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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散修兄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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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官道上平稳行驶,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规律而催眠。
陆青坐在车辕上,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拿着个水囊,时不时喝上一口。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车厢里,陆雨抱着阿福,小声问柳如眉:“柳姐姐,你们是从南边来的吗?”
柳如眉点点头:“嗯,沿海的一个小镇。”
“沿海啊……”陆雨眼中闪过向往,“我还没见过海呢,哥哥说等报完仇,就带我去看海。”
她说着,眼神黯了黯:“可是仇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林清晏温声问:“你们要找的仇人,有什么特征吗?”
陆雨想了想,说:“爹娘临终前说,那人穿黑袍,脸上有道疤,用的是一柄弯刀。”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他左手上戴着一枚骷髅戒指。”
柳如眉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动。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陆雨的手背。
陆青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小雨,别老说这些伤心事,吓到客人了。”
陆雨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柳如眉笑了笑:“无妨,说说也好,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
陆青掀开车帘一角,探头进来笑道:“柳姑娘真是热心肠。”
他的视线在柳如眉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看向林清晏:“林兄,你们夫妻俩也是去黑风山脉寻仇的?”
林清晏摇摇头:“算是吧,不过主要是去找人。”
“找人好啊。”陆青感慨道,“这世道,能有个明确的目标就不错了,像我们这样连仇人在哪都不知道的,才最难受。”
他说着,又看了眼柳如眉:“柳姑娘这般容貌,走在路上可要小心些,黑风山脉那边乱得很。”
这话说得关切,但语气里总透着一丝别的意味。
林清晏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了柳如眉的手:“多谢陆兄弟提醒,我会照顾好内子的。”
他的动作自然又坦荡,既宣示了主权,又不让陆青难堪。
陆青愣了愣,随即笑道:“那是自然,林兄一看就是可靠的人。”
他放下车帘,继续驾车去了。
柳如眉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唇角微微勾起。
她用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林清晏耳根一热,却没松开手。
陆雨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中闪过羡慕之色。
她小声说:“柳姐姐,你夫君对你真好。”
柳如眉抬头看她,笑道:“你以后也会遇到对你好的。”
陆雨摇摇头,眼神黯了黯:“我们这样的散修,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哪敢想这些。”
柳如眉沉默片刻,轻声说:“会有的。”
她说得很肯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陆雨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位漂亮姐姐说话时,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马车继续前行。
午后阳光透过车帘缝隙照进来,在车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福在陆雨怀里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睡得四仰八叉。
陆雨被它逗笑了,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阿福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林清晏从包袱里拿出水囊,递给柳如眉:“喝点水。”
柳如眉接过来,喝了两口,又递还给他。
林清晏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从另一个油纸包里拿出几块桂花糕。
“早上在镇上买的,尝尝。”他递给柳如眉一块,又给陆雨一块。
陆雨接过糕点,小声说:“谢谢林大哥。”
桂花糕香甜软糯,入口即化。
陆雨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真好吃。”
柳如眉看着她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她掰了一小块喂给阿福。
阿福嗅了嗅,张嘴叼走,吧唧吧唧吃得欢快。
车帘外,陆青闻到香味,笑道:“林兄,你这准备得可真周全。”
林清晏掀开车帘,递给他一块:“陆兄弟也尝尝。”
陆青接过,咬了一口,赞道:“好手艺!这是哪家铺子买的?”
“镇东头那家老字号。”林清晏说。
陆青三两口吃完,抹了抹嘴:“等事情办完了,我也带小雨去买点。”
他说着,又看了眼柳如眉:“柳姑娘喜欢吃什么糕点?下次我买来给你尝尝。”
这话就有点过了。
林清晏还没说话,柳如眉已经淡淡开口:“我夫君做的糕点最好吃,外面的我不爱吃。”
陆青噎了一下,干笑两声:“那、那倒是。”
他不再多说,专心驾车去了。
林清晏放下车帘,转头看向柳如眉。
柳如眉冲他眨眨眼,用口型说:“吃醋了?”
