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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夕阳余晖,为南冥仙岛抹上最后一笔流金。司空泠独自踏入学院旁的市集。街道两旁,由天然莹蓝巨叶拱成的摊位鳞次栉比,陈列着晶莹灵果与流光法器。光晕树洒落的金粉在渐暗的空气中浮沉,混合着食物的暖香。她买了一串滋滋作响的烤灵菇,漫无目的地逛着,看那些由活化树根构成的小贩扭动吆喝。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尊贵的北冥公主吗?”一个尖细的熟悉声音突兀响起。

      司空泠抬头,看见肖漫和几个女伴拦在前路,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肖漫揉着还有些痛的脸颊,眼神怨毒:“怎么,昨天扇人巴掌的威风劲儿哪去了?今天落单了,没人护着了?”

      旁边一个绿衣仙子掩嘴轻笑,上下打量司空泠手中的烤串:“哎呀,漫姐姐快看,灵力低微就是可怜,还得靠这些烟火俗物来维持形体不散呢。哪像我们,吸纳灵气就足够了。”

      肖漫接茬,声音刻意拔高,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可不是嘛!听说天君派人去各界寻了不知多少天材地宝给她,三万岁了,啧,看起来比我们已过10万岁的还要年长,按她那灵力流逝的速度,怕是再过些年,就会见着衰老之态了吧?”

      神魔寿元悠长,天资平庸的一般十万岁方近成年,而空泠灵力微薄,衰老确比旁人快得多,这是她最不愿被触及的隐痛。

      司空泠胸口气血翻涌,强忍着没有发作。势单力薄,冲突起来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修行先修心,心性若此,纵有天赋,也难窥大道真容。”一个苍老而严肃的声音响起。南冥仙翁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目光如电扫过肖漫几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几个仙子顿时噤声,低下头去。

      仙翁转向司空泠,面色稍缓:“公主,且随我来。天君陛下驾临学院,正在寻你。”

      “父君?”司空泠一惊,手中的烤串“啪嗒”掉在地上。她也顾不上捡,转身便朝学院方向飞奔而去,心砰砰直跳。

      学院正殿前的广场上,霞光渐收,天色转为深邃的宝蓝。仙鹤静立,瑞兽俯首,所有学子与仙师皆垂首恭立,气氛肃穆。在那一片恭敬俯身的人群中央,一个身影负手而立,玄底金纹的帝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山,容颜威仪天成,周身散发的淡淡威压令空气都显得沉凝。

      “父君!”司空泠远远看见,眼眶一热,再也顾不得仪态,提着裙摆飞奔过去。

      天君闻声转身,威严俊秀的眉宇在看到她时化开一抹暖意,自然而然地张开双臂。司空泠像只归巢的雏鸟,一头扎进父亲怀里,紧紧抱住,将脸埋在那坚实而熟悉的胸膛前,鼻尖发酸。

      “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毛躁。”天君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孤听金灵子禀报,你的魂灯……落入了星池?”

      “那个不重要了……”司空泠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父君,母后……母后她可有好转?” 她最怕父亲也为了那盏灯涉险。

      天君沉默了片刻,才缓声道:“需沉睡万年,以灵气温养。”

      万年!

      司空泠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这意味着,她这有限的寿元尽头,很可能再也见不到母亲醒来的模样了。

      此刻,她好恨那个魔头!

      泪水瞬间决堤,她哭得浑身发抖:“我活多久都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只要你们好好的。父君,求您,别再去找了,别再靠近星池了,好吗?”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自头顶传来,充满了怜惜与无奈。“傻孩儿……”

      天君抬手,一颗光华内蕴、清辉流转的宝珠,亲自为她系在颈间,“‘避尘珠’内有为父半身神力加持,是护你周全的。可莫要再轻易取下。”

      宝珠贴上肌肤,传来温润磅礴的力量。司空泠含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天君又召来学院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郑重嘱托。临行前,他看向身后一位一直安静侍立、气质清婉的仙子:“云苓,你想报公主恩情,便留下照料公主起居。”

      “小仙遵旨。”名唤云苓的仙子柔声应道。

      公主仔细瞧,才认出她是那日逃婚的仙子。

      …

      原本两人住着已显拥挤的学舍,如今不得不用公主特权换到了一处更宽敞的独栋小院。永寂的身份也随之调整,白日里他幻化形貌,以“新学员”的身份与司空泠一同上课。

      他学走路学得极快,不过短短几日苦练,行动间已看不出丝毫滞涩。当他终于换下那身别扭的宫女装扮,穿着一身简洁的月白学服,仅用一片取自学院后山,能随光线微妙变幻青蓝紫晕、完美遮掩魔瞳的灵植叶片覆于眼前,正大光明出现在学院时,那过于出众的容貌与冷峭神秘的气质,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成为焦点。

