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木亭亭》灼灼而已

5、不是偶然，是必然 该来的总还

　　该来的总还是会来，几天后，陈乔站在易琳导师的办公室前踱步，却迟迟不敢敲门。

　　她手里拿着新完成的论文稿，需要和导师面批修改意见，导师前几次的痛批还历历在目，陈乔看着自己的路论文，害怕这次又要重新来过。

　　正当陈乔犹豫时，一个男生绕过她率先敲了门，陈乔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门内传来了脚步声，易琳开了门，看见门前站着的两个学生，瞥见陈乔时，是面无表情。易琳示意二人进门，他俩就一前一后地跟了进来。那个男生是本科生，来交迟交的作业就离开了，留下陈乔和导师留在密闭的办公室里。

　　易琳打开了陈乔的论文，翻开了目录页，“下个月就盲审了，只有你的论文连框架都还没确定。”边说边翻看了起来，易琳严肃的翻着陈乔的论文，陈乔紧张地等待审判，内心已经求了一百遍菩萨。

　　“这次的框架还凑活，没什么亮点，好好修改，拿个及格分混毕业吧，你自己再回去改改细节吧。”易琳说完，陈乔能感觉到她并不满意，但只要能毕业，不要再否定他她的研究意义，陈乔就感到很满足了，现在的她，只想赶快毕业。

　　走出易琳的办公室，夕阳洒在校园和她的身上，陈乔如释重负，这至少代表导师会在她的毕业论文上签字，至少能按时毕业了。毕竟，曾经，导师就经常痛批她的论文，表示不会让她毕业。

　　那么接下来，只要平稳度过最后三个月的时间就好了，等到离开这个环境，说不定真的会像雅礼说的那样，一切都会重新开始。想到自己刚入学时，立志要读博，现在却只想要能毕业就好了，陈乔心里又有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接下来的两个月，陈乔勤勤恳恳地修改着论文细节，顺利通过了盲审，易琳似乎也顾及到她生病的状况，也没有再为难她。

　　倒是李伊毕业后会继续留在学校，在易琳的指导下继续读博，需要将之前的研究成果扩展，经常问陈乔曾经的数据处理细节和原代码，陈乔当然都没有理会。

　　某天下午，陈乔正在图书馆复习注册会计师的考试，李伊直接带点电脑来找到了她，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央求她把曾经那篇文章的源数据和资料都发给她。陈乔敷衍她，自己已经换过电脑了，资料都找不到了。

　　“陈乔，我知道你嘛，就是最心细的那种女孩子，你之前连课程论文都会备份的呀，这么重要的资料，你找找肯定能找到的。”见陈乔无动于衷，李伊又补充道“我怎么跑数据，都没法重现你的结果，该不会，你的结果是篡改过的吧？”

　　陈乔知道这只是李伊想要刺激她达到目的的手段。

　　陈乔淡淡地回答“李伊，我听说你的竞赛因为被人举报而取消参赛资格了，如果你最主要的学术成果也被人举报实际上不属于你的话，你觉得只凭易导的力保，你还能在学院继续读博吗？”

　　李伊听到这话，憋了一口气想要发作，碍于图书馆安静的环境，又不好发作，只能讪讪地离开了图书馆。

　　李伊走后，陈乔发起了呆。这是她第一次正面回怼李伊，以前她总觉得李伊在她面前也是为人圆滑，自己又抓不到她的话柄，就连老师同学也很喜欢她，很多次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陈乔这才发觉自己有些变化，如果是以前，她只会调入李伊设下的自证陷阱，仓皇地辩解自己从来没有篡改过数据。

　　从何时开始有了这微妙的变化呢？陈乔想起了那场大火，失去意识前，眼前全是火光和浓烟，她潜意识里听到有人在大声呼唤她的名字，那一瞬间她什么都不害怕了，她只想活下来。在无限接近死亡后，现在的她，只想好好地活下去，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终于到了毕业典礼的日子，陈乔和室友们穿着穿着硕士服正在变换着各种pose拍毕业照。

　　学校里充斥着毕业的喜悦，毕业的祝福充斥了整个校园，随处可见都是捧着花束的毕业生在拍照留恋。陈乔在瑞江的发小——路尧也给她订了一束花，陈乔正准备去校门口拿，在路上便接到了路尧的电话。

　　“陈乔，我给你订的花你拿到没？”

　　“没呢，我这在路上呢，今天学校门口应该有很多花，我听人说学校门口的花都快放不下了。”

　　“我订的花，你一定老远就能认出来了，小爷我这审美，你放心吧，一骑绝尘。”

　　陈乔身后突然冒出一阵冷汗......路尧又问了几句她的身体恢复地怎么样了，陈乔自从那场火灾后，因为吸入过多的浓烟，有一段时间开口说话十分吃力，直到最近才慢慢恢复正常。

　　“你恢复了就好，不然以后，我以后的日子多无聊呀，不跟你说了，我出差呢，现在要登机了，毕业快乐，陈乔。”

