口。
阿林跟在后面，山风从她身边吹过，和她一起走向人间。
转过一个小弯，郁侃已经眼尖地看见了她。
“来了来了！”
他扯着嗓子吆喝起来，“来了来了，人到齐了，开饭了——”
甄卓手里的勺子“当”地敲了一下锅沿。
“你就惦记着吃。”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郁侃理直气壮。
阿林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这场景和当初在小院准备祭祀时一模一样，就好像她只是练习过头忘了时间，扇金和执行官一起来叫她，其余人摆好了菜等着她过来一起开饭。
扇金拉开了一张凳子，用折扇敲了敲。
“愣着干嘛？过来坐。”
阿林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林㛦默默地给她递了纸巾和水杯，阿林冲她笑了笑。
祁澈把盛了汤的碗递到她面前：“刚盛的，小心烫。”
阿林接过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度，真实，滚烫，又安心。
她低头喝了一口，被烫了一下，但味道鲜美。
“怎么样？”郁侃凑过来，“我没往里加属性，纯手艺。”
阿林认真道：“……很好喝。”
郁侃瞬间得意起来：“听见没！”
甄卓哼了一声，却也没反驳。
牧旻坐在对面，拿出他随身带着的记录本翻开。
“执行官向上面打了报告，之后你可以随活域探索队一起进入活域。”他道，“扇金可为你进行入域培训。”
阿林抬起头。
“好了，总控大冰坨，吃饭时间，不谈工作。”扇金打断道，她看向阿林，“不过饭后你若愿意，随时可以开始。”
阿林握着碗，忽然笑了一下。
“我知道，我不急的。”
她抬头看了一圈桌边的人。
“我也想看看现在的人间。”
扇金把筷子往她手里一塞：“那就先把这顿饭吃完吧。”
阿林低头，看着拿起手里的筷子，夹了一筷子菜。
很香，很好吃。
大家一同举杯。
“干杯！敬人间！”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饮食衎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