林清晏失笑,摇了摇头。
他才不会吃这种醋。
他只是觉得,陆青这人……有点太热情了。
热情得不太对劲。
柳如眉显然也察觉到了,但她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懒洋洋地靠着车厢壁,闭目养神。
陆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聪明地没有开口。
马车又走了一个多时辰。
天色渐渐暗下来。
陆青在车外喊道:“前面有片林子,咱们今晚在那露宿吧?再往前就没有合适的落脚点了。”
林清晏掀开车帘看了看,点头:“好。”
马车驶入林子,在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停下。
陆青跳下车,熟练地开始收拾。
他从马车底下拖出个箱子,里面装着帐篷、毯子、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咱们散修走南闯北,这些都是必备的。”他边搭帐篷边解释。
林清晏也下车帮忙。
柳如眉则带着陆雨去捡柴火。
阿福跟在她脚边,时不时扑一下路过的虫子。
等柴火捡回来,帐篷也搭好了。
一共两顶帐篷,陆家兄妹一顶,林清晏和柳如眉一顶。
陆青生起火堆,架上小锅,开始煮粥。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小袋米,又加了点肉干和野菜,不一会儿,粥香就飘散开来。
林清晏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几个馒头,放在火边烤。
馒头烤得外焦里嫩,配上热粥,简单却暖心。
四人围坐在火堆旁吃饭。
陆青很健谈,说了不少走南闯北的趣事。
比如在西南深山遇到会说话的猴子,在北方雪原见过比房子还大的熊,在东海岸见过能掀起巨浪的鱼妖。
他说得绘声绘色,陆雨听得入迷,连阿福都蹲在一边,竖着耳朵听。
柳如眉安静地喝着粥,偶尔抬眼看看陆青,眼中若有所思。
林清晏则细心地给柳如眉剥了个烤热的馒头,递到她手里。
柳如眉接过,冲他笑了笑。
陆青看到这一幕,眼神闪了闪,笑道:“林兄和柳姑娘感情真好。”
林清晏坦然道:“能遇到如眉,是我的福分。”
柳如眉低头喝粥,耳根微微泛红。
陆雨看着两人,小声对柳如眉说:“柳姐姐,你夫君很护着你。”
柳如眉抬头看她,微笑:“嗯。”
她说得很轻,但语气里的甜蜜藏不住。
陆雨羡慕地叹了口气。
吃完饭,陆青主动收拾碗筷。
林清晏要帮忙,被他拦住了:“林兄坐着休息,这点小事我来就行。”
他手脚麻利地洗好碗,又烧了锅热水,给大家洗漱。
等一切收拾妥当,夜色已经深了。
火堆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
陆雨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说:“哥哥,我困了。”
陆青拍拍她的头:“去睡吧。”
陆雨钻进帐篷,很快没了动静。
陆青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对林清晏和柳如眉说:“你们也早点休息,今晚我守夜。”
林清晏道:“我陪你一起守吧,轮流来。”
陆青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习惯了,你们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他说得很坚决。
林清晏也就不再坚持,和柳如眉一起回了帐篷。
帐篷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柳如眉铺好毯子,躺下来,轻声说:“这个陆青,有点意思。”
林清晏在她身边躺下,问:“怎么了?”
“他太殷勤了。”柳如眉说,“殷勤得不像个普通的散修。”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身上的气息……有点熟悉。”
林清晏侧过身看着她:“你怀疑他?”
“怀疑倒不至于。”柳如眉摇头,“他和小雨的兄妹情是真的,仇恨也是真的,这点我看得出来。”
她想了想,又说:“不过他肯定有秘密,而且……他看我的眼神,不单纯。”
林清晏握住她的手:“需要我做什么吗?”
柳如眉笑了:“不用,我能应付。”
她往他身边靠了靠,把头枕在他肩上:“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林清晏嗯了一声,轻轻揽住她。
帐篷外,火堆旁。
陆青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火堆。
他的眼神很沉,完全不像白天那个爽朗健谈的青年。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
陆青抬头看了看夜空,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他喃喃自语:“爹,娘,再等等……就快了。”
声音很轻,很快被夜风吹散。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清晏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出了帐篷。
陆青还坐在火堆旁,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眼中有些血丝。
“陆兄弟一夜没睡?”林清晏问。
陆青笑了笑:“习惯了,我们散修在外面,总得有人守着。”
他说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我去打点水,林兄看着火。”
林清晏点头。
陆青拎着水囊往林子深处走去。
柳如眉也从帐篷里出来,看了眼陆青离开的方向,对林清晏说:“他修为不低,至少筑基中期。”
林清晏有些意外:“比我还高?”
