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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会重新开始 再醒来的时 ...

  •   再醒来的时候,陈乔躺在病床上。

      她缓缓睁开眼,环顾四周,只看见爸妈在她床边关切地看着她。医生说她吸入过多烟灰而导致缺氧晕倒。而关于那场火灾,陈乔只知道是因为取暖器燃烧导致的,消防员及时地赶到,救下了昏迷不醒的她。

      父母随后一直在追问,她为何不要命地往火里跑。

      “那个书包呢?”陈乔开口问道。

      “什么书包?你是为了取书包才跑进去的吗?乔乔,再重要的东西也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去赌啊。”

      爸妈并不知道,她怀里还揣着一个书包。

      几天后,陈乔身体已大有好转。她拜托爸妈联系上了当时参与救援她的消防支队,并没有人记得那个书包。

      陈乔又回到那个失火的地点,问了很多当时在场的邻居,却没有找到那个书包的下落。她又试探地问起那几天和她在一起的男生,邻居们也都表示,那天他救了阿莫奶奶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看着一楼被烧毁后留下的痕迹,陈乔心里突然有些失落。

      只有这场大火的残骸能证明他确实来过。至于那个承载了他们许多精力和时间的书包,既然已经被救了出来,想必……应该被他带回去了吧。

      陈乔这才发现,和他相处了三四日,吃了五六顿饭,却只知道他的名字和家乡。
      来自北城的林黎。

      自从那场火灾后,本就老化的楼栋电路彻底罢了工,连五楼也陷入一片昏暗。陈乔收拾行李,随父母搬回了新城区的家。陈乔收拾书的时候,看见被翻开的那本《万历十五年》仍然摊开着,静静地呆在桌上。

      回到新城区的家后,陈乔的生活只剩下看文献与写论文两件事。研究生最后一个学期迫在眉睫,毕业论文的压力让她没有太多精力能够顾及其他的事。她就这样在家宅了一个月,直到瑞江的积雪化尽,枝头冒出鹅黄的嫩芽,她才终于做好决定,订了车票,准备重返北城。

      走出北城车站,熟悉的压力感回到了陈乔的肩上。车站喧哗,人流如织,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

      “乔!这儿呢!”

      陈乔辨认出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江宁宁娇小的身影在接站口蹦跳着,用力挥舞手臂。

      陈乔拖着行李箱加快脚步,走到近前,:“宁宁,这么久没见,你嗓门还是这么大,旁边揽客的的士师傅声音都被你盖过去了。”
      “哈哈哈哈哈”两人说完相视大笑。

      两人说笑着走向地铁站。江宁宁像只迫不及待的小雀,叽叽喳喳分享着几个月来的校园新鲜事:谁和谁暧昧了,哪个学霸拿了令人羡慕的offer,校长又拉来了哪位“金主”校友企业的赞助,连老旧图书馆的厕所都得以翻新。

      “你可是不知道,那厕所之前味儿大的……!”江宁宁嫌弃地捏了捏鼻子,惹得陈乔再次笑出声。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近五个月。当初陈乔因严重的抑郁和躯体化症状,不得不请假离校休养。这段时间,室友们的关心从未间断,一直在宿舍群里发消息问候她。对她们的思念,也是促使她提前结束休假、在三月刚过便决定返校的原因之一。
      推开熟悉的宿舍门,张雅礼和李欣立刻拥了上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充满了女孩们欢快的说笑声,一直到夜深。

      陈乔躺在久违的床上,听着耳畔熟悉的嘀咕和轻笑,心神却有些恍惚。这个承载了她太多焦虑与挣扎的环境,让一些她试图忘记的记忆重新漫上心头。

      “乔!陈乔!”江宁宁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拽回,“想什么呢?问你寒假去哪儿玩了!”

