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风控官的第一笔定金 ...
-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早晨,永远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和焦躁的人声。
这里是城市最真实的“生死场”。无论你在外面的世界是呼风唤雨的大佬,还是为了几毛钱菜价讨价还价的升斗小民,到了这里,都只有一个身份——家属,或者病人。
林幽站在住院部一楼的缴费窗口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催款单。
单据上的数字并不算天文数字:32,500.00元。
这是母亲下个疗程的透析费用加上之前的欠款。对于昨晚那个挥金如土的赵子豪来说,这甚至不够开一瓶黑桃A香槟;但对于此刻存款余额只有三位数的林幽来说,这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林小姐,不是我们要催你。”
护士长王姨叹了口气,隔着玻璃窗看着这个一脸疲惫却腰背挺直的姑娘,“你妈的病拖不得。医生说了,如果今天再不续费,透析机就得停。你也知道,她是尿毒症晚期,停一次,那是要命的。”
“我知道。谢谢王姨照顾。”
林幽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依然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钱我已经筹到了,下午……最迟下午五点前,我会把费补齐。”
“那就好。哎,你这孩子也不容易,刚回国就……”王姨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林幽转身离开窗口,走出拥挤的门诊大厅。
初冬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挡。口袋里的手机安静得像块砖头——昨晚那些要把她电话打爆的猎头和同行,在天亮后似乎都默契地保持了观望。
赵子豪死了,她“封神”了。
但在这个圈子里,“神”和“扫把星”往往只有一线之隔。虽然她帮保险公司避了大雷,但赵家毕竟还在,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一个还没入职的员工去触赵家的霉头。
除了陆宴臣。
林幽低头看了看那条价值千金的短信:【明早九点,带着你的简历来陆氏顶层见我。】
现在是上午八点半。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那副金丝边眼镜戴上。镜片遮住了眼底的红血丝,也重新开启了她的“战斗模式”。
她没钱打车去位于CBD核心区的陆氏大厦,只能挤早高峰的地铁。
地铁3号线,拥挤的车厢里充满了韭菜包子和廉价香水的味道。林幽抓着扶手,在这摇晃的钢铁巨兽中,闭目养神。
她需要钱。非常需要。
所以今天的面试,不仅要过,而且要拿最高价。
……
陆氏国际金融中心(Lu's IFC)。
这座高达88层的摩天大楼像是一把银色的利剑,直插江城的云霄。作为陆氏集团的总部,这里掌管着数以千亿计的资产流动,是这座城市的金融心脏。
林幽站在挑高二十米的一楼大堂,那身昨晚被红酒泼过、连夜干洗后有些微微发皱的西装,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淡淡的倒影。
“您好,我不接受推销。”
前台小姐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语气是标准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如果是送快递的,请走侧门货梯;如果是想推销理财产品或者保险的,请出门右转,不送。”
陆氏集团的前台,眼睛通常是长在头顶上的。每天想混进去见高管的人不知凡几,她们早就练就了一双势利眼。
林幽没有生气,只是轻轻敲了敲大理石台面。
“我是林幽。”
简简单单四个字。
前台小姐敲键盘的手指猛地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原本写满不耐烦的脸上,表情瞬间凝固,紧接着转换成一种混合了惊讶、好奇以及一丝丝恐惧的复杂神色。
“林……林幽?”前台小姐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眼神不由自主地往林幽头顶上方飘,似乎想看看那里是不是真的悬着什么死神倒计时,“就是昨晚那个……那个预言了赵少……”
“我有预约。”林幽打断了她的联想,语气平淡,“九点,陆宴臣。”
“啊!是!陆总交……交代过了!”前台小姐猛地站起来,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甚至因为太慌张撞翻了手边的笔筒,“徐……徐特助说,如果您来了,直接请您去顶层。这……这边请!我帮您刷卡!”
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从柜台后面出来,毕恭毕敬地引着林幽走向那部只有高管才能使用的专属电梯。
周围进进出出的白领们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声如影随形。
“那个就是林幽?”
“看着挺年轻啊,真有那么神?”
“嘘,小点声,听说她看谁一眼就能算出谁什么时候死,别跟她对视!”
林幽目不斜视,在那一道道复杂的目光中,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红色的数字开始飞速跳动。
88层。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迎接她的并不是陆宴臣,而是一个年轻男人。他穿着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手腕上是一块积家的翻转系列腕表。
徐阳,陆宴臣的首席特助,也是陆氏集团著名的“笑面虎”。
“林小姐,久仰。”徐阳推了推眼镜,笑容得体却不达眼底,“陆总正在处理一个跨国视频会议,还需要十分钟。请先到会客室稍作休息。”
“谢谢。”
林幽跟着他走进了一间宽敞明亮的会客室。这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江城蜿蜒的江景。
徐阳并没有离开,而是亲自给林幽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了她对面的沙发上。
“林小姐昨晚在云顶酒店的风采,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徐阳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似闲聊,实则试探,“不过我很好奇,林小姐是只擅长看‘死人’的风险,还是也能看‘活人’的?”
