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凌晨六 ...


  •   凌晨六点,沈知意准时被生物钟叫醒。
      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怨气重的像女鬼。
      另一边的病床上,许疏野睁着眼睛,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看。
      “早安,”沈知意起身,“有什么想吃的?”
      “许疏野,”她原本脾气就不好,昨晚因为这人闹自杀的事几乎没睡,这会儿好不容易屈尊降贵地和人搭话还不被搭理,“你再这样半死不活的……”
      沈知意眯着眼睛想了想,寻常的威胁招数对这人恐怕没用:“我就把林晚声的遗照搬到你面前。”
      许疏野终于有了反应,他慢吞吞地扭过头,用一种看仇人的眼神瞪她。
      好在沈知意纵横职场多年,对这种眼神早就免疫:“给你最后三秒钟,告诉我早饭吃什么。”
      “……粥。”许疏野咬着牙挤出一个字。
      沈知意得意地一挑眉,拿着昨晚他没动过的饭盒就下楼了。
      好在昨晚贴心的护士姐姐连粥带盒塞进了小冰箱,要不然这大早上的还真不好意思麻烦周景明。
      带着自己的早饭和热好的白粥回房的时候,许疏野已经乖乖地把自己收拾利落了。
      看起来是真的很怕沈知意说到做到。
      她被坐在病床上用眼神刀自己的许疏野逗笑,把饭盒递给他:“自己吃还是要我喂?”
      他倔强地一言不发,接过饭盒一仰头就要往嘴里倒。
      原本已经做好了被滚烫的白粥灼烧食道的准备,却倏地被适口的温度一惊。
      许疏野放下饭盒,眼神复杂地看向一旁抱着手臂看他的沈知意。
      “早知道你要自残。”对方哼笑,下巴一扬,高马尾扫在脖子上。
      ……有点痒。
      许疏野下意识地伸手挠了挠脖子。
      自从因为那件事而被迫和林晚声结婚后,他一直被关在家里,对方很守承诺,让他衣食无忧。
      许疏野清醒地知道,他爱林晚声。
      他像个人格分-裂的病人,一边想要林晚声全部的爱,想让她能几十年如一日地把他看在自己的眼下,另一边又极度渴望自由,他想念曾经去过的草原和森林,想念广阔夜幕下的牛羊,想念那个已经很久没有被他拿出过的相机。
      他知道自己病了,病得很痛苦,病得只能麻木。
      这是他结婚后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这种“痒”。
      像是被红尾鸲胸口最柔软的那根羽毛划过心口,他打了个激灵,全身泛起鸡皮疙瘩。
      “我们做个交易。”沈知意看着他一点点把粥喝完,坐到他床头,“在你身体恢复之前,住到我家,由我照顾你。”
      “别拒绝我,”她伸手拦住许疏野想要张开的嘴,“等你完全恢复了,我可以帮你继续做回你之前的工作。”
      许疏野全身都僵住了。
      “我知道你之前是野生动物摄影师,”她接着说,“那件事之后,你很久没有拍过照了吧?不想念吗?”
      “……好。”许疏野用尽全身力气,“我答应你。”
      “这不就好了?”沈知意笑得眯起眼,拍拍他的头,“乖乖养病,初步恢复之后我就把你接回家。”
      “哦对了,”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需要我帮你去林晚声的房子里收拾东西吗?”
      许疏野沉默良久:“别的都不重要,在书房的保险柜里有一个箱子。”
      “拿的时候要小心,”他抬起头,眼神祈求,“一定要……把它好好地拿回来,交给我。”