      课堂上,无论夫子讲授的是艰深的太古符文推演,还是精妙的五行灵力微操,他总是一听即会,偶尔在夫子话音未落时,指尖已凝聚出比示范更精纯的灵力模型。常常惊呆众人,领悟力近乎妖孽。

      反观司空泠,她一心想学会上乘的医术为母亲和哥哥治病,无论课后如何在静谧的修炼室咬牙练习到灵力枯竭,进展总如龟爬。符文记了又乱,灵力操控精细处总是功亏一篑。有时,她能清晰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她因挫败而微绷的背上。当她忍无可忍,带着薄怒猛然回头望去时,十有八九能撞见他恰好微微偏开的侧脸,以及唇角那抹未来得及完全敛去的弧度。仿佛在无声嘲弄:看,如此简单。

      司空泠又囧又憋闷,更坚定了不理他的念头。
      还在心里劝慰自己:她不是不想看住他了,而是这魔头太厉害、太讨厌,她根本看不住。

      她开始刻意回避一切可能与他产生交集的场合。上下课走不同的路径,在膳堂专挑人多角落,甚至在不得不同堂的实操课上,也总是最早离开,绝不滞留。

      这日符法课结束,司空泠收拾好东西,低着头快步往外走,只想立刻融入散去的人群。

      “司空泠。”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精准地钻进她耳朵。是永寂。他很少在公开场合直呼她的名字。

      她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步伐,装作没听见,侧身挤过两个正在讨论课业的同窗,拐进了旁边一条栽满“声絮花”的廊道。那种花瓣会在有人经过时发出细微如私语的沙沙声,正好掩盖脚步声。

      永寂站在原处,看着那抹银灰色的身影近乎仓皇地消失在花廊尽头,覆眼的鳞叶边缘,流光微微凝滞了一瞬。

      说不理,还真没理过他了呢?

      他呆立人群,有几个胆大的同修试图上前搭话请教,他却恍若未闻,径直离开了。

      …

      接下来几日,空泠开始频繁地在学院中“偶遇”各位仪表出众的师兄,或是去市集闲逛时,对摊主中模样本分的少年郎展露笑颜。

      她与旁人不同,那源自血脉的“情愫之毒”如同悬顶之剑,不知何时便会发作,让她难以自控。与其被动煎熬,不如主动为自己寻一个合适的道侣,也好让往后的日子,能求得些许安稳平静。

      “这位师兄,你袖口的云纹真是别致,不知是出自哪位仙子之手?”梨花树下,她拦住一位正翻阅玉简的温雅男子,笑靥如花。

      男子抬眼,看到是公主,有些惊恐,因身份过于悬殊,不是他这等小仙能接触的,礼貌地后退半步,微笑道:“公主见笑了,不过是制式院服而已。在下还要预习课业,先行一步。”
      说罢,匆匆离去。

      市集灯笼初上时,她又凑到一个卖灵草、面容清秀的少年摊前,拈起一株夜光蕈,语调轻快:“小仙君,这蕈子夜里真能如星子般发光吗?若是摆在我窗前,岂不是省了夜明珠?”

      少年面皮薄,被她看得耳根泛红,结结巴巴:“能、能的……公、公主若喜欢,送、送您一株便是……” 手忙脚乱包好递过来,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司空泠接过灵草,脸上的笑意在转身后淡去,化作一丝自嘲的寥落。

      不知何时起,她总觉一道冰冷而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如影随形。可每次警惕四望,只见熙攘人群,或远处永寂被众人隐约簇拥的孤高侧影。

      她将这归咎于自己心神不宁,更加埋头于自己的“大业”——为自己寻找一个合适的道侣。这念头从未如此迫切,仿佛找到另一个人,便能筑起隔绝他的屏障,安抚血脉中那令人焦灼不安的悸动。

      “这位师兄,你方才讲解的‘春风化雨诀’第三重变化,我还是有些不解,不知可否再……” 课后,她拦住一位素以好脾气著称的师兄,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发梢,眼眸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求知与些许无助。

      那师兄却如遭火烫,猛退一步,眼神飞快瞟向不远处抱臂倚着玉柱、看不清神色却令人无法忽视的身影,脸色刷白,连连摆手:“公主恕罪!在下忽想起师父急召!这、这变化永寂师兄定然精通!公主何不问他?” 语罢,忙不迭遁走。

      司空泠僵在原地,无名火混着难堪涌上。她狠狠瞪向玉柱方向,却已空空如也。只有廊外一株高大“镜影树”,光滑如镜的叶片上,恍惚映出她自己气急败坏又孤单可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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