这是一个下马威。
也是面试的第一关。
如果林幽只能靠“异能”或者运气蒙中赵子豪的死,那么她充其量是个神棍,没资格坐上陆氏首席风控官的位置。
林幽端起水杯,并没有喝,而是透过袅袅升起的热气,静静地打量了徐阳三秒钟。
【精算之眼:被动触发(低功率模式)】
【目标:徐阳】
【细节抓取:左手手腕关节处有长期使用鼠标导致的腱鞘炎红肿;眼底青黑,微血管破裂;领带夹的位置比标准偏左0.5厘米(强迫症被打破);鞋底内侧磨损严重。】
“徐特助,”林幽放下水杯,嘴角微微上扬,“既然还有十分钟,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我给您做个简单的用户画像侧写,如果准了,这杯水算我请;如果不准,我转身就走。”
徐阳挑了挑眉:“请。”
林幽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专业而笃定:
“徐阳,29岁至31岁之间。未婚,但在供房,且房贷压力不小,应该是江城核心区的学区房,为了将来做准备,这说明您是一个规划性极强的人。”
徐阳的表情没变:“这些资料HR都有,不算本事。”
“您最近三个月严重失眠,平均睡眠时间不足5小时。”林幽指了指他的眼睛,“而且,您最近在考虑换车,或者说,换一种通勤方式。”
徐阳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何以见得?”
“您的皮鞋内侧磨损严重,说明最近频繁踩刹车,或者在拥堵路段长时间驾驶,这让您很烦躁。但更重要的是——”
林幽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您的左手手腕有严重的腱鞘炎,这通常是长期伏案工作者的职业病。但您今天戴了一块积家翻转腕表,这块表的表扣设计偏硬,正好压在您的痛点上。您在刚才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下意识地调整了三次表带位置。”
“这说明您处于一种极度焦虑且不得不忍耐的状态。结合陆氏集团最近正在进行的海外并购案,我推测,您作为陆总的特助,不仅要负责行政,还深度参与了财务尽调。您现在最担心的不是工作完不成,而是——您的身体能不能撑到并购案结束。”
徐阳的笑容消失了。
林幽并没有停下,而是抛出了最后一击:
“如果我没猜错,您上周刚咨询过重疾险。但因为体检报告里的‘甲状腺结节’或者‘乳酸脱氢酶偏高’,被保险公司延期了。您现在很缺乏安全感,因为您是家里的‘关键经济支柱’,一旦倒下,那套学区房的断供风险是您无法承受的。”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良久,徐阳缓缓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苦笑一声:“早就听说北美精算师协会的FSA(正精算师)都是魔鬼,今天算是见识了。林小姐,您不仅是看数据准,看人更准。”
他这几天确实因为体检数据不好,买保险被卡住了,这事儿连他父母都不知道,竟然被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一眼看穿。
“这不是魔鬼,是职业习惯。”林幽重新靠回沙发背,气场全开,“风控的核心,不仅仅是看冷冰冰的报表,更是看报表背后的人。徐特助,您的风险敞口很大,建议入职后,我可以帮您重新规划一下家庭保障方案。”
“那就先谢过林风控官了。”徐阳站起身,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敬意,“陆总的会议结束了,请跟我来。”
……
总裁办公室的大门是厚重的黑胡桃木。
推开门,一股冷冽的极简主义风格扑面而来。巨大的落地窗将江城的景色尽收眼底,整个办公室以黑白灰为主色调,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满墙的书籍和一张巨大的办公桌。
陆宴臣坐在桌后,身后是苍茫的天空。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正在批阅文件。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眼睛如同寒潭,直直地撞进林幽的视线里。
“坐。”
只有一个字。
林幽也不客气,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林幽,26岁,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精算硕士,北美精算师协会最年轻的FSA之一。曾任职于华尔街顶级对冲基金,擅长极端风险建模。”
陆宴臣合上文件,看着她,“履历很完美。但我只问一个问题。”
“请问。”
“昨晚赵子豪的事,如果是运气,你可以走了。如果是实力,证明给我看。”陆宴臣的身体微微后仰,审视着她,“我要的不是一个能算出谁会死的算命先生,而是一个能帮陆氏‘不死’的守门人。”
林幽笑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她昨晚熬夜整理的关于陆氏集团近期几个高风险项目的分析简报,直接推到了陆宴臣面前。
“运气是强者的谦辞,不是弱者的借口。”
林幽直视着陆宴臣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陆总,这是我对陆氏旗下‘深蓝航运’的一份风险评估。你们打算给那艘即将下水的新型液化气船投保全额险,但我建议,只保70%。”
陆宴臣挑眉:“理由?”