　　陈乔挂断电话，来到校门口后，有被门口的盛况震撼到，大大小小的花束已经快把诺大的校门淹没了，快递小哥还接二连三地送来。

　　陈乔想着这得找到啥时候啊，突然她瞥见旁边矗立着一个花架，通常是庆祝新店开业才会送的那种，快赶上陈乔高了，陈乔心想不妙，这像是路尧会干出来的事。陈乔紧张地看了眼卡在花架上的收件人，哦幸好不是，陈乔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接着，陈乔俯下身一个一个翻找花束上的外卖条，翻了好几分钟，也没找到路尧订给自己的。

　　突然，她在一束花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双木林，黎明的黎。”陈乔脑海中突然浮现了那天有人像她这样介绍自己的场景。

　　“会是他吗？”陈乔在心里想，“不会的，按他说的，他已经毕业好几年了，而且现在在华南区上工作，他怎么会在这里呢？如果不是他，我们学校有和他重名的人……

　　陈乔终于翻到了路尧告诉她的超绝审美的捧花，原来是——西兰花？！陈乔顿时语塞住了，给这束西兰花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路尧，并敲下一句话：你什么时候能成熟一点！

　　第二天就是学校举办的毕业生典礼，所有即将毕业的本科生和硕博生都早早的来到了礼堂，陈乔早上起晚了一些，和室友一起赶到的班级安排好的位置时，已经只剩最后一排零散的座位了，陈乔和室友们被迫分开，坐在了靠近舞台最左侧靠边的位置，好在他们班级安排的区域本就靠前，这里能很好地看见舞台上的状况。

　　九点，典礼准时开始，各位校长院长的优秀学生代表官方又机械的发言，让陈乔眼皮沉重。

　　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疲惫难挡，用手托着头准备小眯一会，也不知过了多久，陈乔几乎已经要进入梦乡，闷热的礼堂和厚重的硕士服让陈乔浑身燥热，困意弥漫，昏沉之际，一双大手托住了陈乔即将倒向过道的头，陈乔这才惊醒，感觉到满头的汗珠，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沉浸在梦魇中，并且似乎发烧了。

　　陈乔略微清醒后，正想像刚刚路过伸出援手的人道谢，却只看见他已经穿过过道的背影，那个男人穿着板正的西装，原来是要上台发言的校友企业代表。

　　“叮-”陈乔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陈乔低头打开手机消息，是江宁宁看到陈乔状况似乎不太好，问她要不要先回宿舍休息。陈乔看了眼时间，才10点10分，离上台拨穗环节还有近一个小时，她决定出去透透气再回来，她起身向后门走去。

　　“各位学弟学妹好，我是联华集团华北区总经理，同时也是2020届毕业生，林黎。”

　　陈乔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从舞台传来，随即又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不由得回头看向舞台山的那个人。

　　真的是他，台上的人穿着干净利落的正装，头发似乎也比之前见他短了一些。舞台上的灯关打在他的脸上，看起来，他似乎又更削瘦了一些。陈乔只一秒就认出了他，却无法将他和在瑞江雪天的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原来他，比我想象的要更优秀。”陈乔心里竟有一些失落，仿佛失去了一位朋友。

　　陈乔没听进去台上的人正在说什么，却发现，他突然看向了过道，看见了她。她很确定，他们的视线重合交汇，他的眼神却似乎并不惊讶于在这里看见她。

　　陈乔怔了几秒，确定他的视线已经离开后，像礼堂外走去。

　　陈乔在医务室买了体温计和感冒药，脱下了硕士服，正坐在医务室的门外，夹着体温计。陈乔心想，一定是发烧烧得大脑缺氧了，不然现在脑袋里怎么会如此混乱，一直想着刚才那场莫名其妙的重逢，为什么会再遇见他，他有没有认出我，他还会记得我吗。

　　陈乔在大场大火他离开后，偶尔会想起他，想问问那些问卷有没有对他的工作起到帮助，但是却发现根本没有留下他任何的联系方式。

　　陈乔晃了晃脑袋，既然想不明白就不要再想了。掏出体温计，一看，38.5度？！难怪这么晕呢！又在医务室吃完了退烧药，陈乔才慢悠悠地回到了礼堂，她环顾了礼堂四周，却没有再发现林黎的身影。她心底有一丝遗憾，却也松了口气。她不想以这样的身份再认识他，读研期间一事无成，毕业还没找到工作的失败小硕和在校期间成果丰硕，毕业后事业有成的优秀校友代表，这让陈乔有些难为情。

　　终于撑到了拨穗仪式结束，陈乔脸颊已经滚烫，散场后，大家都还留在场内忙着和同学老师寒暄合影。陈乔实在体力不支，坐在礼堂外的长椅上休息，她用手扶了扶额头，发现似乎比在医务室时还要烧得厉害。

　　“毕业生，你怎么不去和他们合影？”声音从陈乔的头顶传来，她缓缓抬头，又对上那双眼睛，第一次见面时，就很好看的那双眼睛。陈乔的大脑因为高烧已经有些晕眩了，却还是冲他笑了笑，道“好巧啊，在这里也能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