      “我啊,哪儿也没去,就在家窝着了。”

      一旁的张雅礼放下手机,看向她,语气里带着试探与关切:“你还在为易导和李伊那些事难受吗?”她顿了顿,才接着说,“跟你说,你走了之后,你们师门可不太平。去年几个重要的竞赛,他们一个奖都没捞着。李伊更绝,被人实名举报买文章,参赛资格直接被取消,连带着学校都在外面丢了好大的脸。啧啧。”

      那两声“啧啧”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不屑与嘲讽。

      李伊是与陈乔同一年入学的同门,师从易琳导师。她正与已毕业的师兄丁云飞谈恋爱。丁云飞曾是易琳最得意的门生,爱屋及乌,连带着李伊也在导师面前获得了青睐。

      陈乔曾经喜欢过丁云飞,转而再表白失败后,丁云飞转头与李伊确定了恋爱关系。

      李伊似乎得知了陈乔的心思,自那之后,便开始处处有意无意地针对陈乔。起初是小组作业时,李伊总会“碰巧”略过陈乔的意见;研二时,在一次重要的学科竞赛中,团队挺进决赛,陈乔却莫名被替换出了核心名单。到了研三,陈乔耗费整整一个学期心血打磨的论文,在即将投稿的关键时刻,易琳以“李伊在数据分析上更显严谨”为由,将论文交由李伊进行最后的修改与完善。

      最终,论文成功发表在一本颇具影响力的核心期刊上。署名处,导师一作之下,紧随其后的二作变成了李伊,而投入了全部原始思路与数据的陈乔,名字被挤到了第三位。

      为此,李伊特意张罗了一场师门聚餐。席间,师弟师妹们纷纷向发了顶刊的三人道贺,易琳笑容满面,李伊更是容光焕发。陈乔坐在喧闹的角落,看着盘中精致的菜肴,却觉得每一口都难以下咽。她努力想扯出一个配合气氛的笑容,脸颊肌肉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她不知道自己在旁人眼中是什么表情,只觉得整个房间的声音都在远去,只剩下一个尖锐的念头在脑海中反复冲撞: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被人轻易拿走了最珍贵的东西,却连一声像样的抗议都未能发出。

      那年的奖学金评选,她毫无悬念地落了空。

      自此之后,陈乔后续的研究推进得磕磕绊绊,论文写作屡屡受阻。易琳对她的不满积累,组会上,她的汇报总是被挑剔“内容空泛”、“缺乏意义”;各类答辩场合,公开的指责几乎成了固定流程——“敷衍了事”、“毫无学术价值”。

      那些锋利的话语,像一根根细针,绵绵密密地扎进她的自信里。起初是刺痛,后来逐渐变得麻木,只剩下一片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自我怀疑。曾经对学术怀有的热忱,就在这一次次的否定中,被一点点磨灭。

      接二连三的失败与否定,像不断收紧的绳索,勒得天性敏感的陈乔几乎无法呼吸。焦虑日夜啃噬着她,直到毕业论文初稿被易琳全盘否定、勒令重写的那一刻,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彻底崩断。

      她一直记得那种冰冷与麻木。父母察觉到了电话里她声音里的异常,匆匆赶来,带她去了医院。诊断书上的字迹冰冷而清晰:重度抑郁,伴随明显的躯体化症状。那些无法自控的呕吐,终于找到了根源。

      父母立刻为她办理了休学手续,将她接回瑞江。吃药、休息、远离那个令人窒息的环境,成了她日常的全部。

      张雅礼的话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她语气里带着心疼与鼓励:“乔,别再用那些人的错来惩罚自己了。马上就毕业了,离开这里,离开他们,一切都会翻篇的,我们都会有个新开始。”

      陈乔抬起头说道:“我好多了,那些事其实已经过去了。就算还没完全过去,很快也会过去的。”她认真地看着她们继续说:“现在,我只想顺顺利利地,把我最后这点校园生活过完。”

      是的,那些所遭遇的不公,成果也好,名次也好,各种事物本身对陈乔来说,都已经过去,陈乔还没放下的是,是懦弱的自己,没能在一次一次不公待遇中为自己真正争取过,是被导师批评时,大脑空白的自己,那些软弱的时刻才是让陈乔尚未真正走出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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