      美-色误人啊。
      沈知意站在公寓门外,发出一声哀嚎。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被许疏野那双眼睛看着,她就莫名地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房门密码是林晚声的生日,她轻车熟路地输入,开了门。
      装修风格很符合林晚声的喜好,纯白色的极简风,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冰凉得简直没有一丝人气。
      她换了拖鞋走进去,客厅的桌上还放着一锅排骨汤,大概是林晚声出事那天留下的,汤面上已经生了霉菌,灰绿色的一片,像水藻。
      沈知意捏着鼻子给周景明打了个电话,转身就去了书房。
      保险柜的密码也是林晚声的生日,毫无意外。
      打开柜门的那一刻沈知意竟然有点想笑。
      不知道是笑自己对林晚声竟然了解至此,还是笑许疏野这个丈夫竟然没能在这个家里留下哪怕这一点痕迹。
      保险柜里只放着一个箱子,沈知意把它搬出来,沉得要命。
      箱子上有密码锁,大概是许疏野设置的,沈知意试了几次没开,也就不再好奇。
      她把箱子放到一边,开始欣赏这个家。
      林晚声结婚之后,她没再来过这套房子,这个女人对许疏野的占有欲简直堪称病态,有时沈知意无意间问一句她也要瞪着眼睛问“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久而久之,沈知意不再自讨没趣。
      不知不觉走到卧室,两米宽的大床上,右半边头尾各装了两副镣铐。
      用途不言而明。
      沈知意走过去握着镣铐试了试,长度刚好够人在这个房子里自由活动。
      她用手摩挲了一下镣铐内-侧,暗红色的痕迹泛着淡淡的血腥味。
      沈知意没说话,像是吞了一块海绵,不疼,心口闷闷的。
      这是许疏野自己的选择,她想,所以无论结果怎样,都是他应得的。
      门铃适时地响了起来。
      沈知意打开门,门外是周景明的笑脸:“沈总,我到了。”
      周景明叫来的清洁阿姨很快就把房子收拾干净,那一盆排骨汤也被端走扔掉。
      沈知意站在一旁,看见带着油星的汤汁一点点在下水口盘旋,然后消失。
      “那个箱子,”她对周景明指了指,“帮我搬回我家,放在我书房的保险柜里。”
      “沈总……”周景明脸色有点勉强,“就算林小姐已经……偷东西也是不对的。”
      “你有病?”沈知意白他,“那是许疏野的东西,等他伤好一点,就把他接到我家照顾。”
      周景明大松一口气:“好的沈总!”
      “最近公司里没什么事吧?”沈知意握着手机随意浏览,“我这段时间没空关注,你帮我盯着点。”
      “公司业务倒是平稳推进,”周景明皱眉,“就是最近林先生总去公司找您。”
      “林先生?”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林晚声她爹?”
      “是的,他好像对林小姐的遗产分配很不满,来我们公司吵了好几次,我最后一次把他劝走的时候他还威胁我说,一定不会放过您的。”
      “随他去,”沈知意没放在心上,“那种草包,掀不起什么风浪。”
      “还有一件事,”周景明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她,“昨天顾商律师把傅先生的身体状况和注意事项发给我了,他说,您最好看一下。”

      等周景明和打扫阿姨都走了之后,沈知意才坐在沙发上,翻开了这份文件。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让许疏野的私密资料暴露在外人面前。
      一如她所猜测的那样,许疏野的身体状况实在是差得可以,一眼望去几乎没有几个达标的数值。
      更刺眼的地方,在病史那一行的下面写着:
      患者罹患慢性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持续且严重,继发了显著的强迫症症状。长期处于此状态导致其同时伴有广泛性焦虑与抑郁状态,情感反应迟钝,并存在持续的被动自杀意念。
      沈知意头疼地合上文件,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她原先以为许疏野想要自杀只是出于对林晚声的爱,没想到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要严重的多。
      沈知意有自信照顾好一个死了妻子的丈夫,但实在没勇气治愈一个心理疾病严重的患者。
      她握紧了手里的文件,指尖反复摩挲纸页。
      下一秒,顾商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接起:“顾律师?”
      顾商的声音很急切:“沈小姐,您现在能过来办理一下遗产继承手续吗?我保证很快就能结束!”
      “有什么问题吗?”沈知意皱眉,“怎么这么急?”
      “是……林小姐的父亲来了,”顾商听起来有些疲惫,“他在我的办公室大闹,说我转移了林小姐的遗产。”
      沈知意没多犹豫,她和林晚声父亲打过交道,知道那是多难缠的人:“我去哪里找你?”
      顾商给出了一个地址:“你直接来我公司楼下的咖啡馆找我吧,公司里现在乱得很。”

      沈知意推门进入的时候,顾商已经在最里面的座位上等候多时了。
      “沈小姐!”他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似的朝她递出文件,“您快签了吧,这样我也好回去打发走林先生。”
      沈知意没说话,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一瞬。
      “沈小姐!”顾商看着她的眼睛,“您真的忍心让林小姐的心血落入林先生手里吗!”
      “可是……”沈知意咬着嘴唇。
      那不是一笔单纯的财富,连同林晚声的心血一起被交到她手里的,还有许疏野。
      她还想再说什么,然而下一秒耳边竟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签吧,我知道,这是她最后的心愿。”
      沈知意僵硬地转头。
      落地窗旁背对着阳光站着的那个瘦弱苍白的身影。
      是许疏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