“嗯。”柳如眉点头,“而且根基很扎实,不像野路子出身。”
她顿了顿,又说:“小雨也是筑基初期,这对兄妹……不简单。”
正说着,陆雨也醒了。
她揉着眼睛从帐篷里钻出来,看到柳如眉,腼腆地笑了笑:“柳姐姐早。”
“早。”柳如眉也笑了,“睡得怎么样?”
“很好。”陆雨说,“有哥哥在,我总能睡得很安心。”
她说着,看向林子深处:“哥哥又去提水了?我去帮他。”
她小跑着追了过去。
柳如眉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林清晏往火堆里添了柴,开始热昨晚剩的粥。
等陆青陆雨提水回来,粥也热好了。
四人简单吃了早饭,收拾好帐篷,继续上路。
马车驶出林子,重新回到官道。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陆青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又开始哼起小调。
他一边驾车,一边和车厢里的三人聊天。
“林兄,你们到了黑风山脉,具体要去哪里找?”他问。
林清晏想了想,说:“先去山脚下的镇子打听打听。”
“黑风镇啊。”陆青说,“那地方我几年前去过一次,乱得很,魔修、散修、正道修士鱼龙混杂,你们可得小心。”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那里消息灵通,想打听什么,去酒馆坐坐就知道了。”
柳如眉问:“陆兄弟对那边很熟?”
“算是吧。”陆青笑道,“我们散修嘛,哪里乱就往哪里钻,机会多。”
这话说得坦荡,但柳如眉听出了别的意思。
她没再问,只是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马车又走了半个时辰。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陆青勒住马,皱眉看去。
只见官道上,十几个彪形大汉拦在路中央,手里拿着刀剑,一看就不是善茬。
为首的是个独眼龙,扛着一把鬼头刀,咧嘴笑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标准的土匪开场白。
陆青挑了挑眉,对车厢里说:“几位稍坐,我去处理一下。”
他跳下车,走向那群土匪。
陆雨有些紧张,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
柳如眉也睁开眼,透过缝隙观察。
林清晏按住了腰间的剑。
但陆青显然不需要帮忙。
他走到独眼龙面前,抱了抱拳:“各位好汉,我们只是过路的,身上没多少银钱,行个方便如何?”
独眼龙打量着他,嗤笑道:“小白脸,少废话!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还有车里的人,都下来让爷看看!”
他身后的土匪们哄笑起来。
陆青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
他话音未落,身形忽然动了。
快如鬼魅。
独眼龙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鬼头刀已经脱手飞出。
紧接着,他只觉得胸口一痛,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其他土匪大惊,纷纷举刀砍来。
陆青不闪不避,只是抬手一挥。
一道剑光闪过。
十几个土匪手中的刀剑齐齐断裂。
断口整齐如切豆腐。
土匪们吓傻了,呆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陆青收回手,淡淡道:“滚。”
土匪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连独眼龙都顾不上。
陆青拍拍手,转身回到马车旁,笑道:“没事了,咱们继续赶路。”
他说得轻松,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几只苍蝇。
陆雨松了口气,眼中满是崇拜:“哥哥真厉害!”
陆青摸摸她的头,跳上车辕。
马车继续前行。
车厢里,柳如眉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看得很清楚。
陆青刚才用的剑法,看似普通,实则精妙。
而且那剑法的起手式……有云岚宗的影子。
云岚宗是正道大宗,以剑法闻名天下。
一个散修,怎么会云岚宗的剑法?
柳如眉看向林清晏。
林清晏也看向她,轻轻摇了摇头。
意思很明白:先不要问。
柳如眉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但她心里,对这对兄妹的来历,更加好奇了。
马车驶过刚才土匪拦路的地方。
地上还散落着断裂的刀剑。
陆青驾着车,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陆雨还在小声夸他:“哥哥的剑法又精进了!”
陆青笑道:“那是,不然怎么保护你?”
他说着,看了眼车厢,提高声音:“林兄,柳姑娘,没吓到吧?”
林清晏掀开车帘,笑道:“陆兄弟好身手。”
“混口饭吃罢了。”陆青摆摆手,“这世道,没点本事可活不下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话里的沧桑藏不住。
柳如眉忽然开口:“陆兄弟的剑法很特别,是家传的?”
陆青顿了顿,笑道:“算是吧,我爹教的。”
他没再多说,抖了抖缰绳:“驾!咱们加快速度,天黑前应该能到下一个镇子。”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
远方的山脉轮廓越来越清晰。
黑风山脉,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