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你夫人是魔尊》昭明辞

58、黑风镇

　　马车在黄昏时分驶入了黑风镇。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混杂的气味——劣质酒水、牲畜粪便、血腥味，还有若有若无的魔气，全都搅和在一起，随着晚风扑面而来。

　　林清晏掀开车帘，眉头微微皱起。

　　眼前的镇子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建筑，有摇摇欲坠的茅草屋，也有挂着大红灯笼的青楼赌坊，还有几家看起来还算像样的客栈和酒楼。

　　路上行人更是五花八门。

　　有穿着破烂麻衣、面色惶恐的凡人百姓，有背着刀剑、神色桀骜的散修，有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甚至还能看到几个穿着黑袍、浑身散发阴冷气息的魔道修士。

　　这些人居然能相安无事地走在同一条街上，也是奇景。

　　陆青放缓了车速，回头对车厢里说：“各位，黑风镇到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完全不像之前那样轻松。

　　陆雨也扒在车窗边往外看，小脸上写满了紧张。

　　柳如眉神色如常，只是眼神扫过街面时，闪过一丝冷意。

　　“好重的魔气。”她轻声说。

　　林清晏也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阴冷、黏腻的气息，像毒蛇一样缠绕在空气中，让人很不舒服。

　　他的道体虽然被封印，但对这种邪祟之气天然敏感，此刻只觉得浑身毛孔都在抗拒。

　　阿福更是直接炸了毛，从陆雨怀里跳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安静点。”柳如眉摸了摸它的脑袋。

　　阿福勉强平静下来，但耳朵还是竖得笔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马车在一家名为“悦来客栈”的门口停下。

　　这家客栈看起来是镇上最好的，三层小楼，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牌匾擦得锃亮。

　　但林清晏注意到，客栈墙角有几处暗红色的污渍，虽然被刻意清洗过，却还是留下了痕迹。

　　那是血迹。

　　陆青跳下车，对众人说：“今晚就住这儿吧，我常来，掌柜的还算可靠。”

　　他说着，率先走进客栈。

　　林清晏和柳如眉对视一眼，也下了车。

　　陆雨抱着阿福跟在后面。

　　客栈大堂里人不少，几乎坐满了。

　　穿着各异的修士们三五成群，有的在喝酒划拳，有的在低声交谈，还有的只是默默坐着，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陆青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面：“掌柜的，还有房间吗？”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算账。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来，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哟，陆小哥，您又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陆青身后的林清晏等人，尤其在柳如眉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热情的样子：“房间还有，正好剩三间上房，您看够不够？”

　　“够了。”陆青点头，“多少钱一晚？”

　　“老规矩，一两银子，包早饭。”掌柜的说。

　　陆青爽快地付了钱，拿了钥匙，转身对林清晏他们说：“走吧，先上去放行李。”

　　四人一猫上了二楼。

　　房间在三楼，是挨着的三间。

　　陆家兄妹住中间那间，林清晏和柳如眉住左右各一间。

　　这安排很贴心，既给了夫妻俩隐私，又能在有事时互相照应。

　　林清晏推开自己那间的门。

　　房间还算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个小窗户，能看见楼下的街道。

　　柳如眉跟着他进来，随手关上门，然后布下了一个隔音结界。

　　“这个镇子不对劲。”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说。

　　林清晏也走过去，站在她身边：“魔气太重了，而且……”

　　他顿了顿，指向街角：“你看那里。”

　　街角处，几个穿着黑袍的修士正在低声交谈。

　　他们周围三丈之内，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凡人们远远绕开，散修们也投去忌惮的目光。

　　“那是玄冥的手下。”柳如眉冷声道，“穿的是‘黑煞堂’的制服。”

　　她顿了顿，补充道：“黑煞堂是玄冥麾下最精锐的力量，专门负责暗杀和情报，能出现在这里，说明玄冥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林清晏心中一紧：“那我们……”

　　“无妨。”柳如眉摇头，“他们现在不敢动手，镇子上人太多，天机阁的人可能也在附近，玄冥不会想闹出太大动静。”

