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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冬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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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T市冷的能冻死人,沈知意费尽千辛万苦战胜懒惰天性踩着点到了公司,接到的第一份文件竟然是林父递来的律师函。
“不是!”沈知意气得想砍人,“这老头有病吧!老盯着我不放干什么!”
“毕竟你继承了人亲闺女一半遗产呢,更何况光是那些作品就够普通人潇洒一辈子了,”周景明劝她,“林国华赌惯了,哪能看着这么大一笔钱给了外人?”
“那许疏野还继承了一半呢!”沈知意不服气,“他怎么不去告女婿?”
“嘿嘿,”周景明心虚地递上另一份文件,“也告了,刚忘给你了。”
沈知意两眼一黑:“……”
“振作啊沈总,”周景明给她顺气,“我已经找了最好的律师团队,咱们一定能赢的!”
“一定?”沈知意瞥他,“你这么有自信?”
“那当然了!”他头一扬,“我问过顾商了,咱们这边有林小姐的遗嘱,各种材料手续都很齐全,只要不出意外……”
下一秒,门外响起一道大惊失色的尖叫:“你说什么——”
沈知意推门探头:“出什么事了?”
门外的员工花容失色地捧着手机:“沈……沈总,您看热搜了吗?”
沈知意皱眉,点开热搜榜。
热度第一的词条竟然是——
“爆!已逝知名雕塑家林晚声丈夫竟与前女友合谋侵占亡妻遗产!”
沈知意眼前又是一黑。
“沈总!”周景明扶了她一把,咬牙切齿,“这一定是林国华那个王-八蛋搞的鬼!”
沈知意是专门负责危机公关事件的,她清楚的知道,一旦在舆论上失去了先机,将会导致自己处于非常被动的境地。
她稳住身形,点开了这条热搜的评论区。
“我的天,信息量好大!前女友和现任丈夫联手?心疼林晚声,人走了遗产还要被这两个最亲近的人算计,她爸出来争才是天经地义吧!”
“热搜标题要素过多……但‘侵占亡妻遗产’这几个字就够恶心了。那个沈知意,开公关公司的吧?最会操纵舆论了,大家别被她后续的洗白通稿骗了!”
“作为圈内人,早就觉得蹊跷。林晚声那么傲一个人,会把毕生心血留给竞争对手?遗嘱肯定有问题!那个许疏野,之前就听说精神不太正常,估计是被这女的当枪使了。”
恶意的揣测和谩骂在沈知意眼前一条条掠过,她握着手机面色不变。
为了确保自己能够一击必中,林国华还特地在那条曝光的微博里附带上了他手里的证据。
包括沈知意和许疏野高中时地下恋的照片和情书,以及他恶意择选出的一些林晚声和许疏野婚后吵架的聊天记录和视频片段。
一桩桩一件件,都成了要把他们钉在耻辱柱上的铁证。
“沈总……”
“来不及了,”沈知意知道他要说什么,“你把许疏野接过来,准备一下,下午就开媒体说明会。”
许疏野踏进沈知意公司的时候,正好是午饭的时间点,公司员工来来往往,时不时有惊艳的目光投射到他的脸上。
他呆愣愣地走到沈知意办公室门前,推门进去。
“你找我?”他在家的时候大多数时间只是独自发呆,并不会特别关注外界的消息,司机带他来的时候也不敢和他多说话,以至于到了现在他还是一无所知。
“你过来看这个。”沈知意把手机递给他,“我在安排下午的说明会,你要和我一起参加。”
许疏野拿着手机往下划,越划脸色越难看:“他怎么有这些照片的!”
沈知意无奈地看他一眼,他下意识噤了声。
也是。
以林晚声的性格,怎么可能调查不出他们的过去?
