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沈知意最后 ...
-
沈知意最后还是签下了那份文件,然后在顾商的千恩万谢里拎着许疏野的衣领回了医院。
“为什么偷跑出来?”她头疼地看着面前的人,“你明知道自己身体还没好吧!”
“我不想自己在医院待着,”许疏野小声反驳她,“就好像……你也把我丢下了。”
沈知意一愣。
“以前她还在的时候,每次出差我都会自杀,”他撩起一点袖口,几条突起的伤疤嶙峋地横在纤瘦的小臂上,“我讨厌被人丢下的感觉。”
沈知意简直无话可说。
林晚声脑子有病她是知道的。
但这个脑子有病的女人怎么能又给自己找一个脑子一样有病的男人呢?
沈知意作为一个自认心智健全的成熟-女性,实在无法理解许疏野的心理活动。
她想了又想,最后勉强从对方说出的这段简直莫名其妙的语句里提取出“讨厌被丢下”这个关键词。
“那你要不……”她想了一个能够被对方接受的方案,“现在出院跟我回家?”
许疏野抬头看她:“好。”
他实在没办法继续在这个到处都是纯白色的房间里独自待下去。
但他也没办法告诉沈知意原因,他说不出口。
要怎么说呢?
说他从前只要惹了林晚声不高兴,对方就会把他关在这样纯白的房间里,叫他自己反省吗?
还是说就算是忍受着这样的折磨,他也没办法说出离开之类的话,只能在日复一日的自欺欺人里苟且地活着呢?
其实他很怕死的。
就算是在林晚声葬礼上闹的那一场,那把餐刀也不曾插-入心口的位置,别人都以为他是在激动之下插歪了方向,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刀尖即将划破皮肤的刹那,他颤-抖着手,硬是调转了方向。
他动了想死的念头,林晚声死了,他自己一个人活不下去。
但真到了最后关头,他却下不了手。
他就是这样懦弱的人。
所以,在听见自己的命运被托付给沈知意的时候,他竟然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样,他就有了理由苟活于世。
不是贪生怕死,是为了林晚声的遗愿,是林晚声逼着他。
活下去。
好在沈知意看不破他口是心非的伪装,听他说想出院,就去帮他办了手续,开车带他回家。
沈知意的房子装修和林晚声很不一样,米白色的家具暖融融的,像一片阳光,叫许疏野很想跳进去打个滚。
“现在你的监护权归我了,”沈知意把他的箱子从保险柜里取出来,“你的东西你自己保管,想出门也随意,只要能活着怎么都行。”
“我……”许疏野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我能出门?”
“当然可以,”沈知意奇怪地看着他,“我又不是林晚声,对你没什么占有欲。”
也是。
许疏野想。
这个世界上,哪来这么多林晚声。
沈知意是个很擅长安排别人的人。
“你的食谱和治疗安排我已经发给你了,”她捧着手机头也不抬,“你看一下,有什么问题跟我说。”
“我不爱吃青菜,”许疏野小声反抗,“而且为什么每天都有粥和汤?”
“这是医生和营养师配合给出的方案,”沈知意托着下巴看他,“为了你的身体着想,反抗无效。”
“不过等你身体恢复之后就可以不用遵守这些食谱了,毕竟现在情况特殊,你忍一下吧。”
许疏野站在原地等了等,见她说完话之后只是自顾自地回工作消息,丝毫没有像林晚声一样凑上来哄他高兴的想法,就生着气回了房间。
他也不是那么作的人,更何况林晚声刚死,和沈知意太亲密原本就不合适。
他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呢?
许疏野想了想。
他好像……有点委屈。
和林晚声在一起的时候他被哄惯了,突然面对这么冷冰冰的指令,叫他莫名觉得不高兴。
况且……
明明以前沈知意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会轻声细语哄着他的。
许疏野自己闷在房间里发呆,沈知意却不知道他丰富的心理活动。
她回复完工作消息,负责上门做饭的阿姨就敲响了门铃。
沈知意把人放进厨房,转头去敲许疏野的房门。
门打开,她对上一双红彤彤带着怨气的眼睛。
沈知意一哽:“……你怎么了?”
“没事,”就算再怎么被娇惯,许疏野大概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应该被称作“无理取闹”,他擦了擦眼睛,“什么事?”