　　她转过身，看向林清晏：“不过接下来我们要小心了，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林清晏点头：“嗯。”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便下楼去吃晚饭。

　　陆青和陆雨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四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小二很快上来招呼：“几位客官，吃点什么？”

　　陆青熟练地点了几个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再来个汤，四碗米饭。”

　　“好嘞！”店小二记下，转身去了后厨。

　　等待上菜的间隙，林清晏打量着大堂里的其他人。

　　离他们不远处的一桌，坐着三个彪形大汉，正大口喝酒，大声说笑。

　　其中一个光头大汉拍着桌子说：“你们听说了吗？天机阁的人已经到黑风山脉外围了，据说来了三个金丹执事，带了几十个弟子！”

　　另一个独眼龙嗤笑道：“金丹又怎样？玄冥老祖可是元婴期的大能，天机阁那些人去了也是送死！”

　　“那可不一定。”第三个刀疤脸压低声音，“我听说，天机阁这次带了镇阁之宝‘封魔锁链’，专门克制魔修，玄冥老祖怕是要栽跟头。”

　　光头大汉哈哈一笑：“栽了好！那老魔头这些年杀了多少人？他要真死了，咱们这些散修的日子也能好过点！”

　　独眼龙却摇头：“你别太天真，玄冥死了，还会有别的魔头冒出来，这世道，永远都是弱肉强食。”

　　三人说着，又干了一杯。

　　林清晏收回视线，看向柳如眉。

　　柳如眉神色平静，仿佛没听见那些话。

　　陆青则低声说：“天机阁动作真快，看来咱们得抓紧时间了。”

　　正说着，店小二端着菜上来了。

　　红烧肉色泽红亮，清蒸鱼鲜香扑鼻，炒青菜碧绿爽脆，汤是简单的豆腐汤，但味道还不错。

　　四人安静地吃饭。

　　陆雨吃得很少，时不时看向窗外，眼神里带着不安。

　　柳如眉夹了块鱼肉放到她碗里：“多吃点，一会儿还要赶路。”

　　陆雨愣了愣，小声说：“谢谢柳姐姐。”

　　她低头吃饭，眼圈却有点红。

　　陆青看到了，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吃完饭，陆青说：“你们先回房间休息，我出去打听打听消息。”

　　柳如眉点头：“小心点。”

　　陆青笑了笑，起身离开了客栈。

　　陆雨则说：“我也回房间了，有点累。”

　　她抱着阿福上了楼。

　　林清晏和柳如眉没急着回去，而是决定在镇子上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两人并肩走出客栈。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但黑风镇却更加热闹了。

　　街道两旁的灯笼全都亮了起来，青楼赌坊里传来喧嚣的音乐和叫喊声，酒馆里人声鼎沸，还有小贩在路边摆摊，卖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林清晏甚至看到了一个卖符咒的地摊，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正在向一个年轻修士推销：“小兄弟，来看看我这‘驱魔符’，保证有效，一张只要十两银子！”

　　那年轻修士犹豫着，似乎心动了。

　　柳如眉瞥了一眼，低声说：“假的，一点灵力都没有。”

　　林清晏点点头，他也看出来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处布告栏时，林清晏忽然停下了脚步。

　　布告栏上贴满了各种告示，有官府的通缉令，有悬赏寻人的，还有招募护卫的。

　　但最显眼的，是贴在正中央的那几张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女子的侧影，穿着血色长裙，眉目凌厉，美艳中带着杀气。

　　下面写着一行大字：“通缉魔头‘血月魔尊’沈惊鸿，赏金十万灵石，死活不论。”

　　落款是天机阁。

　　林清晏心头一震。

　　他下意识看向柳如眉。

　　柳如眉也在看那张画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画得不太像。”她轻声说，“我眼睛没这么大。”

　　林清晏愣了愣，随即失笑。

　　他伸手，小心地将那张通缉令揭了下来。

　　柳如眉挑眉：“怎么，要拿我去领赏？”

　　林清晏将通缉令折好，揣进怀里，笑道：“留作纪念，以后告诉孩子，你娘当年多值钱。”

