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你夫人是魔尊》昭明辞

59、夜探山脉

　　子时三刻，黑风镇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几家青楼赌坊还亮着灯，隐约传来喧闹声，但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

　　悦来客栈二楼的一扇窗户无声打开。

　　一道黑影如轻烟般飘出，落在对面的屋顶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正是柳如眉。

　　她换了一身黑色夜行衣，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月光下，她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紧接着，另一道身影也从窗口跃出。

　　林清晏同样穿着黑衣，但他显然没有柳如眉那么熟练，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柳如眉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小心点。”

　　林清晏站稳身形，有些尴尬：“下次一定注意。”

　　阿福从窗口探出脑袋，“喵”了一声，也跟着跳了出来。

　　它轻盈地落在林清晏肩上，舔了舔爪子，一副“看你们这笨手笨脚”的表情。

　　柳如眉低声说：“走吧，趁着夜深，去山脉外围看看。”

　　三人——准确说是两人一猫——沿着屋顶悄无声息地向镇子北边移动。

　　黑风镇的夜晚并不平静。

　　几乎每隔几条街，就能看到一两个黑袍修士在巡逻。

　　他们手持火把，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显然是玄冥布下的眼线。

　　但柳如眉对魔道的手段太熟悉了。

　　她总能提前感知到巡逻队的路线，带着林清晏巧妙地避开。

　　有几次实在避不开，她就随手弹出几道细微的魔气，干扰那些修士的感知，让他们产生错觉。

　　林清晏跟在她身后，看得暗暗心惊。

　　这种对魔气的精准操控，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难怪她能伪装成普通女子那么久，连阿福都只能察觉却无法确定。

　　半盏茶功夫，两人已经来到了镇子北边的入口。

　　这里有一座简陋的木栅栏，旁边搭着个哨所，里面有四个黑袍修士在值守。

　　其中一个正打哈欠：“这大半夜的，谁会来啊……”

　　另一个冷笑：“那可说不准，最近天机阁的人就在附近，说不定会派人来刺探。”

　　“怕什么？”第三个满不在乎，“咱们这儿布下了‘阴煞阵’，金丹以下修士进来就是送死。”

　　第四个没说话，只是闭目养神，但身上散发的气息明显比另外三人强，应该是筑基后期。

　　柳如眉在暗处观察片刻，对林清晏打了个手势。

　　她指了指哨所后方的一片树林。

　　林清晏会意，两人悄无声息地绕了过去。

　　树林里果然有阵法波动。

　　那是一种阴冷邪恶的气息，像无数毒蛇盘踞在暗处，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柳如眉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

　　她咬破指尖，在符纸上画了个复杂的符文，然后轻轻一弹。

　　符纸飞入树林，无声无息地燃烧起来。

　　下一秒，树林里的阴冷气息明显减弱了。

　　“走。”柳如眉拉着林清晏，快速穿过树林。

　　阿福趴在他肩上，尾巴高高竖起，警惕地观察四周。

　　穿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黑风山脉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连绵起伏，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山脚下有一条小路，蜿蜒通向深处。

　　路两旁散落着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在月光下泛着森白的光。

　　林清晏皱了皱眉。

　　柳如眉低声说：“小心，跟紧我。”

　　两人沿着小路向山里走去。

　　越往里走，魔气越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血腥味，闻着让人作呕。

　　路边开始出现一些简陋的木笼子，里面关着……人。

　　大多是年轻男女，也有孩童，全都衣衫褴褛，面色苍白，眼神空洞。

　　他们被铁链锁着，蜷缩在笼子里，像待宰的牲畜。

　　林清晏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早猜到玄冥会做这种事，但亲眼看到，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柳如眉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冷静，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林清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但他握紧的拳头，指节已经发白。

　　两人继续往前走。

　　很快，他们看到了一处较大的营地。

　　十几个黑袍修士在营地周围巡逻，中央是十几个大铁笼，每个笼子里都关着几十个人。

　　粗略估算，至少有三百人。

　　营地中央还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暗红色的液体，不断翻滚着气泡，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几个修士正在往锅里扔东西——是某种动物的内脏。