“因为那艘船的船长,酗酒。”
林幽指了指文件上的数据,“不是查出来的,是我推算出来的。他的信用卡账单显示,他在过去半年里,每周五晚上都会在一家酒吧消费固定金额。而深蓝航运的出海排期,恰好避开了周五。这说明他在刻意隐瞒。如果全额投保,这属于‘道德风险’,一旦出事,保险公司会启动免责调查。到时候陆氏不仅拿不到赔偿,还会陷入丑闻。”
“所以,只保70%,剩下的30%作为风险自留,同时启动内部审查,换掉船长。这才是风控该做的事——治未病。”
陆宴臣拿起文件,快速翻阅了几页。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片刻后,陆宴臣合上文件,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很好。”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扔到桌面上,“首席风控顾问,年薪两百万,加项目分红。试用期三个月。有没有问题?”
两百万。
这在江城的金融圈绝对是顶薪。
林幽的心跳漏了一拍。有了这笔钱,母亲的病就有救了,甚至可以换更好的进口药。
但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拿笔。
“有问题。”林幽看着陆宴臣。
陆宴臣皱眉:“嫌少?”
“不,薪资很合理。”林幽深吸一口气,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
这是她最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做的时刻。
“陆总,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她的声音有些紧绷,但眼神依然坚定,“我需要预支半年的薪水。也就是……一百万。现在,立刻。”
空气凝固了。
在面试现场,还没入职就开口要预支百万薪水,这在职场上是大忌中的大忌。这听起来不像是在找工作,更像是在勒索或者借高利贷。
徐阳站在一旁,有些担忧地看着林幽,心想这姑娘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陆总最讨厌贪得无厌的人。
陆宴臣看着林幽。
他看到了她眼底那一丝强撑的自尊,以及隐藏在深处的、如同困兽般的焦灼。
聪明如他,联想到徐阳之前调查的背景资料——单亲家庭,母亲重病。
“给我一个理由。”陆宴臣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并没有直接拒绝。
“因为我很贵。”林幽抬起头,虽然处于劣势,但她的气势并没有输,“而且,我很急。陆总,您是投资高手,应该明白一个道理: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您现在给我这笔‘定金’,买到的不仅仅是我的专业,更是我林幽这个人对陆氏的绝对忠诚。”
“我和那些拿着高薪混日子的职业经理人不同。这笔钱,是我的救命钱。您救我一次,我会在未来无数次风险中,救陆氏于水火。”
“这笔交易,您稳赚不赔。”
说完,林幽屏住了呼吸。她在赌。赌陆宴臣的格局,也赌自己的价值。
一秒。两秒。三秒。
陆宴臣突然笑了。
那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欣赏的笑意。
“徐阳。”
“在。”
“通知财务,给她转账。”陆宴臣站起身,向林幽伸出了右手,“一百万,作为签字费(Signing Bonus)。不在年薪范围内。”
林幽猛地瞪大了眼睛。签字费?那是额外给的?
“怎么?不想要?”陆宴臣挑眉。
“要!”
林幽几乎是瞬间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宽大、干燥、有力,传递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谢谢陆总。”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一次,是真的感激。
“不用谢我。正如你所说,这是一笔交易。”陆宴臣看着她,眼神深邃,“林风控官,欢迎加入陆氏这艘大船。希望你的‘精算之眼’,能对得起这个价格。”
“定不辱命。”
……
十分钟后,林幽走出了陆氏大厦。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银行到账短信:【您尾号5200的账户完成转入1,000,000.00元。摘要:陆氏集团-签字费。】
看着那一串长长的零,林幽站在人来人往的CBD街头,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她迅速拨通了医院的电话。
“王姨,别停机。我现在就过去缴费。全款。”
挂断电话,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头顶那片被摩天大楼切割成几何形状的蓝天。
风起了。
但这一次,她手里有了伞。
【保险知识小课堂】
今天我们来聊聊:为什么林幽能一眼看出徐特助被“延期”?
各位打工人,特别是像徐特助这样的“高级社畜”,一定要注意今天的知识点——【带病投保与核保结论】。
1.什么是“延期”?在此类场景中,徐特助因为体检指标(如甲状腺结节、转氨酶高)异常,保险公司觉得这一时期的风险看不准,于是说:“亲,我们现在不敢保你,你回去调养半年,复查正常了再来。”这就叫延期。
区别:(1)标准体:身体倍儿棒,正常买,不加钱。(2)加费/除外:虽然有小毛病(如乳腺结节),但能保,只是要多交钱,或者这个部位出事不赔。(3)拒保:风险太大(如已确诊癌症),直接拜拜。
2.职业病也是风险风向标。林幽通过徐阳的“腱鞘炎”和“失眠”推断出他的高压工作状态。在保险核保中,【职业类别】*非常重要。
1-3类职业(内勤、公务员等):保费便宜。
4类以上(刑警、高空作业、甚至某些高压过劳行业):保费贵,甚至限额。
有些保险公司甚至会把“长期熬夜的互联网大厂员工”列为猝死高危人群,在核保时格外严格。
3.给打工人的建议:买保险要趁早! 千万别等到体检报告红灯亮了才想起来买。一旦留下了“延期”或“拒保”的记录,全行业的保险公司都能查到,以后想买就更难了!