　　柳如眉怔了怔，随即脸一红，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

　　但她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两人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又看到一个布告栏。

　　这个布告栏上贴的，居然也是柳如眉的通缉令。

　　不同的是，这张画像上的女子容貌更加柔和，穿着素色衣裙，看起来温婉可人。

　　下面写的名字是“柳如眉”，赏金五千灵石，备注是“疑似血月魔尊伪装身份”。

　　林清晏皱眉。

　　柳如眉却笑了：“玄冥还真是下了血本，连这个都贴出来了。”

　　她仔细看了看画像，摇头：“这张画得也不像，我哪有这么温柔？”

　　林清晏看着她，认真地说：“你比她温柔。”

　　柳如眉心头一暖，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在镇子上转了一圈，大致摸清了布局。

　　黑风镇不大，主要就两条街，一条是主街，客栈酒楼商铺都集中在这里；另一条是后街，青楼赌坊黑市都在那边。

　　镇子北边就是黑风山脉的入口，那里有重兵把守，普通人不让进。

　　据说想进山，要么有玄冥的手令，要么交一百两银子的“过路费”。

　　真是生财有道。

　　转得差不多了，两人便往回走。

　　回到客栈时，陆青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大堂里喝茶。

　　见他们进来，他招了招手。

　　林清晏和柳如眉走过去坐下。

　　陆青压低声音说：“打听到了，天机阁的人确实已经到了，就驻扎在山脉东面的营地里，大概有三十多人，带队的是三个金丹执事。”

　　他顿了顿，又说：“玄冥那边也有动静，据说他最近在闭关炼制什么重要法器，所以一直没露面，但手下的人都在山脉里活动频繁。”

　　柳如眉点头：“知道了，谢谢。”

　　陆青摆摆手，又说：“还有件事，我听说最近山脉里不太平，经常有凡人失踪，据说都被抓去当修炼材料了。”

　　林清晏心头一沉：“有多少人？”

　　“具体不清楚。”陆青摇头，“但数量应该不少，镇上已经没人敢单独进山了。”

　　柳如眉眼神冷了下来：“玄冥这个老东西，还是这么喜欢玩这些下作手段。”

　　她看向林清晏：“明天我们就进山。”

　　林清晏点头：“好。”

　　陆青说：“我和小雨跟你们一起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柳如眉看了他一眼，没拒绝：“那就麻烦了。”

　　三人又聊了几句，便各自回房休息。

　　林清晏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那些通缉令，还有陆青说的失踪凡人。

　　柳如眉就住在隔壁，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平稳而绵长，似乎已经睡着了。

　　但林清晏知道，她肯定也没睡。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清晏立刻警觉起来。

　　脚步声在他门前停了一下，然后又离开了。

　　接着是下楼的脚步声。

　　林清晏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走廊里空无一人。

　　但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脂粉味。

　　是那个客栈掌柜的味道。

　　林清晏皱了皱眉，关上门，重新躺回床上。

　　心里却多了几分警惕。

　　这个掌柜的，有问题。

　　楼下，客栈后院。

　　胖掌柜站在阴影里，对着一个黑衣人低声说：“他们住下了，三间房，那对夫妻分开住的，但看样子感情很好。”

　　黑衣人点点头，递给他一袋银子：“继续盯着，有什么异常立刻报告。”

　　“是。”掌柜的接过银子，脸上堆满笑容。

　　黑衣人转身，融入夜色中，消失不见。

　　掌柜的掂了掂钱袋，满意地揣进怀里，哼着小曲回了房间。

　　他却没注意到，屋顶上蹲着一只狸花猫。

　　阿福眯着眼睛，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然后轻巧地跳下屋顶，从窗户钻进了林清晏的房间。

　　它跳到床上，用爪子拍了拍林清晏的脸。

　　林清晏睁开眼，看着它。

　　阿福冲他“喵”了一声，又指了指门外。

　　林清晏明白了。

　　他摸了摸阿福的头：“知道了，睡吧。”

　　阿福在他枕边趴下，很快睡着了。

　　林清晏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这个黑风镇，果然到处都是眼睛。

　　但没关系。

　　他们已经来了。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