　　林清晏胃里一阵翻涌。

　　柳如眉眼神冰冷，拉着他躲到一块巨石后面。

　　“他们在炼制‘血魂丹’。”她低声说，“用活人的精血和魂魄，混合妖兽内脏，炼制出的魔丹能快速提升修为，但服用者会逐渐丧失神智，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林清晏声音发紧：“这些人……都会被炼成丹药？”

　　“大部分是。”柳如眉点头，“少部分会被选去做更残忍的实验。”

　　她顿了顿，补充道：“玄冥修炼的血魂大法，需要大量活人做材料。”

　　正说着，营地里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黑袍修士走到一个笼子前，打开门，从里面拖出一个少女。

　　那少女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被拖出来时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这个月轮到这个了。”那修士对同伴说，“老祖说要年轻的，魂魄纯净。”

　　另一个修士笑道：“运气不错，这丫头长得还行，用完还能玩玩。”

　　两人发出猥琐的笑声。

　　林清晏眼中闪过杀意。

　　他看向柳如眉。

　　柳如眉点点头，做了个“动手”的手势。

　　两人同时冲出。

　　柳如眉的速度快如鬼魅，瞬间出现在那两个修士面前。

　　素手轻抬，两道暗红色的魔气没入两人眉心。

　　他们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软软倒了下去。

　　林清晏则冲向那个少女，将她扶起来：“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少女茫然地看着他，眼中没有焦距。

　　显然已经被折磨得神志不清了。

　　柳如眉解决掉那两个修士后，迅速在营地周围布下一道隔绝结界。

　　这样即使里面发生什么，外面也察觉不到。

　　“速战速决。”她对林清晏说。

　　林清晏点头，拔剑冲向其他修士。

　　这些修士大多是炼气期，只有两个筑基初期，根本不是两人的对手。

　　柳如眉甚至没怎么动手，只是用魔气干扰他们的感知，林清晏就一一将他们解决了。

　　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生死搏杀，手法还有些生疏，但胜在冷静。

　　每一剑都精准地刺中要害，绝不拖泥带水。

　　半柱香时间，营地里的十几个修士全部倒下。

　　林清晏收剑，看向那些笼子里的人。

　　他们还处在茫然状态，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得救了。

　　柳如眉走到最大的那个笼子前，随手扯断铁锁，打开笼门：“能走的自己走，顺着这条路下山。”

　　但没人动。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恐惧。

　　柳如眉皱了皱眉。

　　林清晏走过来，温声说：“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现在安全了。”

　　他的声音似乎有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终于，一个中年男子颤巍巍地站起来，试探着走出笼子。

　　见确实没人阻拦，他扑通一声跪下，磕头道：“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涌出笼子，跪倒一片。

　　柳如眉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走，一会儿来人了谁也走不了。”

　　那些人这才爬起来，互相搀扶着往山下走。

　　林清晏扶起那个被拖出来的少女，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少女终于缓过神来，眼泪唰地流下来：“我……我叫小蝶，家在山下的李家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爹娘……都被他们杀了……村里的人……都被抓来了……”

　　林清晏心头一沉：“你们村有多少人被抓？”

　　“三、三十多个……”小蝶哽咽道，“我是最后一个……他们说……说我的魂魄最纯净……要献给老祖……”

　　柳如眉走过来，冷声问：“老祖？玄冥？”

　　小蝶吓得一哆嗦，但还是点点头：“是……他们叫他玄冥老祖……每个月都会来挑人……带走的人……都没回来……”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昨天我还听到他们说……老祖在炼制什么重要的东西……需要很多魂魄……最近会来挑一批人走……”

　　柳如眉眼神一凛：“什么时候？”

　　“好像是……三天后。”小蝶不确定地说。

　　林清晏和柳如眉对视一眼。

　　三天后，正好是天机阁可能发动进攻的时间。

　　玄冥这个时候要挑人，肯定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你先跟其他人一起下山。”林清晏对小蝶说，“去黑风镇，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安全了再回家。”

　　小蝶用力点头：“谢谢恩人……谢谢……”

　　她深深鞠了一躬，跟着其他人往山下走去。

　　柳如眉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说：“我们得把这些笼子毁了。”

　　林清晏一愣：“为什么？”

　　“不能让玄冥知道我们来过。”柳如眉说，“他会提高警惕，到时候更难对付。”

