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大神，又生气了》2丙

8、第 8 章

　　云苓见公主失魂落魄地回来，安静顺从地伺候公主洗漱，又端来安神的灵茶。她做事轻缓利落，从不多问一句。只是余光瞥见窗台那盆翠叶兰，同住的那名叫“永寂”的男子，白日里无意间碰过，这花草边缘已泛起一圈不自然的枯黄。

　　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那人总在院中负手凝望，等公主回来，便像雾一样消散。来去无声，像一道被世界遗忘的倒影。

　　实在是个怪人！

　　待公主更衣完毕，云苓悄声退下，门扉合拢，夜明珠的光晕像一泓静水，悄悄漫过门槛，把屋内所有声响都泡得发软。

　　司空泠只着素白中衣，银灰色长发凌乱地披散在单薄的肩头。她蜷缩在云榻上，把脸埋进柔软的天蚕被里，肩膀无声地抽动，泪水很快濡湿了一小片。

　　她捏着冰魄玉佩缓解，那沁骨的凉意勉强压住血脉里翻腾的焦灼。这情毒是烙进神魂的耻与痛。那难以自控的渴求与失态，是她绝不愿暴露于人前的隐秘，也是皇家讳莫如深的禁忌。

　　在这看似热闹的仙岛，她却比在冷清的北冥宫更觉孤独。敬畏将她推远，轻视将她隔绝，一个中意的道侣，都没留住。

　　正当她哭得昏沉，意识模糊之际，床头夜明珠的光晕，骤然暗了下来。

　　她泪眼朦胧地睁开眼，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榻边，几乎与昏暗融为一体。

　　永寂站在那里，夜明珠的光给他冷白的肌肤镀上一层微凉的釉色。那双幽邃，璀璨如星河的紫色眼眸，正静静地凝视着她。让她心头莫名一悸。

　　他抬手，随意一掷。

　　一本边缘残破、封面无字的陈旧书册，“啪”地落在她手边的天蚕被上，扬起细微尘埃。

　　“书中有医治你兄长之法。”他声音淡淡，似在说无关紧要的事。

　　司空泠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撑起身。泪痕未干，眼尾绯红，几缕银发黏在微湿的腮边，衬得肌肤愈发苍白剔透，琉璃灰的眼眸蒙着水雾，有种破碎又惊心的美。

　　她迟疑地伸出手，指尖触到那粗糙冰凉的封面。勉强翻开，皮质书页上，扭曲的幽暗字符如活物般缓缓流转、变形。

　　只一眼，强烈的眩晕与恶心便如潮水涌来！她“啪”地合上书推开，捂着额角喘息：“这……是何邪物？！”

　　话音未落，一只微凉的手猝不及防抚上她的脸颊。

　　永寂不知何时已倾身靠近，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以及那双紫眸深处懵懂的探究。修长的手指带着玉石般的寒意，笨拙地拭去她眼角将坠未坠的一滴泪珠。

　　那湿润温热的触感，让他指尖微微一震。紫光潋滟的眸子里，浮起孩子般执拗的探究。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下一瞬，扣住公主的双腕。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禁锢意味，轻易将她的双手按在头顶的锦被上。这个姿势让她被迫仰起脸，更近地直面他深邃的凝视。

　　“你…放肆！”司空泠瞳孔骤缩，琉璃灰的眸子里映满惊愕与羞愤，方才的悲伤被这突如其来的侵犯击得粉碎。

　　她挣扎起来，银灰色的长发在枕上扫出凌乱诱人的弧度，单薄的中衣因动作微微散开，露出一侧精致的锁骨。

　　永寂对她的挣扎置若罔闻。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那双妖异的紫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越发幽暗神秘。

　　他仰起头，鼻翼翕动，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某种无形之物。接着松开一只手，缓缓伸展开手臂，任由那种细微、清凉的气流拂过他裸～露的皮肤。

　　或许是夜风，或许是她身上散发出的温热体温。

　　是了，和上次一样。

　　这种……属于生灵之物的“冷暖”与“流动”，对他而言，是全然陌生的。只有靠近她时，这具沉寂了亿万载，本该无知无觉的身躯，才能感知到这些被蝼蚁视为寻常的触碰。

　　“司空泠，”他忽然开口，打断了她卡在喉间的惊呼。声音平淡，却因距离太近，带着一种直抵耳膜的压迫感，“你神魂之内，缠缚着浓烈的「欲念」厌魔气息。”

　　公主浑身僵住，连挣扎都忘了，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他，他怎么连情毒的本质都知道？！

　　“难受？”男人眸光深邃，俯下身，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笼罩。

　　轻缓的呼吸，似是带着来自亘古深渊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肌肤，激起一阵战栗。

　　那姿态，仿佛要将她所有的慌乱脆弱，乃至灵魂深处隐秘的躁动都看穿、吞噬。

　　“本座可助你疏导。”

　　司空泠盯着他微抿的薄唇，喉间无意识滚动。

　　可…母后沉睡，不治兄长之仇，还没找他算账呢！

　　她咬着牙，偏过头避开他的直视，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魔龙大人的好意，岂是我这等蝼蚁敢肖想的？”