“阿姨来做饭了,”她伸手指了指厨房,“以后我要是去上班了她也会每天饭点来给你做饭,另外打扫卫生的阿姨每周三和周六来一次,我要是不在家你记得给人家开门。”
“你……”许疏野神情复杂,“你不用我给你做饭吗?”
“什么?”沈知意没听懂,“你想自己做饭吗?但我吃惯了阿姨做的饭,你要是不适应的话自己做饭也可以,我下次让阿姨把你要用的菜买回来。”
“不是……”许疏野有点无措,“我只是还没来得及适应。”
沈知意觉得他现在有点像一个小朋友,被新的监护人接到家里,所有的规则一下子摆到面前,只能反应出一片空白。
还……蛮可爱的。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沈知意耐心跟他讲:“以后你在我家可以想干嘛就干嘛,除了我的房间和书房你不能进去之外,这个房子里所有的东西你都能随意使用,明白了吗?”
许疏野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拥有过这么大的权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我每天,要做什么呢?”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啊,”沈知意不懂他什么意思,“除了必要的治疗之外,你的时间由你自己做主,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吗?
许疏野想说不是这样的,他应该要一直被人严格地安排好每一天,从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觉都被不停地查岗,被反复确认他是不是还在该在的地方。
要不然……
他怎么确认自己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呢?
但沈知意不懂他心里这些弯弯绕绕,她没等到他的回应,就转头去餐桌吃饭了。
许疏野站在原地半晌,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也就跟着她去吃饭了。
从前林晚声还在的时候,他不是这样活着的。
林晚声知道他想要被人看破,需要被人需要,又觉得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羞-耻,所以林晚声逼着他接受他想要的东西。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常常吵架,他觉得自己委屈,林晚声太懂他了,以至于他在她面前总觉得自己不堪。
可是到了沈知意面前,她完全不懂他,不想懂他,也不去哄他。
许疏野反而觉得诡异得舒服。
他已经太久没有被人当成正常人对待了。
“吃饭啊。”沈知意打断他发呆,给他夹了一块胡萝卜,“发什么愣?”
许疏野皱眉,下意识道:“我不爱吃胡萝卜,你又忘了?”
客厅霎时陷入一片沉默。
“太久没和你吃饭了,”沈知意面色如常,“确实忘记了,抱歉。”
他们上一次单独吃饭,好像还是高中毕业的那年。
他们在高中认识,偷偷谈了段无人知晓的地下恋,却在毕业时出现了分歧。
许疏野高考失利却非犟着要和她报同一所大学,她气得在饭桌上提了分手。
对面人眼圈一下就红了:“你什么意思?你早就嫌我烦了是不是!”
“字面意思,”沈知意不耐烦哄他,她觉得自己明明是为了对方好结果竟然被倒打一耙简直是反了天了,“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十八岁的沈知意年轻气盛,她喜欢许疏野漂亮,也喜欢他才华横溢,一身的艺术天赋,偶尔的无理取闹也显得可爱。
可是她不能接受许疏野要为了爱情放弃自己的前途。
如果许疏野非要和她报同一所学校,那他只能去分数线最低的专业,学不了他天生就该去学的艺术系。
沈知意觉得许疏野脑子有病。
许疏野也不能接受沈知意不理解他,他觉得相爱的人就应该为对方付出一切,他做到了,沈知意为什么不觉得感动?
他们的世界观天生对立,在学校里的时候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他们没力气去探寻这些更深-入的问题。
所以在毕业的时候分手,其实是最好的结局。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许疏野突然开口。
“你说。”
“当年,你在婚礼上看见我是新郎的时候……”他顿了顿,“你在想什么?”
又来了。
沈知意觉得头皮发麻。
当年在一起的时候他就爱问这些问题,什么“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在想什么”、“第一次牵手的时候紧张吗”、“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喜欢吗”,怎么这么多年过去还没变呢?
不过好在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关系,所以沈知意可以不用考虑她说完回答之后对面人的心情如何,换句话来说——
说不好听的话也无所谓了。
“我当时在想啊,”她咬着筷头,“你穿礼服原来这么好看,早知道分手前应该让你先穿给我看看。”
许疏野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下去,沈知意急忙补救:“还有就是……觉得有点遗憾。”
许疏野一顿:“遗憾?”
“是啊,”她真情实感地惋惜,“当年明明是为了让你变得更好才分手来着,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你居然又找了个金笼子把自己关进去。”
“早知道啊,”她悠悠地叹息,“当年还不如把你关在我这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