　　她说着，抬手一挥。

　　暗红色的魔火从她掌心涌出，落在那些笼子和尸体上。

　　魔火熊熊燃烧，很快将一切都化为灰烬。

　　连血迹都烧得干干净净，仿佛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清晏看着她的手段，心中复杂。

　　这种毁尸灭迹的做法，确实是最理智的选择。

　　但看着那些曾经关押过人的笼子化为灰烬，他还是觉得有些压抑。

　　柳如眉似乎看出他的想法，轻声道：“清晏，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这些人已经死了，留着他们的尸体，只会被玄冥用来炼制更邪恶的东西。”

　　林清晏点点头：“我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

　　柳如眉说得对，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处理完营地，两人继续往山脉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魔气越浓，几乎凝成了实质的黑雾。

　　林清晏感觉到体内的道气开始躁动，仿佛遇到了天敌。

　　柳如眉握住他的手，渡过去一道温和的魔气，帮他压制道气的反噬。

　　“坚持一下，快到玄冥的老巢了。”她说。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山洞。

　　洞口高达三丈，两侧刻着狰狞的鬼脸雕像，洞口上方挂着一块牌匾，写着“黑煞洞”三个大字。

　　洞口有重兵把守，足足二十多个黑袍修士，修为最低都是筑基初期。

　　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气息阴沉，竟然是金丹初期。

　　柳如眉拉着林清晏躲到一块巨石后面，低声说：“不能硬闯，玄冥肯定在里面闭关，惊动他就麻烦了。”

　　林清晏点头：“那怎么办？”

　　“先回去，从长计议。”柳如眉说，“已经知道老巢的位置，下次再来就好办了。”

　　她正要拉着林清晏离开，忽然神色一动。

　　只见洞口处，那独眼老者似乎收到了什么传讯，脸色一变，对其他人说：“老祖有令，加强警戒，最近可能会有老鼠溜进来。”

　　一个年轻修士笑道：“三长老，您也太小心了，有咱们守着，什么老鼠敢来？”

　　独眼老者冷哼一声：“你懂什么？天机阁的人就在附近，还有那个血月魔尊也不知所踪，万一他们联合起来……”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柳如眉眼神闪了闪。

　　玄冥果然在提防她和天机阁。

　　两人悄无声息地退走，沿着原路返回。

　　下山的速度比上山快得多。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回到了黑风镇外围。

　　柳如眉撤去身上的伪装，重新变成那个温婉的柳如眉。

　　林清晏也换了衣服，收起剑，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年轻道士。

　　两人从后墙翻进客栈，回到各自的房间。

　　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

　　只有阿福知道他们出去过。

　　它趴在林清晏枕边，等他躺下后，蹭了蹭他的脸，像是在安慰他。

　　林清晏摸了摸它的头，轻声说：“我没事。”

　　但他心里却无法平静。

　　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人，那个叫小蝶的少女，还有那口煮着血魂丹的大锅……

　　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出现。

　　他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心绪。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林清晏起身开门。

　　柳如眉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睡不着？”

　　林清晏让开身子：“有点。”

　　柳如眉走进来，把茶递给他：“喝点安神茶，我加了草药。”

　　林清晏接过，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草药香，确实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柳如眉在他身边坐下，轻声说：“我第一次看到那种场景时，也跟你一样。”

　　林清晏看向她。

　　“那是三百年前，我刚统一南疆魔道，去视察一个附属宗门。”柳如眉说，“那个宗门修炼的也是类似血魂大法的邪功，我在他们的地牢里看到了上千个被囚禁的凡人。”

　　她顿了顿，声音很平静：“我当时下令屠了那个宗门，从上到下，一个不留。”

　　林清晏握紧了茶杯。

　　“但后来我发现，这样的宗门到处都是。”柳如眉苦笑，“魔道之所以是魔道，就是因为很多功法都需要用活人做材料，这是改不了的。”

　　她看向林清晏，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所以我才会修炼红尘劫，想突破瓶颈，找到另一条路。”

　　林清晏沉默片刻，问：“如果……如果玄冥死了，能改变什么吗？”

　　“能。”柳如眉点头，“至少黑风山脉这一带的人能活下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的山脉：“玄冥必须死。”

　　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林清晏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我帮你。”

　　柳如眉转头看他，眼中浮起暖意：“嗯。”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窗外，黑风山脉静静矗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但巨兽腹中，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