　　永寂紫眸微眯，不知为何，听到这话，心头掠过一丝陌生的不悦。他并不理解这不悦从何而来，只是本能地不喜欢她此刻划清界限的态度。

　　“那便换个方式。”他声音沉了沉，扣着她手腕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腕间细嫩的皮肤，带来一阵奇异的触感。“你与其像无头苍蝇般四处…寻那些不堪一击的凡俗之辈……不如，让本座教你，何为真正的‘契合’。”

　　“教你”二字，被他用这种低沉缓速的语气说出来，在寂静的夜里平添无数暧昧与危险的遐想。

　　空泠惊愕，好一会才回道：“这就不劳您费心了，我本是平庸之辈，自然就喜欢那些凡夫俗子。”

　　这魔头不好惹，她才不敢再靠近了……

　　永寂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阴翳，像星子被云吞没。他不懂那是什么，只觉胸口闷得陌生。

　　“好，本座亦可教你。”

　　“谁要你教！滚开！”羞恼彻底冲垮了理智，司空泠趁他分神，屈起膝盖，用尽力气朝他腰腹间狠狠顶去！

　　注意力还在捕捉那玄妙“感知”的永寂，被结结实实踹得闷哼一声，松开了手，后退了半步。

　　司空泠立刻扯过锦被裹住自己，脸上红白交加，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指着房门，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你再不出去，我就喊人了啊！让所有人都看清，你这个登徒子！”

　　永寂站直身体，那双紫眸深深地落在她脸上。

　　愤怒让那双湿漉漉的灰眸燃着灼人的火焰，凌乱的银发衬得苍白的脸颊有种惊心动魄的柔美。

　　他想起，上次惹恼她之后，那双眼睛里就再也容不下他的影子，只剩冰冷的无视与回避。

　　一种淡淡的滞涩感悄然漫上心头。无关痛痒，让他总有些不舒服。

　　沉默蔓延开来，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片刻后，他什么也没再说，随即转身，黑袍掠过门槛，像墨滴入水，瞬息消散。

　　只留下那本诡异的老书静静躺在榻边，和蜷缩在锦被中，心绪翻腾如惊涛骇浪，脸颊烧烫久久未能平复的公主。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缕独属于他的冷冽又危险的气息。

　　…

　　晨雾氤氲，灵草缀露。

　　司空泠打着哈欠推开院门，便见一个陌生的青衣仙子正在扫地，身姿挺拔，侧脸清俊。

　　她眸光微动，这几日积压的孤寂和某种说不清的迫切，推着她走上前。

　　“早啊，”她放柔了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新来的？”

　　那仙子停下动作，转身规矩行礼：“公主晨安。弟子已毕业。。”他顿了顿，声音平静无波，“因欠了学院些费用，不定期在此做工抵债。”

　　“欠了多少？”司空泠几乎是脱口而出，那点“或许能结交”的心思又活络起来，豪气道：“说不定……”

　　“一百万金纹。”

　　空气安静了一瞬。

　　司空泠眨巴眨巴眼，怀疑自己听错了：“…多少？”

　　“一百万金纹。”仙子重复，抬起头。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疲惫，眼神清亮，却不见这个年纪仙子该有的鲜活灵气。

　　晨光恰好照亮他颈侧一道极淡的、符文般的浅痕。“殿下好意，心领了。但这债，旁人帮不了。”

　　一百万金纹！司空泠倒抽一口凉气。这数目，抵得上北冥边陲数城百年税收！什么样的“学业”能贵成这样？

　　“若是……还不上呢？”她干涩地问。

　　仙子握着竹帚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沉默了片刻，才道：“资质尚可的，可签长契，入‘净尘司’服役抵债。”

　　“净尘司？”司空泠从未听过。

　　“嗯，处理些学院内外的‘杂务’。”仙子答得含糊，侧了侧身，那颈侧的浅痕在光下更明显了些，像某种烙印。“殿下不必费心，弟子……自有办法。”

　　司空泠心中疑窦丛生。
　　天价学费、闻所未闻的机构、学生身上那种近乎认命的疲惫……都与这仙气缭绕的学府格格不入。

　　“像你这样的学生，多吗？”她试探着问。

　　男子抬起眼，静静看了她两秒。
　　那眼神很深，像一口枯井，“十之八九吧。”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南冥医术冠绝天下，名师云集，收费高昂些……也正常。”

　　正常？

　　司空泠看着他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只觉得背脊隐隐发寒。

　　她想起市集上面色惶惶、衣着简朴的学子，想起那些“突发急症休学”或“自愿转入净尘司”的零星传闻。

　　“原来如此……”她压下心惊，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那你……自己当心。”

　　“谢殿下关怀。”仙子垂首，不再多言，重新开始扫地。竹帚划过青石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规律得令人心头发紧。

　　司空泠转身离开。

　　晨风拂过，她却觉不出丝毫清爽。怀里的冰魄佩贴着肌肤，传来一丝安慰的凉意，却驱不散心头层层叠压的沉重。

　　为何这里的人都刻意保持着距离感？

　　她抬头望了望学院中央那高耸入云，缭绕着祥瑞之气的传道玉塔，日光下，琉璃瓦璀璨夺目。

　　可在那光芒照不到的缝隙里，似乎正无声流淌着别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