如果是林晚声查出的东西,林国华能拿到手也不奇怪。
可一想到下午要当着这么多媒体和观众的面发言……
许疏野抿紧了嘴,坐在一旁不说话了。
“你不想帮林晚声保住她的作品了?”沈知意知道应该怎么说动他,“如果你不出面,别人会觉得你心虚。”
“一旦这一局被林国华抢占了先机,我们很有可能输掉这场官司,到时候……”
沈知意没再说话,自顾自地看准备材料。
许疏野被林晚声囚禁太久了,他已经几乎失去了作为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情感,林晚声的死又给了他太大的冲击,以至于他一时间除了死亡之外,竟然找不到别的出路。
好不容易准备回到正常生活,又被林国华告上了法庭。
沈知意想了想,觉得自己实在有点残忍,就放下笔看他:“实在不行,你下午坐在我旁边哭吧。”
“什么?”许疏野没反应过来。
“你不想说话我也能理解你。”她想,反正许疏野长得这么好看,在她旁边哭一哭也能有人心疼他的。
何必非要让他变得坚强。
下午一点,媒体说明会准时开始。
周景明一点开直播,弹幕瞬间就充斥着谩骂声。
许疏野坐在沈知意身旁,穿了件白衬衫,显得身形更瘦削,他这几天吃得不多,睡也总是睡不好,脸色苍白,两颊也微微凹陷下去。
自从林晚声去世之后,他脸上的愁绪总是散不开,像片淡淡的云雾,笼罩在他眼前,朦胧着看不清神色。
“各位,今天我就林国华先生提出的,对我和许先生侵占林小姐遗产一事做出说明。”沈知意拿着发言稿上台,她穿着黑色的西装,胸口别着白花,神色严肃。
“首先,林国华先生提供的证据部分属实,我和许先生的确在高中时期有过短暂的情侣关系,但从高中毕业开始我们就没有再有过任何的私下交流,直到……”
沈知意在台上神色端肃,许疏野在台下听着,竟然有些走神。
这样子的场景,在高中的时候他也曾经经历过。
高二时的全市英语口语比赛,沈知意是那一届唯一的特等奖,她穿着黑色的西装,扎着高马尾,青涩的脸,眼神坚毅。
偶尔几天放学,沈知意会让他留下来听她练习演讲稿。
其实她的发音并没有那么标准,那些圆滑的连读音从她唇齿间滑出来,稍显顿挫。
他就凑上去带着她一点点纠正。
沈知意坐在台阶上仰着头看他,很难得地露出一点属于少年的娇憨:“你口语这么好,怎么不报名呢?”
他握着稿纸的手捏的很紧:“我……我觉得浪费时间。”
但其实不是的。
如果他能去参加比赛,拿到名次,或许之后以他的高考成绩,还是有可能和沈知意上同一所大学的。
但他没有。
他总是这样胆怯,不甘地看着每一个机会从指尖溜走。
“沈总!”
台下尖利的提问声打断他的思绪。
台上,沈知意脸色很差。
“您怎么解释,以林小姐的性格,她怎么可能在明知道你和许先生关系的前提下,还把她深爱的丈夫托付给你!”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您和林小姐一直明里暗里地竞争,这些事情林先生也可以作证!”
台下的众人纷纷点头。
沈知意闭了闭眼,脑中思绪纷乱。
开口解释很简单,她有太多理由为自己辩解。
但会有人相信她吗?
在这个场合里,她的身后——
“我作证。”
下一秒,许疏野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会议室。
他不知何时登上了台,握着话筒,说出了今天说明会上的第一句话。
不是为他自己。
而是为了沈知意。
“我作证,”他眼圈红着,声音和手抖得不像样子,但他还是坚持说下去,“而且我有证据,我妻子生前,和沈小姐是很好的朋友。”
“她早就知道我和沈小姐的过去,但她相信我,也相信沈小姐。”
“晚声她……”他还是很不争气地落泪,晶莹的泪痕划在脸上,动人得像江南的第一场春雨,“她很在乎沈小姐这个朋友。”
“可是……”台下的记者们被这副美人落泪的景色震撼到几乎失语,但还是强撑着反驳,“你有什么证据?”
“我可以提供我妻子的日记,”他擦去眼泪,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律师,“你们可以去做笔迹鉴定,这的确是晚声写的。”
沈知意站在他身后,看见了那本日记。
稍显陈旧的封面上,林晚声花哨的笔迹写着:夜语。
晚声,夜语。
这的确是林晚声本人的日记本,光从封面的笔迹就能断定。
但沈知意这时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初中的时候,她们偶尔会在放学的路上碰见。
林晚声总一个人低着头走路,看起来可怜巴巴。
沈知意有一回不小心多买了一根烤肠,顺手塞给林晚声:“你吃吧。”
林晚声抬头,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半晌才出声,却不是道谢:“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年少时的自尊心总是生得很畸形,会吓跑好心肠的朋友。
沈知意的胆子却很大:“我就是买多了,让你帮忙而已,谁要施舍你啊!”
林晚声也就没说话,默默地把烤肠吃了。
咬破肠衣的瞬间里面的油淌出来,烫得她想流泪。
这件事过去之后,她们也还是像从前那样针锋相对,只是后来初中毕业的时候,林晚声在沈知意递给她的同学录上写的开头是:
to:夜雨
沈知意想了很久这个名字究竟有什么含义。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
晚声,夜雨。
在林晚声眼里,她们双生一体,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